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9

樱花占领大街小巷，警校门口聚集了报道的新生，降谷零却对着浮雕题字两眼发直。

「……你还真的要上警校啊。」

「我曾提过。」佐佐栖信澄言下之意：不信是你的问题。

「呃，当初还是一起去考试的，Zero你现在才相信吗？」Zero什么都好，就是事情超出认知时，会非常固执己见，明明都知道信从不胡言了……诸伏景光无奈莞尔。

「我以为佐佐栖君只是陪考……毕竟一个毫无正义感又没有就业意向的人，突然说要当警察什么的…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忆起当初莫名的自信，此刻的降谷零就有种挖洞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抱歉，明明知道佐佐栖君会诡辩隐瞒，独独不会撒谎玩笑，但我还是确认偏误①⑥了。」

音容痛惋惹怜，口齿却茶香四溢，也不知是学好还是学坏，辩论社果真令人敬畏……佐佐栖信澄选择性忽略了自己的影响。

「无妨，改过便可。」

「不怪Zero，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如果不是信真的报考了，我还对信终于会开玩笑而欣慰呢。」话虽如此，诸伏景光其实也明白那一天恐怕难以到来。

人是多面的，标准也会随之而变，就例如比起陌生人会更倾向于熟人、讨厌与喜欢会更倾向于后者。

然而佐佐栖信澄始终如一。

没有清晰的偏向，总是立于模糊地带，对他而言，他只是世界的过客，同时世界也是他的过客，因此毫无可比性、吸引力。

这种一视同仁的态度，不仅散发神性的光辉，还缺乏人性的气息——“似人非人，似神非神”……某种层面上很细思极恐。

不要深交，不要深究，早在六岁那时的仲见世通，佐佐栖信澄就已戳破了纸窗。

可当时的诸伏景光以为是隐晦的求救，乐观的妄想着更进一步；现在的诸伏景光却领会了那是善意的提醒，保持这样不近不远的距离才是最好的结果。

佐佐栖信澄于他是至亲好友，可他于佐佐栖信澄……只是有熟人头衔的陌生人罢了。

诸伏景光晃了晃脑袋，将思维掰正。

「…所以信为什么会选择成为警察？我想应该不是“想跟我们一起”这种理由吧。」

「不是“应该”，而是“绝对”。」降谷零双手环胸，姿态闲散，眼皮槽多愈吐的半垂。「Hiro你还是说得太含蓄了，这家伙什么时候顾虑过我们？」

「习惯了，而且这种风格也比较适合我，信一直都是无牵无挂的。」

「无牵无挂……呵，无牵无挂。」

诸伏景光假装没理解降谷零的反讽。「是啊，正因如此，才会让人好奇。」

这对ro兄弟的默契好到会排挤他人，对背景板却很友善，Nobu只要在被cue时，再刷一下存在感就好了。「很遗憾，只是直觉使然。」

「直觉？」

「…居然是直觉。」

佐佐栖信澄看似走一步想三步，其实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却发挥出算三步走一步的威力。

他不怎么未雨绸缪，却总能在别人需要解释时，给出符合对方设想及当下情况、逻辑完整的理由。

说白点：就是现想现编，你敢问我就答，万千说词任君挑选，自己哄自己去吧，反正与我无关。

因此“直觉”这种唯心、不经修饰，且无法称作理由的答案非常罕见。

明知直觉不可理喻，经验也分析出这是适可而止的信号，降谷零还是顺口一问。「那你的直觉有告诉你为什么吗？」

「仅仅是直觉。」

啧，被堵回去了。

既不适合也没有意愿的人，只是因为直觉让他这么做，他就真的做了——

别说这直觉靠不靠谱，整件事都透露着无脑的荒谬。

哦，直觉本就不过脑，那没事了。

「好了，我们先进去吧，趁还没集合把东西放好，说不定还有时间能熟悉环境。」

「也对，新生的宿舍应该都在一起吧，还不知道在哪呢。」

三人提着行李穿过校门。

0.70

警校是培育精英的摇篮，风气端正、如日方升①⑦，但依旧存在人性的纠葛、思想的冲突，比如降谷零就备受瞩目。

这个瞩目并非负面意义，只是混血儿按规是不能参加公务员考试的，除非实在能力过强、背景过硬，才会破格录取，就导致降谷零像只被围观的珍稀动物。

佐佐栖信澄也是混血儿，却仅有瞳色呈显性，尽管似他那般金煌通透的极罕，但对不了解的人来说，不管是琥珀眼还是异色瞳都差不多。

因为警校不允许挑染化妆，特征会更出彩，照理说佐佐栖信澄还是很醒目的，可耐不住过分低调。

低调到就算和降谷零站一块，别说是衬托，若非他有人形，可能都不会被纳入视野吧。

不过并非全部人都会对降谷零正面解读。

第一个发难的是有着蓬松自然卷、身为警校生却桀骜不驯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对混血儿并无恶意，也不是怀疑录取的黑幕，他只是单纯看不惯冠冕堂皇的警察，于是成为新生代表豪情演讲的降谷零就被地图炮了。

当晚，两个血气方刚的青年便相约于樱花树下，展开一段澎拜而炙热的肢体交流。

「…噗，那的确很澎拜、很炙热。」饶是见识过自家义弟的话术，诸伏景光还是忍不住笑场。

「我听到你在笑了，Hiro。」降谷零语气幽怨。

「错觉错觉，我只是不小心咬到舌头了，果然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应该避免说话。」

最好是，降谷零努努嘴巴，气呼呼的用筷子戳着米饭，却在下一秒彻底破功。

「另类的双向奔赴。」佐佐栖信澄锐评。

「谁跟他双向奔赴！别说得像我和松田情投意合一样！」

「……那确实也不失为一种情投意合。」诸伏景光小声赞同。

「欸？谁跟谁情投意合？」

本就多情而诱惑的柳叶眼被灯光映得深沉，风流倜傥的青年行云流水的加入对话。

萩原研二端着托盘，停在佐佐栖信澄旁边的空位前，并未直接就座占位，而是先谦恭申问。「不好意思，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请自便。」

「谢谢啦～所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有人坠入爱河了？」

「谁坠入爱河？」松田阵平大剌剌的坐在萩原研二旁边，蓝宝石般的双眸扫过对面的降谷零、诸伏景光，直白流露出“啊？就你们？”的狐疑。

「没、人！是萩原听错了。」降谷零咬牙切齿。

萩原研二与微笑的诸伏景光四目相对，一脸玩味。「原来是我听错了吗？不过如果你们有人需要感情咨询，我很乐意帮忙哦！」

自从松田阵平与降谷零关系改善后，身为前者幼驯染的萩原研二便也跟他们熟络起来，替这两位欢喜冤家圆过不少场，当然也拱过不少火。

「恋爱啊……感觉还很遥远，不过还是多谢了。」

「不用客气，虽然我不是专家，但我看人很准的！」

尽管不是专家，萩原研二对人心的洞察、情商、沟通能力都非常高，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很难招致反感，他的交际圈甚至仍在扩大，是情报人员的好料子。

然而拥戴他的人很多，至今被他承认为挚友的却唯有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是各方面都相当特别的人，以至于别人对他的感观都颇一言难尽，不过因为是情谊深厚的幼驯染，他和萩原研二特别要好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何况松田阵平看似不好相处，其实也只是容易炸毛但不会挠人的傲娇小猫，一旦亲近起来，还会大度的让人摸摸自己光泽焕发的毛发。

萩原研二便对这种反差萌无可自拔，加之本人是颜控，松田阵平那张脸简直鬼斧神工，可谓整个人都在他的审美点上。

以萩原研二的话来说：就算不是幼驯染，他们也是命中注定的挚友！

而佐佐栖信澄也被纳入了他的结交名单内。

即便朝夕共处，佐佐栖信澄在班上的存在感也低得发指，萩原研二是少数留意到并关注他的人。

萩原研二的洞察力不可小觑，只是一个照面，便判定他是不会提供情绪价值的类型，打探过他的口碑，最终做出仅限表面往来不做投资的明智决定。

作为佐佐栖信澄唯二的熟人和情报源，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当然是知晓此事的。

虽然萩原研二引导得很自然，好像只是单纯好奇，可毕竟面对的是两位功勋卓着的辩手，当他们下意识分析出话题趋势，就反射性警觉了。

这并非过度反应，要知道——在同学都差不多混熟的如今，佐佐栖信澄愣是寂寂无闻，仿佛需要点名、分组作业时，才会惊觉存在的怪谈。

明明瞳色那么惹眼，气质也很特殊，可他给人的印象却只有“有点眼熟”、“班上有这个人吗？应该是别班的吧？”、“像鬼一样，只在风云人物身边现形”。

“所以能正确认知其存在，这本身就是件怪事”。

如果是眼力敏锐的社交达人萩原研二，会有这个能力也无可厚非，然而佐佐栖信澄同时还是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幼驯染。

哪怕维系着奇异的平衡，十六年的情分亦非作假，再者佐佐栖信澄也是情有可原，更从不会以此为非作歹，因此他们都对他怀有强盛的保护欲、责任感。

彼时的他们对萩原研二还所知甚少，对方给他们的感觉虽如沐春风，却颇有花蝴蝶的风范。

于是当流连花丛又图美色的花蝴蝶，疑似看上自己样貌确实不错、个性却很令人不省心的幼驯染时，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便跳过了护花使者，直接化身为护崽的男妈妈。

莫名被怀疑有不良意图的萩原研二满头问号。

所幸他们看穿了风流多情只是萩原研二的保护色，松田阵平的眼光还是值得信赖的，既然误会解除，他们就顺便将人拉进了“植物保护协会”。

顺带一提：这个协会目前五人，另外两位是班长、松田阵平。

这两位都是无自觉加入，却不会真把保护对象当怪谈，还多少会关照一下，只是时常被人吓到。

而萩原研二也了解到他们和自己的打听对象是幼驯染关系，对后者的问题知情，相处模式便也不同寻常。

但这绝非不便绝交或舍不得沉没成本的缘由，诸伏景光和降谷零对佐佐栖信澄是包容、体谅的，不可能产生嫌隙，萩原研二也不必顾忌与佐佐栖信澄互动。

可萩原研二不知道的是，他刚和诸伏景光、降谷零达成共识，这两人转头就把他卖了。

佐佐栖信澄不知道什么植物保护协会，双ro兄弟还不至于连自己都卖，他顶多知道自己附属的团体扩列了，得作为前辈被迫营业。

①⑥确认偏误：为个人选择性回忆细节收集优势，忽略不利、矛盾的资讯，以保护自我认知、支持己见时，所产生的推理逻辑错误、解读偏差

①⑦如日方升：如刚升起的太阳状态兴盛、前途无量、生命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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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我之前碰巧看见你们和佐佐栖君一起行动，你们和他关系很好吗？

双ro兄弟瞬间警觉：？你想对我家崽崽做什么？

突然被当坏人提防的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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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光组建了“植物保护协会”

零：…你就这么执着植物塑吗，Hiro？

景光：不然水豚也可以

零：说真的，不能把滤镜摘了吗？

景光：摘不了，都和肉连一块了

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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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保会”的招新考察报告

松田阵平：看似暴躁冲动，但人其实不错，感觉和Nobu会有奇异的化学反应，而且跟我们也算熟了，让他跟Nobu变熟也会简单自然，通过

伊达航：因职务原因较关心班上状况，会常与Nobu接触，可以拜托帮忙照拂，通过

萩原研二：虽然感觉会带坏Nobu，但Nobu不太可能被改变，还是相信松田的眼光吧，何况他是松田的幼驯染，交集无可避免，轻浮、颜控也不是什么问题，相信他会败于Nobu的无感之下，还会推崇Nobu的冷淡，总之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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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信澄的脑回路有多敏捷

萩原：你好啊，佐佐栖君，终于和你说上话了，你和诸伏君、降谷君似乎很要好，我都找不到机会和你相处

信澄：懂了，这人透过景和降谷君试图接近我，有事想和我独处，现正试探我们三人的关系

零：没想到萩原和松田是幼驯染，怪不得他们之间的氛围那么特别

信澄：懂了，有关系户要入团，有事就找松田阵平

景光：萩原的人缘真好，最近可能是松田的关系，我们和他打交道的次数也变多了，他似乎对信很感兴趣，但都担心会打扰你

信澄：懂了，新团员之前随松田阵平考察我们三人，发现我投资报酬率极低，所以现在确定入股景和降谷君，我只是看在他们的份上被顺带关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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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来说混血儿是不能当公务员的，所以零能被警校录取，还被盖章是五人里唯一的职业组，只能用能力特优、有背景解释，恰好原作也是这么塑造的

至于信澄，之前就提过他学习能力极强，学识也超越同龄人；同时是某个大家族出身，只是被净身出户了

有能力，是混血儿，有背景但约等于没有，能被破例录取的概率不大，不过录取一个、录取两个都是录取，没道理只录取最嚣张的那个，何况信澄和零是熟人，所以就被保送了

经过十六年的沉淀，景光已找到和信正确相处的方法，也没当初那么天真执着，只是还不太放心

零对信澄的滤镜在初见就碎得精光，经过信澄的无意识摧残，波本的影子也在其身依稀可见，但反而又戴上了新滤镜

他觉得信澄不太靠谱，性格也很麻烦，尽管嘴上总埋怨嘲讽，如果对方真发生什么，他却会立刻冲过去支援

零也非常信任信澄，当事情超出他和景光的处理范围时，信澄便会成为他们的支柱，犀利点出关键并协助破局

零和信澄就像互怼又帮扶的损友，不过零对信澄更有对后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所以他会和景光站同一线

而信澄也饱受这两个辩论好手的摧残，以前他会语出惊人，都只是想让人主动结束话题(比如第九章的信澄曾允许让景光称自己为哥)，他开口几乎都是想句点人家的(信澄：莫删节号了

然而双ro兄弟2.0不仅不关话匣子，还喜欢硬聊，成功把信澄逼升级了(双ro兄弟：我就要删节号，你别再句号了，一起嗨啊

信澄2.0还是很文雅，但嗔怪次数大增，偶尔锐评、互动增加，毕竟不加入相声就会被一直cue，所以他开口都很摆烂(信澄：莫挨在下

信澄存在感是真低，因为人如植物没什么动静，外表也不显眼，身形甚至比寻常男性还小，不过也有[封存]的缘故

其实之前就隐晦提过识别问题，反正很少人会注意信澄，更不清楚他的长相，信澄就是个似有若无的背景板，常会忽略

但对非路人来说——明知有一个人存在，也实际与本人见面相处过，但对方就像幽灵一样难以记忆，每次现形才会重拾认知，就挺莫名惊悚的

景光和零因为和信澄往来密切，所以没意识到，可在萩原、松田、班长看来很明显，只是他们以为是信澄存在感太低、印象太稀薄的问题

写到这里，作者想到了Another班上多余之人的怪谈，挺有趣的

更有趣的是，信澄的确是怪谈，也的确是幽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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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警校怪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