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之前,裴姒易容混入赵府,完全是迫于幽王的威胁。如今,她真想在这里大闹一场。
而明真、弘一等人的突然出现,令她不禁思忖着,他们究竟是来分一杯羹的,还是来阻止赵奢的疯狂行径?
赵奢见到明真和尚一行人,大喜过望,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无相寺的各位师傅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赵施主,此言差矣。”明真冷眼瞧着赵奢,语气中带有讥讽,“你这府邸修葺得气派无比,哪里需要贫僧等人来增光添彩?”
赵奢脸上的笑容僵住,将目光转向明真身后一名青袍僧人,“这位师傅气度不凡,想必是明真师傅的高徒?”
“小僧弘一,拜入明觉禅师门下。”弘一指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青袍僧人说,“这位才是明真师傅的徒弟,静心师傅。”
赵奢看向那名其貌不扬的青袍僧人,歉意道:“静心师傅,刚才失礼了。”
静心知晓要来赵府后,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在听到师父与赵奢的对话后,他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一改平时的喋喋不休,只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
悟能见对方和师叔、师兄们都打了招呼,连忙上前道:“赵施主,小僧法号悟能。”
赵奢微微颔首:“悟能师傅,幸会。”
“赵施主,你收集这些魔魂,究竟意欲何为?”沉默了半晌的明真和尚,突然开口道。
“魔魂”二字,令原本已经平静的僧尼,再次躁动起来。
裴姒发现,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隔着两个圆桌而坐的那名僧人。
他身穿棉衣内衬,外面却是无袖绛色坎肩。全身是深褐色肌肤,手掌皲裂,有种常年遭受风吹雨晒的沧桑。
绛衣僧人感受到裴姒打量的目光,看了过来。裴姒不躲不避,将眼神迎上去,“你想要魔魂,想要平地飞升,想要呼风唤雨吗?”
绛衣僧人毫不犹豫地回答:“想,我想!”
“赵奢只是个庸才,怎配享有这么多魔魂?你去把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
裴姒的话如蚀骨之虫,一点一点蚕食绛衣僧人的理智。绛衣僧人再次抬头看向赵奢时,眼里只剩疯狂。
他要得到魔魂!他要成为桑吉寺第一个修成正果的人!他会让所有轻视他的人从此只能仰视他!
裴姒轻轻吁出一口气:成了~~
自从服用幽王赏赐的丹药后,她的惑心术再次精进。不仅能以色魅人,还能放大他人的**。
有了成功的先例,她的目光开始缓缓扫过大厅,寻找那些贪图魔魂的和尚。
那群和尚在短暂的失神后,胸中燃起熊熊大火,唯有魔魂可以浇灭他们内心的**。
“浮云师傅,你在做什么?”妙音问道。
裴姒停止施展术法,朝妙音神秘一笑:“没什么。我们瞧瞧明真师傅要做什么吧。”
另一边,明真不知为何正怒目圆睁地盯着赵奢。如果眼神能杀人,赵奢已经死了千百次。
赵奢自顾自地说着:“明真大师确实好肚量。魔族残杀无相寺这么多僧人,明真大师却还在担忧魔族的性命。还有,”他看向弘一,继续说,“在下听闻,无相寺里有人与魔族里应外合,不知是哪位师傅?”
弘一垂眸看向地面,不敢答话。
先前的绛衣僧人朗声道:“赵施主,那是无相寺的事情,你管他做甚?你先说说魔魂的事。你要如何与贫僧共享?”
赵奢转过头来:“这位师傅,莫要着急。赵府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对于朋友一向大方。不止这次的魔魂,以后赵府收集的所有魔魂,都会与朋友共享。”
好一个“与朋友共享”,这是要拉拢所有在场的僧尼,甚至于这些僧尼背后的门派。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即便是朋友也有亲疏远近。与无相寺的高僧相比,我这无名之辈能分到几何呢?若只有廖廖几个魔魂,能成什么气候!”
赵奢循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个样貌怪异的女尼,本应该因为样貌自惭形秽,偏偏有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难不成她是隐世高人?
弘一也看了过去。那女尼虽然长得面生,但脸上的神态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尤其是说话时似笑非笑,像在哪里见过。
裴姒说完那番话,犹嫌不够,盯着绛衣僧人道:“这位高僧,贫尼乃一介散修,人微言轻。但修仙一途,哪里又分高低贵贱?您说是不是呢?”
绛衣僧人还未回答,在场已经有散修给了回应:“没错。”
他们早憋着气呢。修行路上,谁没受过那些宗门僧人的窝囊气?可同为求道之人,谁又天生比谁低一等?
“若不能被公平对待,何不凭实力一较高低?”
最后这句话,裴姒用了惑心术。
那些早被她蛊惑的僧尼都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奢手中的水晶头骨。
赵奢意识到不对劲,往后退了几步,站到明真和弘一身后。
明真与弘一对视一眼,没有出手相帮的意思。静心本就胆怯,脸上露出惧怕的神情。悟能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糕点,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抢魔魂!”
裴姒的话如同丢进湖泊的一颗石子,早就暗流涌动的湖底,骤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绛衣僧人率先动手,几个胆大的僧尼紧随其后,最后,大厅里几乎所有的僧尼都朝赵奢扑了过去。
“魔魂归我了。”
“不,魔魂是我的!”
好一场精彩绝伦的戏码!这些口口声声清心寡欲的僧人,此刻全都成了强盗。
除了明真、弘一等人,只有她身边的妙音尚且保持清醒。
“你不是人族。”妙音用了肯定的语气。
裴姒点头:“没错。”她已经不愿意再伪装了。
她用手指向赵奢所在的方向:“你刚说,魔族也是‘天下苍生’的一部分。他杀害‘天下苍生’,是否应该受到惩罚呢?”
“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赵施主种了恶因,故而结出恶果。我们谁都逃脱不了。”
妙音再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转身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裴姒觉得,妙音最后那句话似乎是对着自己说的。
赵奢在经历最初的慌乱后,已经冷静下来。他甩动衣袖,将迎面而来的银针打飞。银针偏离轨道后,继续朝静心的方向飞去。
静心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双腿如浇了铁,吓得一动不动。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金钵飞过,为静心堪堪挡下致命一击。
“可惜了。”
赵奢偏头看向明真,发现明真也在看他。明真脸上的怒气比刚才更甚。
赵奢满不在意地笑笑,心道:既然你们不愿意为我出手,我为何不能将祸水东引呢?
赵奢愣神的间隙,一个斗大的拳头距离他的面中只有三寸距离。他不得不腾空跃起,后退来躲避攻击。
这时,一名全身黝黑的和尚从斜面向他攻来。黑和尚宽大僧袍下闪出寒光,直指他的命门。
赵奢掌心凝结出灵气,一掌将黑和尚打飞。黑和尚被打退的同时,只听得咔嚓一声,袖中的匕首应声断裂碎成了三块。
“他只有一个人,大家一鼓作气,夺取魔魂!”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又有七八名僧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攻来,逐渐形成包围之势。
赵奢有些后悔了。他不该把府里的修士都派到别处去,只留几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近前侍奉。这些和尚攻上来时,下人们全都作鸟兽散去。
原本,他担心那群修士会对魔魂起贪念,没想到,先起贪念的是这群道貌岸然的出家人。
不过,他也并非没有保命的本事。
赵奢将手伸入怀里,掏出一个沙漏形状的物件。如今这局面,哪怕要付出不少代价,他也要动用那东西。
裴姒饶有兴致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观看远处的好戏。然而,下一秒赵奢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明明在前方被人围攻,怎么可能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这儿?难道他会瞬移?
又是一眨眼的功夫,裴姒出现在被围攻的中心。
还未等裴姒反应过来,一柄达摩杖已经举在她的头顶。这似曾相似的感觉,令她既惊又怒。
她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它。她双手一使劲,直接将它掰成两半。与明义和尚的禅杖相比,这柄达摩杖就像是挠痒痒的玉竹,不堪一击。
或许是被她徒手掰断达摩杖的行径吓到,前方靠得近的僧尼都刻意放慢了动作。
裴姒用余光看向赵奢的方向,他此刻正悠然地坐在椅子上观看自己。
短短几秒的时间,两人换了个处境。
他究竟使了什么法术?
不对,不是法术。若他会瞬移的法术,应该早就使出来了,而不是被逼到绝境才用出。
裴姒的目光往下,直到看到他手上的物件才停下。那东西闪着金光。
“王上,曩日之??铭长什么样?”
“你只需记得,宝物都闪着金光,舍利子是如此,曩日之??铭也是如此。”
临行前,裴姒特地问过曩日之??铭的模样。她那时觉得,幽王的回答像是在耍她。
只要闪着金光的便是曩日之??铭,她岂不是可以找到很多“曩日之??铭”?
如今,她不再怀疑幽王的话。的确,在赵府乃至整个镐京城里,只要闪着金光的便是曩日之??铭。
传说中,谁能获得曩日之??铭,便能获得掌握时间的能力。曩日之??铭的其中一项神力,就是使时间停滞。
裴姒化作一缕青烟,朝赵奢的方向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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