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个故事有什么想法”

“没想法”，李浩依旧从容道，随后身子微微向前躬，只是这次作为嫌疑人，两只手指已经被拷住，没有了昨日的威风。

“警官，你这个故事讲的是挺不错，不过我这个人脑子不够聪明，明白不了你想表达什么”。

“你！”，一旁沉默的秦淮手掌猛然拍向桌面，发出哐当的声响，正欲表达什么，却被身旁的徐绥琛镇住。

“行，那你说说吧，你跟死者什么关系”，徐绥琛语气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警官，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吧，我俩就是普通同事关系，不熟”

“看着我的眼睛，再重新回答一下，你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嘛！”，徐绥琛左手无名指敲打两下桌面，示意对面的人看过来。

李浩顺着声音敲打视线对上徐绥琛的眼睛。

对视不过两秒，徐绥琛发出细小的笑声。如果不是秦淮坐的实在近，或许根本听不到那个满带嘲讽的讥笑。

良久，整个审讯室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直到对面的李浩发出声响。

“怎么不继续问了？”，李浩终于发出疑问。

秦淮不懂这是他们心理学的哪门战术，但他并不慌乱。他知道以徐绥琛的脑子，这种连评估a级都到不了的案子根本不在话下。

整个公安的案子按英文字母abcd四个字母来划分，a级则是最简单的，基本不需要两三天便可破解。其中最高的d级则是一堆沉年积案，不知道屯放了多久，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将其破晓，还世人一个公理。

生命权作为天赋人权，其至高无上性决定了任何个人、组织乃至国家权力，都无权以任何形式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

“看这个”，说着，徐绥琛从档案中拿出两张照片。一张背景是电梯画面，里面两个人裹的非常严实，分不清男女，谁与谁。另一张则是较为模糊的公路画面，而后放大的主驾与副驾的人脸照片。

“这个……”，李浩说不出话。

“这个”，随即，徐绥琛再次拿出一张a4大小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报表，他将有字那面对向李浩。

李浩彻底愣住了。

纸张上文学字眼太多，符号。只有最下面清清楚楚写着DNA契合度99％。

“这个是从死者体内未剥落干净的婴儿残体所提取的DNA，而另一方则是你的”。

“这…这我不相信”，李浩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你若是申请重新鉴定我们这边当然可以随时配合”，迟迟未开口的秦淮说道：“李浩，87年生，a市大商村人。现在对于杀害并且抛尸郭袁一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嘛”。

“不…”，李浩手指紧握，手背上的青筋暴出：“等等，我，我，我是被迫的”！

“哦？”，徐绥琛和秦淮很默契的发出一声惊呼。

“那你说说怎么个被迫法”，徐绥琛率先开口。

秦淮闻言又愣了一下。就在刚刚，三分钟前。隔壁室里的王嘉佳和余震二人早已在陈华娟那里招供完成，并且还提交了一个有力证据。

“我，我是出轨了，那个女人怀了我的孩子。但是，但是出轨并不犯法吧，警官”，李浩发出赫叫。

“是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不愿意打掉，非说要生下来，被我老婆知道了，陈华娟跟我说要我处理掉尸体。不然，不然就要告我，告我重婚，我也是被逼无奈。所以！”，李浩看向徐绥琛，眼里是野兽般的疯狂：“所以，我也是被威逼利用，至少，至少不该判死刑吧！”

说到这里，李浩逐渐让自己的气息平静下来，以此仿佛才能对应上他身上所穿的高定所象征的身份，

“那天，郭袁找到我，她讲说怀孕了。我已经有家室了，肯定不可能让她生下来。但是她说这是她的头胎。因为身体她很难怀孕。”，李浩停顿两下，再次开口：“所以在那方面我们也一直没有什么讲究，没想到。没想到就那一次中了。”

“她说，如果我不要这个孩子她就要告我婚内出轨，告我□□她。”“女人，女人真的是很可怕的生物。没办法，我只能先安慰她，没想到就被我老婆知道了，我老婆不愿意，我又做不出选择，她这才想到这个法子。那一带路下雨天很容易滑，所以…所以才…”。

讲到这里，李浩居然哭了？…

秦淮感觉到恶心。一个男人靠女人吃饭，花女人的钱来彰显自己的身份。即想要，又不想负责。或许如果没有那段录音真的很难下政策，毕竟，人死，不能说话。

紧接着，秦淮打开审讯室的大门，将门口等待的警员手中的证物带拿进。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

那是一支录音笔。

里面的声音刚开始略带滋啦声，到后面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据当事人，陈华娟的证词，本段录音是在家中录制。声音刚开始有些嘈杂，和重物落地的声音，以及那段惨叫的啊声。

声音来源不是别人，就是陈华娟。此时的她正在遭受一段来自自己老公的爆发。

“啊啊啊。啊…，别，别打了…”，陈华娟的声音略带颤抖，和沙哑，显然已经叫了很久。

良久，对面依旧没停，也没有发出声音，直到声音再次持续一段时间以后，发出了一道略显稚嫩的音色。

“妈妈，爸爸，你们怎么啦？”，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声音有些焦急，似是在担忧里面的情况。

陈华娟讲这段是他们在房间里面，孩子在外面。她没有描绘当时仔细的画面，只是粗略的概述。没有人知道她是不愿意回想，还是身上的疼痛让当时的她根本无暇顾及其它。

“妈妈和爸爸没事，小李子乖，动画片看完，妈妈就出来陪你啦。”

紧着着，录音笔里面的声音才终于平静一些，不过两分钟。终于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我他妈是不是说过，不要在别人面前提这件事。现在好了，整个家里面的人，我爸妈。你爸妈，全都知道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你怎么那么不知道害臊！”，声音刚开始带着粗气，应当是干了些体力，有些飘忽。直至最后几句，声调越发往上。

“对…对不起”

“行了，我不想跟你浪费口舌。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男人的声音有些变得模糊，应该是离人远了些。

“到时候我将她叫到酒店，就说我要跟你谈论离婚的事，让她放心。然后你就将这个下到水里”。不知道男人是将什么递给了女人，女人只是沉声闷嗯了一下。

“咱们到时候乔装一下。然后将她带到这个湖这，这里也是咱们回村的必经之路，到时候国庆假期回去的人多，加上摄像头老化，对我们很有利。”

“嗯”

“行了，就这样安排，赶快整理整理，出去陪孩子玩去，别一会敲一下门，一会敲一下的，烦死了。”

“好”

声音到这里没有了动静，本以为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录音笔再次传来脆生生的一声。那是巴掌的声音，徐绥琛是第一次听这段录音，但他却准确的听出了。

“艹，都他妈死女人，一个二个都难伺候的要命，乖乖的把家里，把男人服侍舒服哪还会有那么多事。害我以身犯险。”

“记得，到时候如果被逮到了，你就说你是主犯，我是被迫的。孩子没了娘可以，但可不能没了爹啊。。”

又是一阵滋啦声，录音结束。

“这…这不可能。那个婆娘…”，李浩说话已经结巴。

秦淮心里的火气越发冲头，他只感觉头痛欲裂。是，这是被气的。

“你还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反观一旁的徐绥琛反而很冷静，语气依旧冰冷。

李浩久久不回答。但对此他们已经无所谓。证据已经确凿，说什么都是无用。

“行”，秦淮在一旁开口，随后眼神示意一旁的随记，而后手指戳了下身旁的徐绥琛示意已经可以离开。

徐绥琛明意，而后二人离开。刚出来就碰上了从隔壁审讯室出来的嘉佳与余震二人。

“队长”，王嘉佳道。

“嗯，做的不错，接下来咱们到会议室给王局做个总结就行”。

“是”，王嘉佳与余震同时道。

随后二人离开。

“秦队，我还有事，总结我就不去了”，徐绥琛突然开口。

秦淮感觉到一阵无奈，随后转过身看他。没好气的说：“行啊，你现在去跟王局说你不干了，以后的总结你都可以不用在了。”，秦淮皮笑肉不笑。

“我是辅佐办案，王局说了，有些时候我可以不在”

有些时候可以不在。秦淮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是嘛，有些时候可以不在，既然王局都这样说了，那你就赶紧走吧，别耽误你的事了”，随后头也不抬的离开。

徐绥琛站在原地，停顿一分钟后，小声喃道：“对不起”，而后也转身离开，离开这里。

——

徐绥琛离开局里时已经天黑，还下起了绵绵细雨。他开着车，雨刷器不断升起又落下。几乎冲刺的闯过每一个即将变红的红绿灯，最后终于在规定时间内的最后一分钟到达目的地。

这个地方四周环山，靠近市区边缘地带。他来到一栋类似古堡的建筑后面。

徐绥琛踏着碎石小径走着，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右手撑着一把深黑色的伞，给本就落暮的天空又增添一分沉重。

“你来了”

徐绥琛最后停在一棵已经花谢的广玉兰旁。一同就此的还有一位。与他不同的是，这个人身着的反而是一身白色衬衣，以及深黑色的西装裤。手中捧着一簇白色的洋桔梗花以及从中穿插的三朵黑色蔓陀罗。

白色的洋桔梗与黑色的曼陀罗。洁白的衬衣与黑色的西装裤。夜幕降临后的夜色以及凋谢的广玉兰。

“嗯”，徐绥琛回答，随后对上面前的一座石碑。

石碑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图片，所以叫石碑，而不是墓碑，就像陈胤而言，他只是不见了，而不是死亡。

徐绥琛至今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值得一个人这样矛盾的去纪念。他对他的记忆只有多年前陈胤的同学所一笔盖过的讨论。

据他们说，陈胤与他相识很多年，后来离开了。

“案子办的怎么样”，陈胤突然开口，嗓音带着点沙哑。

每年的今天，陈胤都会让他这个点准时过来，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但徐绥琛每次从他的嗓音中就能知道，他已经来了很久。

说多少话，用多长时间，才会让一个人的声音变得沙哑？

“很好”，徐绥琛淡淡回应。

“嗯，在这好好陪陪他。我还有事，先走了”。这是陈胤最后说的话。他离开了。

陈胤已经离开，徐绥琛身子也终于放松下来。他将石碑旁的石面轻轻拍了两下，随后低身坐下。随后将伞撑过二人头顶。雨滴终于被隔开。

随后徐绥琛将头椅靠在石碑上。低声开口道：“很不好受吧，离开了还被这样。”

“我今天办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案子。跟他一起。这个案子难度系数不大，只讲给你听，应该不算透露信息吧……”

而后就是徐绥琛对着一座无名的石碑自言自语的喃喃不知道多久，直到第二天被陈宅的保姆发现。徐绥琛就那样，坐在地上，头靠碑面，睡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