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秦朗和平时一样,七点十分准时乘车从酒店离开,七点半前就到了片场。

《利刃出鞘》的拍摄进入了最紧张的冲刺阶段。剧组的进度差不多已经完成近百分之九十。何文辉的拍摄计划安排得依然紧密,每天的拍摄时长都超过十个小时,秦朗几乎没有时间去看手机,更没有时间去想那些热搜。

今天白天拍摄在警局内的一些日常戏,晚上有一场重要的夜戏。

这场夜戏是江源和蒋怀洲在完成任务后的深夜,坐在基地的天台上,对着远处的城市灯火说了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这场戏是导演何文辉导演上周临时决定加的,原剧本里没有,但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需要一次真正的对话,让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转变更自然,才能为后面的故事做好铺垫。

秦朗和胡松涛坐在天台的边缘,脚下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灯光师在远处打了几盏模拟城市夜景的灯,把整个天台笼罩在一种温暖的、朦胧的光线中。

“Action!”

江源手里握着一罐啤酒——道具,没有真的酒——目光落在远处的城市上。“我以前觉得,当特警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训练、出任务、完成任务,然后回家。但现在我发现,原来不是这样的。”

蒋怀洲没有看他,目光和江源的视线落在同一个方向。“哪不一样?”

“每一件事都变得复杂了。”江源说,语气很轻,“开枪、救人、判断敌我、面对家属……以前我以为这些事都有标准答案,但后来我发现没有。每一次都是新的,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你都在赌,赌你的判断是对的,赌你的子弹会照着你预想的方向飞驰,赌你没有害死人。”

蒋怀洲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说:“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做不了这一行。不是因为体能不够,是因为扛不住那些重量。”

江源转过头看着他。“你扛得住吗?”

蒋怀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年长者的、见惯风雨的从容。“扛不住也得扛。没有退路的时候,人就学会了扛。”

镜头慢慢地推进,给了两个人一个双人特写。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共同的、不言自明的东西——孤独。不是一个人的孤独,是两个人在同一片夜色下、各自背负着各自重量时的孤独。

“Cut!”何文辉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非常好!再来一遍,给两人来几个微表情特写。”他对着摄影的方向大喊。

全景、近景、特写各种机位都来了一遍了,何文辉终于喊,“Cut,过了!”

秦朗和胡松涛同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腿。胡松涛看了一眼秦朗,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状态不错。”

“你也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胡松涛顿了顿,“我是说,那些网上的事,我看到了。你能不被那些燥音影响,很厉害!”

厉害吗?秦朗没有接话。

胡松涛继续说,声音不大,语气里没有同情,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你被剪了镜头的事,我看到了。说实话,挺恶劣的。我觉得你现在的处理方式是对的,不回应,专心拍戏。你现在越是不理他们,他们就越拿你没办法。”

秦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谢谢!”

胡松涛摆了摆手,“不用谢。我只是觉得,这个圈子对有些人太不公平了。但公平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把这戏拍好了,谁也剪不掉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秦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天台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八月末夜晚特有的、将凉未凉的温度。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转身走了。

回到化妆间的时候,小周正在帮他整理明天要用的剧本。他看到秦朗进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朗哥,那个热搜……掉了几位。”

秦朗微微一怔。

“从第二掉到第十了。”小周说,语气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轻松,“虽然还在榜上,但热度下降了一些。可能……可能是大家的注意力被别的事情吸引走了。”小周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只是还是想安慰他。

秦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小周是想安慰他,热搜从第二位降到第十位,不代表这件事热度过去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稍稍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也许是别的明星的新闻,也许是某个社会事件,也许只是公众的注意力到了自然衰减的周期,#秦朗综艺镜头被剪#这个话题才从热搜榜上下降了几位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件事不会这么快结束的,华文、奇丰等公司也不会允许这件事很快过去!

八月底的这一周,秦朗像是被人从世界地图上强行擦掉了一样。

《染轻尘》剧宣综艺的剪辑事件发酵了整整五天。每一天都有新的营销号加入讨论,从“秦朗综艺镜头被剪”到“电视台规避风险艺人”,从“秦朗或成劣迹艺人”到“娱乐圈隐形封杀”,话题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

秦朗工作室那条“录制期间一切正常,剪辑是电视台决定,不评论不回应”的声明,在发出后被解读为“秦朗方默认了”。评论区里,粉丝还在努力解释“秦朗没有任何问题”,但路人的态度明显变得犹豫了——“如果没有问题,为什么电视台要这样对待他?”,“虽然看起来不太公平,但电视台肯定有自己的考虑吧?”,“虽然不是秦朗的错,但他前段时间在网络上的舆论确实不好,电视台有顾忌也很正常吧?”

这就是“隐形封杀”最可怕的地方。它不需要任何官方文件,不需要任何明确的罪名,只需要一家电视台在剪辑上做一些“技术处理”,然后传播矩阵跟上,把这件事放大、发酵、定性,就可以在一个没有犯过任何错的人身上贴上“风险”的标签,然后使这件事合理化。合理化了,自然会有其它电视台跟进,这样就能更进一进加深“隐形封杀”这个标签。

黄琪那边在事件发生第三天给秦朗发来一份资料,上面清晰的列出和华文娱乐达成战略合作的奇丰科技的股权结构和股东的详细资料,其中一个占股10%名叫孙淑梅的股东被黄琪特别标注出来。

黄琪在下面用文字给出了解释,特别找人查到的。这个孙淑梅是奇丰科技负责市场部的副总郑斌的母亲,而郑斌曾经是湖南电视台《快乐周末》综艺的商务负责人。这档节目在2019年5月停播,之后郑斌离开电视台,个人成立了一家媒体公司,在去年底加入奇丰科技。

她说目前只查到这些,猜测奇丰科技最大可能就是通过这个郑斌和电视台那边的某个人或某些人达到某种协议,具体有哪些人涉及其中,暂时还没有查出来。

秦朗中午在片场吃饭的时候看手机时收到的这条消息。看过以后,下午继续拍戏,没让其他人看出他有任何异样。

他依然是每天准时到片场的演员,七点半到片场,偶尔化妆间里的灯还没全亮。他就已经坐在化妆镜前,让化妆师给他上妆,然后换好戏服,走到拍摄区域,和何文辉确认今天的拍摄计划。

拍摄间隙,他用手机看舆情报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市场分析。看完之后把手机交给小周,继续拍戏。休息的时候,他和胡松涛讨论下一个镜头的走位,和林晚对下一场感情戏的台词,偶尔和场务开玩笑,问今天的盒饭是什么菜。

没有一个人从他的脸上看出这次“隐行封杀”事件对他产生丝毫的影响。

何文辉有一天在收工后叫住了他,站在片场边上的路灯下,递给他一根烟。秦朗摆了摆手,说不抽。何文辉自己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在八月的热空气中缓缓升腾。

“网上的事,”何文辉说,“你处理得比我想象的好。”

秦朗没有说话。

“有些人遇到这种事,会崩溃,会发疯,会在片场摔东西。你什么都没做。”何文辉看着他,“你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

秦朗沉默了几秒。

“不是不在意,”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是知道在意没有用。我现在在这里,在拍您的戏,这件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何文辉看了他很久,然后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这部戏,”他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剪掉你的镜头。”

这句话说得不重,但秦朗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何文辉不是那种会轻易给出承诺的人,他说出口的话,就会做到。

秦朗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何文辉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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