2026年9月15日。
今天是谢争鸣从副总裁的位置上被停职的第2天,她心情还算不错地买了整个后备箱的奢侈品,手上还捏着一小束紫罗兰。
谢争鸣让保安把奢侈品堆在门口,自己则放轻脚步进了家门。家里的人还在睡觉,谢争鸣从身后隔着被子搂着她。田舒怡鼻尖萦绕着紫罗兰淡淡的香气,睁开了眼睛。
“集团的事我可以先不管了,”谢争鸣微凉的嘴唇贴在田舒怡耳垂上,说话时吐露的热气让她缩了缩脖子,“可以有更多的时间陪你了。”
田舒怡有些绝望地闭上双眼叹了一口气,她当时只是录下来两人接吻的画面,想用这个让谢争鸣退让。可谁都想不到,真正把录像传递给谢家高层的,却是谢争鸣自己。要是早知道会这样被谢争鸣囚在这里,她就删掉那段录像了
谢争鸣见怀里的人不说话,有些不满地用尖牙在她耳骨上咬出两个小坑,“起来去看礼物吧,你会喜欢的。”
田舒怡只好从床上坐起来,坐到梳妆台前。谢争鸣从背后为她戴上一条满钻的18K金蛇形项链,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笑,低声说了句真漂亮。
谢争鸣似乎有些得意,挽起黑色衬衫的袖子去做饭,田舒怡看着她的背影渐远,抬手轻轻摘下名贵的项链放进盒子里,她对名贵的东西现在提不起兴趣,反而把沾染着水珠的紫罗兰放进花瓶里,轻轻说了句:“还不是开几天就败了,看你能坚持多久。”
三年前,2023年4月。
石门市的雨还淅淅沥沥下个不停,谢争鸣走在伞下,中跟高跟鞋有些闷的声音在火化场的地板上缓慢地连成串。“争鸣,这边。”司机右手指了个方向,谢争鸣微微颔首,把手机揣兜里缓慢拐了个弯。
“回来了?”谢建行眼前亮了一下,谢争鸣点点头,嘴角提了几厘米又很快放下,“三伯”。火化场的大厅里站了建字辈兄弟八口人,还有两名司机和一些离得近的亲戚,外围的男人们穿着黑西装,谢争鸣冲他们问过好就去里面。谢争依抬头看见妹妹,低下头去抹眼泪,谢争鸣抬头看了一眼骨灰盒上笑容和蔼的老人,一时竟然不敢看,鼻子酸的难受。
从火化场往回走的时候,还飘着蒙蒙雨,谢争鸣谢绝了母亲递来的伞,走在雨幕里,黑色肯辛顿风衣的料子上沾了一层小水珠。
“四伯母呢?怎么没来。”谢争鸣突然来了这么一句,空气一时有点凝滞,陈秀芳沉吟片刻,跟谢争依古怪地对视了一眼,母女俩没说话。
还是谢建峰故作神秘地低声开了口:“二鸣,你有新的四大娘了”。
谢争鸣左边嘴角提了一下,轻蔑的神情不加掩饰。几年前谢建行跟外边儿的女人养孩子的时候,她还会张大了嘴巴问她妈说为啥,现在听到这种事居然觉得好笑。
谢争依掏出小镜子补妆,补充道:“听说是有人拿无人机拍到四大爷坐到人家身上了。”谢争鸣特无语地抹了抹半张脸,“那四伯母呢?”“离婚了呗,四伯父不离婚就等着停职吧。”
“…真惨。”谢争鸣想起来她四伯母为了谢建言跟他闺女操劳的那枯槁样子,想了想还是觉得嫁进谢家的女的都惨。
“你这回回来还走吗?”“嗯。北安分部还有一个项目没交接,这回回来正好找个人,把事情交接完再调回来。”
第二天,谢争鸣提了几箱东西敲响了谢建言的家门。
“谁啊?”田舒怡穿着家居服开门,见着眼前的人愣了一下,还是谢争鸣先开的口,“您好,我找我四伯。”田舒怡这才把眼神移开,把人迎进来,“啊,你是争鸣吗?来就来了,还买什么东西?”田舒怡客套话说的不熟稔,干巴巴两句之后居然没有了。“没事,我四伯不在家?”谢争鸣换好拖鞋,帮着田舒怡把需要冷藏的东西放进冰箱,一只大尾巴布偶猫喵喵叫着,肥肥的身体蹭过谢争鸣小腿。
“在的,在卫生间。”
谢建言出来以后,跟谢争鸣寒暄了一会,两人就坐到餐桌上谈事情,田舒怡坐在沙发上摸猫,悄悄打量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
杯子里的茶水冷了,谢建言咳嗽了一声,田舒怡没听见,谢建言就把茶杯子往桌上磕了一下,田舒怡如梦方醒,从餐桌上拿起茶壶接热水。后来给叔侄俩续茶,走到谢争鸣身边的时候,谢争鸣似有所感,抬眼跟她眼神交流了几秒。
茶溢出来了。
“嘶”,谢争鸣吸了口气,伸手捻开食指上滚烫的水珠。谢建言皱着眉刚要发作,被谢争鸣带着扯开了话头,“那之前的江理事的联系方式您还有吗?”谢争鸣伸手拉了拉田舒怡的衣角示意她赶紧走,田舒怡没有停留,低低说了一句,“我去做饭。”
“之前的江理事啊,这样吧,我后天启程去意大利看运动会,两周。我两周后安排你俩见面,你攒个局。”谢建言喝了口热茶,这么说道。
谢争鸣到底是没留下吃饭,谢建言往门口送她的时候,田舒怡在他身后开门关门,“你送送争鸣吧。”
两人坐电梯下楼,谢争鸣挤了个假笑出来,“猫很可爱,我没想到四伯会乐意在家里养猫,他还挺在意你的。”“猫确实……”田舒怡正要接话,突然觉得她这话不好听,心平气和笑了笑,“嗯。”电梯缓缓降到负一层,谢争鸣眼睛一弯又是一句漂亮话,“到了,下次再见,伯母。”田舒怡十分不容易把表情摆好,勉强露出一个看起来真情实意的微笑,“嗯,慢点开车。”
过完五一假期,谢争鸣就坐高铁回了北安,她需要交接好最后一份工作。
六点四十六,谢争鸣开车,从五道口某大学门口接上人去饭店,后备箱里放了四瓶1573。谢争鸣的老师是研究国际贸易的女专家,叫曾庆春。“带酒了吧?”曾庆春眉眼弯了弯,“还好你回来北安了,你师哥告诉我你酒量真的不错,现在在忙着什么呢?”“在安平设了一处分公司,正在交接呢老师。”安平是北安边上开出来的一片区域,早几年是为了分担首都交通压力,这几年热度才上来。“不简单啊,”曾庆春突然没喝水,镜片上反射过去一道隧道里的灯光,“好好做肯定能出成绩。”
“您高看我了。”谢争鸣知道曾庆春心里想的什么,毕竟她当年是复试最后一名给硬塞到曾庆春手底下的。其实从小到大这种“不简单”的称赞听得并不多,上一次被这么夸还是考研成功,谢建言很意外地发现家里最小的姑娘不是草包闷葫芦。
到了地方,谢争鸣提了四瓶酒悄没声息放到服务员处理台上,跟着曾庆春围着圆桌子握了一圈手才落座。桌子上几位老资历谈事前主张打圈,每个人顺着桌子挨个儿敬过去,小辈儿先来。谢争鸣没怵,拎着分酒器先敬了曾庆春,场面话掉在桌上噼里啪啦响,几个人敬过去,场子也热的差不多了。
喝到半场,大部分人都有些酒酣耳热,谢争鸣往嘴里塞了片维生素B。“嘿,干啥呢?”谢争鸣惊恐地转头一看,身边的位置换了个人,是刚刚在她后面敬酒的男的。“您好,这解酒的,你来一片?”谢争鸣见他眉毛挺粗,客套地问了句。“不用。你也是石门市的?”
“嗯,老乡?”
“老乡老乡,”男人笑呵呵的,“年少有为啊,认识一下。”
谢争鸣一抬眼看见他狡黠的眼神,多想一秒都嫌恶心,忍着没把胃里的东西翻江倒海一股脑吐给他,唯独弯着眼睛假笑才能表示亲和。坐在魏成武边上一位年龄稍长的男人说话了,“你离过几回了还不安生?”魏成武脸色瞬间变了,“别在这提这种事。”
六月三号,陈秀芳打电话过来了。“鸣鸣,你四大爷不小心把腿摔骨折了。”谢争鸣还蛮好奇是怎么摔得,“是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妈你在医院吗?”“在呢,你不忙就过来看看。”谢争鸣又问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才挂掉电话。
下午五点,谢争鸣给最后一份材料盖完章,盯着办公室衣架上挂的巴宝莉丝巾看了半晌,伸手拿下来绕在了手腕上,开着辆帕萨特去了石门市第三医院。
谢建言住的是间单人病房,病房面积抵得上一个小客厅了。谢建言从门口的小窗子都能看见里面门庭若市。轻轻敲了敲门扉,站在最外围一个叔叔给她开了门。“二鸣来了啊?”谢争鸣象征性弯了弯眼睛和嘴角,把带的两箱高价牛奶放在墙角。墙角也不知道是谁堆放了三大束花,害的谢争鸣狠狠打了四个大喷嚏。
谢争鸣往病床边上走,脸上摆出一副惋惜又心疼的表情,“四伯没事吧?”“没事没事,就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得。”谢争鸣微张着嘴巴应和,任谁看了都是情深意切的好侄女。
实在装下去了,谢争鸣默默往外围站了站。女性长辈分成两拨,一大部分站在病房独立卫浴墙后的陪护人床边,只有田舒怡和李丽霞站在单独的一块小区域。
李丽霞是谢建老婆,谢争鸣二伯母,大嘴巴爱八卦。谢争鸣双手放进卡其色大衣两个口袋里,冷着脸盯着她头顶。李丽霞在问一些无聊至极的问题,田舒怡吸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她今天没化妆,嘴唇上起了一点干皮,头发扎起来仍然显得柔软。田舒怡抬眼看见谢争鸣,感觉她好像在生什么气,不自觉放下擦泪的纸团,站得挺拔了点。李丽霞一回头吓得差点跳起来,强压下惊呼缓慢从谢争鸣身边过去了。
谢争鸣压根没低头看李丽霞,把表情软了下来,伸手解开缠在手腕上的丝巾递给她,“擦一下眼泪吧。”田舒怡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来柔软的丝巾。谢争鸣伸出指尖勾了勾她脖子上的宝格丽项链,眼睛盯着她鼻尖,“不用担心了伯母,等伯父拆了钢钉就能继续带你去买项链了。”
“那个,争鸣,”谢争鸣把她那只黑武士挂在肩上,准备离开,回头看见田舒怡捏着她衣角,皱着眉看了看她指尖。田舒怡忙松开她衣角,“帮你四伯回去拿点衣服,可以坐你的车去吗?”很不巧,谢争鸣是这圈亲戚里除了李丽霞她见过最多次的人,田舒怡还是决定坐她的车吧。“好啊。”
坐上车,谢争鸣提醒她注意安全带,眼前晃过去一个熟悉的车牌号。田舒怡刚想跟她搭两句话,谢争鸣按了一下喇叭,随后降下田舒怡那一边的车窗。旁边红车也降下车窗,谢建言前妻蒋亚楠跟田舒怡一时间四目相对。蒋亚楠还保持着一点体面,没冲着田舒怡说话,目光平移着看向谢争鸣,谢争鸣笑眯眯问了好,寒暄几句就升起了车窗。
田舒怡心脏仍然剧烈地跳动着,手指紧紧攥着那条浅蓝色的丝巾,她侧头去看谢争鸣,只看到她若无其事的表情。田舒怡觉得谢争鸣完全是在代替薛亚楠来羞辱她,略显僵硬地扣好安全带。谢争鸣觉得自己是看透了田舒怡嫁进来的本质,恶劣地想:不就是为了钱吗?所以再多尴尬你也要受着。
上楼之后,谢争鸣倚在门框上等田舒怡,伸手摸了摸衣帽间门口挂着的LV围巾,不是光滑厚实的质感。真行,谢建言给她买了个假名牌,这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田舒怡看见她的动作,抱着衣服愣了愣,“去沙发上坐着等就好了。”谢争鸣听见她这话还挺不爽的,田舒怡把她当会成偷偷弄脏大人衣服的坏小孩看了吗?还是把自己真的当成女主人了?谢争鸣哦了一声,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谢争鸣回完最后一条消息,抬头看见拉着行李箱的田舒怡,田舒怡对上她的眼神就移开了,干巴巴对她说了句走吧。谢争鸣接过行李箱拉到了楼下。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