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十没有回信息,他只想天能快点亮。
第二天,他依据季朵尸体被发现那天的前后时间,在事发周边一一排查监控,终于看到了单商,他头上正是挂了耳坠丢在篓中的假发。
季朵早已经被单商杀了,单商抛尸那天戴假发伪装自己,与对方撕扯过程中假发不慎勾下季朵的耳环。
谭十事后前往索多玛,与上次拜访这所公寓不一样的是遇见了婆婆。
婆婆在躺椅上拿着蒲葵扇扇风,脚边放俩啤酒瓶,谭十犹豫着还是没有打招呼走了进去,老人叫住了谭十,并拿开蒲葵扇去看谭十。
“你找谁?”
谭十听这声音,粗噶很,音色很地道,他转头看到老人浓眉大眼,松垮的脸皮因为对谭十不满而褶了几皱,嘴里镶的两颗黄金门牙一隐一出,谭十这才意识到婆婆是个男人。
“找舅舅。”
“舅舅?”婆婆搬起脚放在膝盖上。“我没听说过那东西还有个亲戚呢?你是哪门子亲戚?”
舅甥关系谭十已经够明确告诉这个八旬老人,谭十不准备接话,婆婆三两下踢上人字拖站在谭十面前,捏捏谭十胳膊,有温度。
“我还没听他过有个外甥呢,瞧你人模人样,小伙子还是个处|男吧?”婆婆突然挤眉弄眼。
谭十后退,“我来找原罪。”
“得了,你进去吧,他白日不在家,今天还是个大晴天,工作很忙的,得照顾十来个客人吧,今晚也回不来……”
“他是什么工作?”
婆婆:“你作个外甥还能不知道吗?他是夜店上班的,别看他三十好几,但那张嘴会说,那身段妖娆很,那张脸,啧啧啧……索多玛男人多少个不识他?”
谭十好像不感兴趣,于是淡淡应了句好,他很失落,本以为躲过了5024的井周能够立刻看到原罪,那张再温柔不过的脸,可原罪撒了谎,他不在,并为了照顾其他男人甚至放自己鸽子。
谭十才明白是他将自己看得太重要,他蛮可以持续前几年的生活不让任何人闯入,当年那个舅舅变了很多。
但他选择等等原罪,对着空旷的房间陷四下打量,他走到墙角观察这堆家具,放在最下面的是旧沙发,上面横躺衣柜,接着是桌子椅子,原罪不会放过上面任何一处空位,井然有序摆满生活用品,抽屉里依旧如此。
谭十在抽屉中看到了相框边缘,木框上是玄鸟纹。
他想起自己手上的三人合照,当年表起这张照片的相框就是玄鸟纹,原罪,谭禾与自己人手一副。
可当谭十拿出合照,抽出相框想要对照,却看到了季朵那张脸,女孩长得艳丽惊人,亲昵地送吻给原罪,照片定格在那瞬,旁特标注“季朵,生2109,亡2126,安2126.4.5”。
谭十如同看到了戈尔工,他把相框扣在桌面上扫落大片瓶罐,刺耳的声音穿透心脏绞痛。
照片上的生亡二字与最后一个安字不是原罪同一时间写上去的,安字笔墨断续不均匀,谭十猜测这个字意为安魂,安魂这天就是单商的死日。
原罪或者是为季朵报仇的凶手。
“哐哐哐”三声,门外传来两声抽泣。谭十收回三人合照,打开门小幺抱着肮脏的游戏机抽动肩膀擦眼泪,他看到开门的是谭十眼泪掉得更凶,这孩子没有与谭十说话,直接挤进门,在屋里寻找第二个人的身影。
原罪不在,小幺愣愣站住。
谭十在他胳膊上看到了擦伤血迹,他绕至小幺面前也看到他额头的擦伤,谭十转身去找碘伏,衣角却被小手扯住,谭十忽略这软绵绵的力气走开,小幺尾随谭十去拿碘伏。
谭十用棉花蘸取碘伏,在小幺面前蹲下,小幺不敢看谭十的阴脸,垂头小心开口:“哥哥会修游戏机吗?呜……”
他话没说完,泪水再涌出,只是一味摆开碘伏把游戏机塞谭十怀里。
“你身上伤哪来的?”谭十接过游戏机问他。
“游戏机坏了……被我玩坏了,这不是我的……”
谭十并非铁石心肠,他有些可怜这个孩子,穿着断了根的大凉鞋,透风大抹布,损坏游戏机还要被排斥欺负,难怪他黏原罪,他知道原罪最喜欢自己。
“让我看看。”谭十目光转移在游戏机,按了许久屏幕都没反应。
接着他听小幺鼻音重重的泣不成声:“原叔叔帮我修过一次,还在里面加了三个游戏,他很容易就修好了……”
游戏机年龄至少十年,原罪还能载入三个游戏,谭十忽然联想到了被原罪删除了的论文……才意识到他能够介入电脑终端。
与此同时,单商离奇的干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谭十开始怀疑那是原罪干的,原罪介入单商的人际,交易信息……他这么做本质上在保护单商,又是为了什么?
“哥哥。”小幺喊谭十回神。
谭十收回游戏机:“先把擦伤处理过,我们一起等原叔叔回来修。”他说话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原罪就算今晚不回来,谭十总不能让小幺离开受欺负。
小幺垂头。
两人坐在阳台上,小幺乖乖等谭十擦碘伏。
谭十:“你是被原罪带回来的吗?”
小幺咬咬嘴唇,说声疼。谭十放轻手。
“被原叔叔捡回来的。”
谭十:“从哪里捡回来的?”
“忘记了。”
谭十:“什么时候?”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明明是不想说。“你的名字是他取的吗?”
小幺摇头,“我叫陈幺。”
或许是职业病,谭十想要了解一个人会选择打破砂锅问到底,听见小幺姓陈更想问他是否跟爸爸姓,“你还记得父母吗?”
……
“他不记得,我可怜他像我就把他带了回来。”潮热的风带着谭十身后声音入耳。
谭十回头,小幺从腿上跳了下去跳到原罪怀里,谭十立刻收敛神情。
“额头伤怎么回事?”原罪一眼看到谭十盖在碎发下的红肿伤口。
“没事。”谭十将碘伏递给原罪:“小幺胳膊上的伤口就交给你了。”
原罪看到陈幺的擦伤,下巴在陈幺脸庞蹭蹭,轻问他怎么搞的。
谭十想开口问原罪为什么回来这么早,可原罪抱着陈幺走开,谭十硬生生咽下话在阳台上坐了下去,身后原罪哄声源源不断,谭十索性掏根烟抽。
原罪随着陈幺出门,阳台在夕阳的映射下谭十眼前以前如梦如幻,今天风和日丽,心情却被蒙上灰尘,当他远眺看到平静的海面会想起从前的原罪,他又心知肚明原罪迟早会离开自己,或者被他迫不得已亲手推开。
他睡了过去,很久后被额头痛醒,一睁眼就看到原罪近在咫尺的脸。
“今天的妆变了。”谭十哑声道。
“好看吗?这是本体。”原罪将谭十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硬有些热。
谭十:“嗯,我听说你今天很忙。”
“忙,但为了马上见到你。”
原罪擦完谭十额头,莫名道一句:“你都看到了吧。”
谭十冷静又克制,不排除面前的疯子也是如此。谭十想装傻,不想面对,但他要在人钟的身份地位,还有父母,谭禾。
原罪又从身后举起生态缸,单商卖掉的那条蛇正里面生龙活虎地缠盘着。谭十更确定原罪清除了单商的交易记录,包括和季朵的人际关系。
“开心吗?”原罪问话。
混蛋,怎么能开心。
“季朵早死了吧?魂也没有了。”谭十毫不留情岔开话题。
“你不是都知道了,也会猜到她是被单商杀的。”原罪放下生态缸,蹲在原罪面前拿出蛇把玩。“单商对她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你知道吗?最后还要被单商碾爆身体抛进海里,她甚至比你年轻……”这句话掷地有声,原罪气息不稳,蛇感受到他胳膊剧烈震动攀爬在了谭十腿上。
“可她只是个人造人。”
“我不是吗?”原罪红了眼抬头问他。
谭十的话被堵在嗓子眼,能将自己活活噎死,很久他才开口。
“你是舅舅,你明明知道我……”
原罪死死揪紧谭十胳膊问他知道什么。
“知道我舍不得你,差一点就会重新依赖你,你却一而再再而三欺骗我,骗我凶手是季朵,不是你,你知道我有多想要想你留在身边吗……”
“对不起,我感受不到。”原罪道歉,“但我必须改正你,季朵像我一样是个活生生的人,单商他该死!”
谭十:“单商他该死你为什么还要妨碍警方调查他,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谭十……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多一分一秒,但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愚蠢断了你的路,我说过会帮你回到人钟……”
原罪懊恼他给谭十的引导太明确,让谭十这么快察觉怀疑凶手就是自己,他本能多留在谭十身边。
“你蠢在不应该对我做过那些事情,再向人钟举报我。”
原罪闻言,呼吸一滞,“是我向人钟举报你?”
“不是吗?被匿名举报后我就收到了你的信。”
原罪站起身,激动道:“我没有做过那种事!”
“你的话我选择不再相信。”
纸包不住火,原罪阴谋欺骗这么久,终究没有隐瞒凶手是自己。
蛇缠在谭十胳膊上,将头探向原罪,不停歇地吐信,两人之间形成了无形的厚膜,好像无法戳破,原罪的说话声传进谭十耳朵里模糊至极,他心太乱了。
最后只听到原罪说,他会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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