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应珞收拾好回去,发现居然已经都表演完了。
这左右也超不过二十分钟,这么快吗?
她整了整衣服,站到一字排开的队伍里。
面前的导师们正在进行讨论。
“我觉得江吞岳这个角色应珞和解晗宁两个人……嘶,有点难选。”魏洲摇摇头。
“我更喜欢解晗宁的,我觉得她的形象会更符合一点。”阮溪亭说道。
应珞心下一沉。
她方才因为意外没有看到解晗宁的表演,她不会要输了吧,还输的不明不白。
“那就定解晗宁吧”魏洲附和道。
三个导师两个选择解晗宁,应珞的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扣在一起。
“应珞之前饰演的角色偏向于陈风骏,而解晗宁则偏向于江吞岳,所以我觉得需要重新考虑一下结果。”一直默不作声的万绮罗突然开口说道。
阮溪亭立刻反驳,“但是这个规则就是要选表演得更好的人,明显解晗宁更适合这个角色啊。”
“我们的目的是为华导的电影选角,如果我们看到的始终是一个人在自己舒适圈表演的画面,这档节目还有什么意义?”
万绮罗的话让阮溪亭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左顾右盼。
解晗宁来节目之前,家里人就跟她打过招呼让她关照着些,而解晗宁出圈的角色就是反派,所以阮溪亭在节目里给解晗宁安排的片段都是同一个类型的,为的就是把她安安稳稳的送到华导的电影里,并且圈一波粉丝,营销一下演技。
“但是——”
“华导的电影主角并不是她所擅长的类型,我们没有见过她不同角色的表演,那么怎么能够确认她就能胜任电影中的角色?”万绮罗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果我们是看谁在舒适圈里面游的更好,那么昨天表演片段的抽取还有什么意义?这个节目还有什么意义。”
万绮罗的话让阮溪亭哑口无言,不过很快她就回应道,“片段都是随机的,解晗宁抽到的就是适合她的片段这没办法,这就是规则。”
“那这就说明规则有问题,要是进组后拍摄进度受阻你可以担责吗?”
“我……最后还是华导拍板啊。”
阮溪亭妄图把责任摘出去,即使她也清楚这话没有被万绮罗问出来之前,要是真出事了别人也只会骂解晗宁,但现在却会把她们几个导师也加上了。
牛郴洋听着老师们的谈话眉头一跳。
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关于选角的问题了,这是两个人在立场上的对立,关于“应该”和“规定”。
如果不是还在录节目,状况绝对会更加糟糕。
解晗宁身高170厘米,的确很适合这个角色。
但是表演的时候感觉她身上有包袱,总是在刻意地找角度。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不信导师们会看不出来,万绮罗没有直接挑明已经够给解晗宁背后的人面子了。
说白了就是解晗宁背景好,来这里就是混脸熟的,不想被淘汰就不被淘汰。
谁跟她抢角色谁死。
而应珞好巧不巧就跟她对上了,真假千金对掏。
结局显而易见。
万绮罗是从龙套开始,熬了好久才拿到女主一鸣惊人的。
网上都在夸导演慧眼识珠。
可万绮罗怎么会需要“慧眼”才能被识别呢?
长相不算顶级,却有味道,若有专业人士加以运作,必然星途坦荡。
可饶是这样,她拒绝几次霸王条款的签约后,熬了好多年才上岸,成功后还遭受过一两年的雪藏。
挡住她的是实力不够吗?
当然不是。
应珞如今就像是当初的她,她如今坐到了当时指点她的人的位置上,她要护住当初的自己。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节目组的导演拍够素材了才上来交涉。
最后联系了华昭恒,才敲定了解决办法。
原本是要由三个导师选出三个人进行拍摄,再将片段交由华昭恒进行最终的评选。华昭恒根据片段中的表现,定下谁是男女主,谁是配角,谁是颗粒无收。
这样的好处就是会出现在片段中饰演配角的人,也有可能在最终拍板的时候被提成主角,先前就有这样的例子,最终的反转让节目在播出的当天直接上了好几个热搜。
而这样的坏处在今天就显而易见了……
十几分钟过去后,导演公布了解决方案。
要求由应珞和解晗宁同时表演一段陈风骏的片段,将由华昭恒直接评判。这本来放在最后一环节的内容,被迫提前了。
她们只有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应珞拿到剧本后就开始争分夺秒地准备。
要表演的片段是女主逃离父亲安排的婚姻后,在城里开了间裁缝铺生意红火,在她准备出门赴约去签一个大订单的时,“卖”了她的大山里的父亲前来找她。
半个小时后,表演开始。
“跟我回去!把你养这么大居然还敢抛,给你脸了!”男人涨红了脸,钳住了应珞的手腕,手掌像砂纸一样摩擦着她的皮肤,声音嘶哑有力。
“我不走!”应珞瞪大了眼睛,身体向后仰去,手用力掰着父亲粗如萝卜的手指。
可她怎么可能赢得过日日跟土地打交道的父亲,那双手就像嵌入了她的手腕一样。
她蹲在地上,试图用自己的体重停止住自己向门外的移动,结果是毫无用处。
在她即将被拉出门外的时候,她突然一跃而上咬了男人的手腕,而后瞬间被松开,整个人被甩在地上。
男人甩了甩自己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丢往应珞的方向。
纸皱巴巴的,轻飘飘的,带着泥土,落到应珞面前的地板上。
她的心脏跟着掉了下去。
“这是你妈写的信,她不行了,她希望你回去,你还不回家!”
父亲并不识字,只有母亲跟着上过几年学的她认识几个字,应珞慌乱地从地上抓起那团纸打开,上面是两行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深深浅浅的以至于难以辨认的字:
“别回来,妈没事,他想把你骗回去,别回来,别担心我,别回来,他说什么你都别回来!”
“你看,这是那医生给你妈开的药,她不行了,你个不孝女还不回去见你妈一面!”男人又从兜里攥出一把纸来说。
应珞深吸了下空气,把眼泪擦掉,她的脸被袖口擦的通红,她没有看医生的诊断一眼,就果断地道:“我不回去。”
“什么?”男人眉头蹙起,眼睛外凸,“你个白眼狼连你妈的命都不要了?!”
“她会理解我的。”应珞说完一滴热泪滚落,她立刻转身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双手向前挥舞着, “你要还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男人的污言秽语像冰雹一样向她砸过来,她体表冰冷,内里滚烫。
男人扑上来抓住她的刀企图夺下来。
按照设计应该是应珞无意间扎进了对方的腹部,对方又把刀拔出插进她的体内,但就在拉扯的过程中,
应珞突然注意到刀似乎是开了刃的!
她立马用了巧劲让对方的手腕卸了力,把刀丢到一边,用力推开了男人。
负责搭戏的演员明显愣了一下,才即兴发挥,“我我……我的腰……”
应珞则拎着男人的衣领,把他丢到了门外。
门被关上。
应珞虚脱地坐在地上。
眼泪才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落下了几秒钟,她就扬起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穿衣镜前开始捯饬自己有些凌乱的发型,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服。
她还要去谈合作。
她拿起自己买的第一支口红,涂的时候手不受控制的抖个不停,哪怕用另一只手把着也无用,只能用指腹沾了抹在嘴唇上。
口红红得像血。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出一个笑,而后拿上手提包向门外走去。
开门,傍晚时分的日光洒在她身上。
是太阳的落下,是她的升起。
……
表演结束时,周围鸦雀无声,平常都会捧场互相喝彩的选手此刻也都十分安静。
万绮罗盯着站在前面的人,她见识到了苏珮然和刘文韬口中的“天赋”。
这场戏是应珞在这两天里表演的最好的一场,她完全打开了,没有一丁点的表演痕迹,对手演员也配合的很好,即使突然改了剧情也没有丝毫违和之处。
她摊开手,看向身侧的阮溪亭,意思很明显:
还用演吗?解晗宁不可能超过应珞的。
应珞双手握在一起鞠了个躬走到一旁,解晗宁慢慢悠悠的一步步往台上挪。
牛郴洋立马凑上来给她递了纸巾,“我去,真不错,你演得真好!”
“谢谢。”应珞微笑着说。
她虽然面上平淡,但心里的波涛却还未停止翻涌。
都说她有天赋,
可她所有的“天赋”逃不过“生活”。
她没有经历过十分专业的训练,不会用模板的表演方式,这救了她,又害了她。
她一次次的把自己的过往解剖,
把快乐装进快乐里,把痛苦塞进悲伤里。
她把自己打成碎片,和进角色的人生里,变成种子种下去,然后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这也许不是健康的工作状态。第二次的生命教给她珍惜,但更多的“用力”,她要用力的实现,去追寻。
台上解晗宁的表演已经开始,应珞的目光落在她刚才表演丢掉的刀掉落的地方。
刀已经被收走了,台上的是一把真的弹簧刀。
应珞的手攥紧,擦过眼泪的纸拦住了即将刺穿手心的指甲。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后,映入眼帘的是三十几个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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