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十身后的脚步声愈发清晰,原罪在他离开最后一刻抬起了头,他伸出咬掉下唇的妆,舌头将口红全然舐入口中,玩味着笑。在活生生的勾引下谭十转身离开。
“九重的技术人员马上到,准备准备接人,局子里面今儿咋这么清净?”
“听说是接到上级命令,抓捕反常人造人,真是神了,一串代码还能杀了人不成,我看就是制造商的阴谋,那什么RE-PERSON公司搁着演特斯拉登岛呢,等着上面检查坐穿牢吧!”
两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急躁躁传过来,谭十躲在廊子尽头拐角处,他听见开门声后探出头,隔着一段距离听到辱骂声,原罪的声音迟迟没有传过来,直到狱警忽然一声凄厉尖叫,男人乱步拖着另个头部畅流血的人爬了出来,他吃力蹬上了门。
“操他的狗东西,真是造了反!等着收拾他,忒!”男人骂道。“哥,你头顶没事吧?”
“没事,没事,这货真有点东西,下手够狠的,老子的东西还没掏出来就先动手了!”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提裤子道。
“可不,这个子就高,就这张脸能让人来味。”
“改明再来收拾他!”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谭十走了出来,下意识向玻璃内看,原罪胸口多了一道渗血的疤,他注意到谭十的目光,纤细手指从血痕深入,面上红热,四肢不受地控制抽搐,直到没入整个指尖。
他嘴唇轻启,无声说,都干我。
谭十拳头愤恨砸在玻璃上,他妄想漠视这一切,可他无能为力,那是原罪的本体,他觉得原罪疼,心也跟着揪疼,原罪面色嘴唇苍白,肋骨根根分明,谭十就算知道原罪必死无疑,也还会突然害怕他饿死在监狱中。
于是趁午休时间,准备了剩饭。
饭桶被置在食堂桌上,谭十接住白玫瑰的电话,白玫瑰哭爹喊娘邀请谭十借助最新的新闻消息宣传报社,对方说不仅能够利益最大化,还能够趁机打击黑势力,倡导女性保护自己。
谭十掂起饭桶,回了句再说吧。
这是委婉的拒绝。在谭十看来,季朵和自己没有丁点儿关系,报社所谓的利益也不会落到自己手上半点,就算真能赚个百八二十,他好像又不太感兴趣。过多动作只会引起社会舆论动荡,他不想成为那个站在晨昏线上的首领。
谭十提前使用胶带提取了预警留在水杯上的指纹信息,由此进入实验室,原罪闭着眼把头挤在墙角睡,墙角是唯一一处能躲避冷风的地方。
原罪听到铝盒碰地声,他转身,谭十的手扫到了自己睫毛。
谭十收回手,他本想去探气,却被原罪抓个正着。
他是真的害怕原罪偷偷死掉。
两人都不说一句话,原罪看到地上的铝饭盒野蛮地抓起饭盒,盖子掉地上,谭十看他不吃一口,只是问谭十吃了没。
“没。”
饭都是人手一份,他给原罪了。
“……”原罪哑口无声,他将饭盒放下去。“你怕我饿死,你还记得我在阁楼挨饿,我说不想饿死。”
谭十拿走饭盒:“你还说了很多,很多。”
原罪抹嘴角:“我死了要穿新衣服,要死得干净些。”
谭十听了竟然不能立刻反应。
“我昨天收到了裁决书,很快就会被活剥示众,杀鸡儆猴。这点时间,我想得很明白,单商死得不冤,他肮脏透底,我也根本不会让他留在你身边。”男人凄厉的声音从他口中一字一字迸出来。
“你和单商不相,上下,你的正义更是暴力。”
“你说的是,但我不会背着情人和其他男人鬼混。实不相瞒,在单商面前自杀的就是我的第一副身体,有人遭他强|暴你根本不知道,你睁开眼好好看看他单商是什么人,他都做过哪些恶心事……”
“那我问你,你和季朵什么关系!”谭十失控,猛上前将原罪按在墙上,两人呼吸相交汇,谭十感受不到原罪的体温,原罪支吾着说不出话,谭十握着原罪手腕力气加重,原罪嘴角沾满唾沫,像个咬舌自尽的恶人。
谭十盯着原罪,看着舅舅缓出一口气后彻底放弃开口。
果然是情人。
“你真的恶心,原罪,让我没办法面对你,你知道吗!我可怜的根本不是原罪,是舅舅啊……你怎么能这样,你把我当什么了,替代品,工具吗……”谭十双手脱力,他狠狠落下泪,长久堆积的情绪本应该在舅舅面前好好宣泄,让这个男人疼疼自己,好好亲昵自己,可舅舅成了杀人犯。“这么多年我找谁说……”
没有人说,他只能把过去融进针里,一齐塞满嘴,咽下去!
原罪额头抵上谭十,指尖在他脸颊细致摩挲,他不会在这么脆弱的人面前一起落泪,这个小孩心眼多大,壁垒多宽厚他都有底数。
“季朵很好,很善良,她救过我,我没办法接受她的死亡……谭十,原谅我最后一次吧。”原罪说着勾起谭十的手指,在谭十掌心落上了三个点。
原罪告诉谭十,走出人钟不要向任何人说人造人内是人。
外界舆论对此话题乐此不疲,热度飙升,有人称这是鬼魂作祟,还有人说那是程序紊乱,科技演化的必然结果。
当天夜晚,谭十答应了白玫瑰帮助其报社进行宣传,他顺便导出了《无神论》,匿名对年幼时的猜想逐字逐句进行批判反驳,天马行空的瑰丽话术占比极重,吸睛程度提高了十二个点,极端暗示下尽管没有明确佚名的猜想,但至少让愚者变得更聪明。
他站在索多玛公寓楼下,手机不断上短信。
陈幺在二楼向下望,看到警察发现自己匆匆躲了回去,两分钟后下了楼打开门,他小心翼翼看谭十,青年人眉宇间全是杀气。
“婆婆说……婆婆说你不能进去……”陈幺小声道。
“去和婆婆说,我这是最后一次。”
陈幺进去又出来:“不,不可以。”
“那你同意吗?”谭十问陈幺,陈幺吓得满脸惶恐,他看到谭十背在身后的购物袋。
“原叔叔想要新衣服,一起吧。”谭十脱口而出,陈幺打开门不停向后望,“原叔叔被警察叔叔送了回来,在屋里睡了很久,哥哥能帮我看看吗?昨天我找了医生给原叔叔看病……”陈幺口吐不清晰,说着闷声哭泣,“被婆婆发现了,大家都不和我玩了……”
谭十看过陈幺胳膊,旧伤未好,新伤已经盖上去。他抱起陈幺带着人上了楼。
原罪躺在长毛毯上,衣着整齐,面如死灰。陈幺趴在原罪胸口听心跳,后又起身拧干沾水毛巾,敷在原罪额头。
“哥哥,原叔叔是不是生病了,还能好吗?”
谭十摸摸陈幺脑袋:“能,需要点时间。”他看着陈幺在原罪脖子额头擦拭,很奇怪,一个没有生命特征的人为什么会被当成病人,他接过陈幺的毛巾,贴上原罪脖子,指尖竟流过一丝温度,他头贴在原罪胸口听到了心跳声音。
谭十立刻翻查看原罪下巴,没有修补漆的痕迹……
这是原罪的本体。
谭十起身出门,不料撞上了楼下的老男人,陈幺看到婆婆立刻躲在谭十背后,抓紧谭十衣角不放手,“婆婆,我不是故意把哥哥带上来的。”
婆婆蹲下身,眯着眼向陈幺张开双臂,陈幺一头栽入婆婆怀中,“原叔叔生病不会好,我很用心在照顾……我知道错了,不要怪我……”
婆婆将陈幺支走,又堵在谭十跟前不让他出去,谭十没有办法抽身离开,“请你清楚一点,你这是违法。”
“老了什么事情不敢做?说得你很守纪一样,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舅舅真是养了个白眼狼,白对你好了——你连他一条命都不肯松手,你迟早逼死他——”
谭十:“我这是奉公守礼。”
“你奉公守礼?你个王八蛋鳖孙的,连个小孩都比不上,还当什么警察?你休想打这副身体的主意,休想从我手中夺走,你舅舅的魂被锁在监狱中了,空有躯壳还能杀几个人?”
谭十目光落在原罪身上。
“你过来。”
谭十不为所动。
老婆子一把拽过他,在他手里塞了个钥匙,满脸不情不愿:“你舅舅留给你的,不过你也别想带走他,你最好跟着人钟出警死在外面,没人收尸!”
谭十对着钥匙不知所措,这些恶言恶语都不重要了。当他反应过来身边空无一人,他收好了钥匙。
窗外冷光笼罩在原罪身上,里面包裹的还有谭十,他跪在长毛毯上面对瓷白的脸心绪复杂,他抱起原罪为他蜕去衣服,准备换上新衣。
谭十的手抚过原罪每寸肌肤。
心脏疯狂悸动。
却摸到了原罪腰间的灼伤。
他不相信这是原罪,百般去看原罪这张脸,没有错,是这个背着自己夺走了亲人的男人,一个巴掌一颗枣地欺骗自己,丧失情人后再昧着良心从自己身上寻求刺激 ,他真当谭十是个傻子!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