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篮球晋级赛。
十班VS八班。
八班有两个是校篮球队的,打不过,输了。
晚上,文娱部的来找团支书。
大课间,团支书站在讲台边上,喊∶“有没有人想报名十佳歌手的,想去的到我这边报名。”
“谈煜要报名!”张匡志恶搞谈煜,不带犹豫。
谈煜一拳捶在他的手臂上,喊道∶“听他放屁。”
“为什么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
“你艺考生啊。”
谈煜无语,翻着白眼,“我是艺考生,不是卖艺的。”
谈煜反呛他,“你怎么不去,你不是自称歌唱小王子吗?”
死去的记忆突然袭击张匡志,尴尬地咬牙切齿,“能不能别提这个了,当时太年轻,求你忘了哥。”
“也就去年的事,”谈煜继续打趣他,“要对自己有自信啊,歌王。”
张匡志瞪他,“……”
*
四月十一号,辩论赛初赛。
高一社员当高二的裁判。
谈煜托着腮,右手转着笔,脑袋被那些毫无意义的辩论填充得生疼。
无聊的人类发明的无意义的活动。
搞了三节课,快放学了才结束。
谈煜怕左泠等久不耐烦,一路小跑,逆着人流,迈不开脚步。
谈煜一口气爬四楼,跑到十班后门,看到左泠还坐在位置上等他,无端地松了口气。
胸口快速起伏,耳膜是心脏的鼓皮,与之共振。
谈煜忽然感到一股暖流,在心脏里翻滚,教室里没有其他人,灯只开了后面一排,他扶着门框,安静地站着,直直地盯着左泠的背影。
他好想定格一下,人生如果能存档就好了。
左泠低着头写着自己的练习,完全没有发觉谈煜回来了。
倏忽一下,谈煜熄灭了所有的灯。
左泠刚写下“Q=”,练习上的黑字渲染开了,浸染他的视线。
左泠吓一跳,站起身,“欸”了声。
“还有人!”
谈煜快步走过去,眼睛尚未适应黑暗,心里却似安装了雷达,清楚知道左泠的方位。
谈煜一碰到人就抱住,左泠却慌了神,以为又碰到哪个疯狂的“爱慕者”,铆足了劲推开身前人。
谈煜毫无防备地后退一大步,脑子懵了下,小声试探性地唤了声左泠。
本来伤人的话语即将喷涌而出,听到这个声音,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谈煜?”
“是我。”
“你关灯干嘛?”左泠凶巴巴地道。
“累了,想抱下你。”
谈煜伸手去拉左泠的手臂,他在黑暗中锁定左泠的轮廓,轻缓地,再次将对方拉进自己怀里。
“你有病吧,”左泠不解,“抱就抱,为什么要关灯?”
谈煜把下巴搭在左泠肩膀上。
“怕被人看到。”
“嗯?”左泠费解。
两个男生抱一下为什么要怕?
“不想跟别人解释。”谈煜笑了下,慢悠悠地说。
左泠虽然还是费解,但他没再吭声。
谈煜把所有的重量压在他肩膀上,呼吸频率与他的相交错,黑色的教室,恍若一个庞大的培养皿,培育出难以言述、不明所以的东西。
左泠感觉谈煜的头发丝在挠他脖子痒痒,他竟有些喘不上气,心里也痒痒的,跟被杂菌污染了一样。
不是5%的CO2吗?
超标了啊。
回去的路上,两人没有继续教室里的话题。
“你是艺考生?”
左泠冷不丁问。
开着车窗,海风吹得肆意,把左泠清冽的声音吹进谈煜耳朵。
“嗯,怎么突然问这个?”
“前几天听到的,跟你确认一下。”左泠解释。
“哦哦,”谈煜说,“成绩不好就干脆去当艺考生了。”
“你学的什么,唱歌还是美术?”
“钢琴,小时候学到现在,十级也考完了,比较方便。”
左泠闻言,挑挑眉。
“小煜很厉害啊。”左鹿插话。
“没有没有,谢谢阿姨。”
“……小姑你又偷听我们说话。”
“我这怎么算偷听,都在一辆车上,不想听到很难的吧。”
“……”左泠拍拍谈煜手臂,“我们小声点。”
“行。”谈煜笑起来,觉得很逗。
*
到家,洗漱完,谈煜拿到手机不久,夏女士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妈。”
“欸,小鱼,我后天晚上就回来了。”
谈煜稍有些恍惚,两个月这么快啊。
“几点到,要我去接机吗?”谈煜问。
“不用不用,我到时九点多,你们还在上课呢,况且就你这脑子,我怕到时候我还要去找你。”
“……”
挂了电话,谈煜拿着手机,去敲左泠房门。
门刚打开,谈煜就一股脑往里挤。
“做什么?”左泠关上门,跟着谈煜爬上床。
“睡不着,聊会天。”谈煜侧躺着,看着左泠。
左泠瞟了眼闹钟,“才十一点,你骗谁呢?”
谈煜眯起眼睛看他,似乎有些不满左泠戳破自己拙劣的借口。
左泠平躺着,听到谈煜跟他说。
“我妈后天就回来了。”
左泠扭头朝向他,“哦,那你后天要收拾行李回去了?”
“嗯。”
左泠有种说不上的感觉,心脏里鬼使神差溜出去一股风,空空的。
“你爸爸妈妈呢?这么久我都没听你提过。”谈煜问出他这两个月最想问的问题。
左泠躺下时,谈煜往他那挪了挪。
清冷的银白月光从窗帘空隙钻进来,打湿了被子一角。
左泠沉默片刻,“我爸妈走了。”
谈煜一怔,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心脏竟有一瞬骤紧,“是我理解的那个走了吗?”
“嗯。”
“对不起。”
闻言,左泠突然勾起嘴角,笑了声。
“为什么你们听到这种事总要说对不起?”
“嗯……不知道,道德感吧,觉得问到这种敏感的话题应该说句对不起。”
“也对,”左泠转动身子,侧躺,两人无声地对着视,“我爸妈在我小学嗯……五年级升六年级那个暑假,他们本来是去马尔代夫度蜜月的,但是他们那架飞机中途出了问题坠机了,现在连尸骨都没有找到。”
闻言,谈煜又是一滞,问∶“是坠海里的那架吗?”
“嗯,你知道?”
“我爸坐的也是那架。”
氛围一下子陷入沉默。
黑夜在视线的轨道上揉搓成千丝万缕,连接着双方全身上下的神经末梢。
左泠伸手搭在谈煜肩上,视线里的黑色轮廓,幻视五年前的自己。
原来我经历过的痛楚,你也经历过。
“没事的。”
左泠不知道是在安慰眼前人还是六年前的自己。
谈煜倒觉得这没什么。
“我爸爸他是个导演,但是还不出名就是了,他当时在拍一部电影,他去马尔代夫采景,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啊……”
“那你爸爸那部电影拍完了?”
“没有,只拍了一半。”
“什么题材的?”
“不知道。”谈煜看着左泠,总觉得他很漂亮。
*
早晨七点的天,泛着干净的淡蓝色。
谈煜到校一粘桌就睡得不知天高地厚。
早读被张匡志叫醒,谈煜完全站不住脚跟。
他抽了几张纸说去厕所,半路转移路线,去隔壁隔壁的空教室补觉。
后门锁着,窗帘拉着,谈煜就挑了个最尾巴靠门的座位。
直到丁壕俊和张匡志找到他。
谈煜一脸迷迷瞪瞪,抬首看到张匡志和丁壕俊在一旁咯咯咯地笑。
“哥们,第一节上课十五分钟了。”
“谈煜,你怎么找到这么一个风水宝地,我们从厕所找到这,他妈差点就错过你了。”
谈煜大脑接受信息中,“啊?”
“要不是我他妈知道你的尿性,我们真他妈找不到你,外面真的看不到里面一点。”
丁壕俊嘴角就没下来过,“很会享受啊。”
谈煜揉揉满是红印的右脸,回了句,“确实挺舒服的。”
眼睛一闭一睁的事。
谈煜半条腿完全麻痹,踉踉跄跄跟着他们回班,与数学老师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纯尴尬。
好在数学老师不爱多问,没让他解释,不然他可完了蛋了。
谈煜瞬间清醒,这节数学课算是他听得最认真的一节课了。
张老师讲课依旧裂石穿云,左泠背着手,小偷小摸地给他传纸条。
——你干嘛去了?
——太困了,在空教室睡过头了。
谈煜食指戳着左泠的背,明显的脊椎触感。
左泠背着手,将手心摊在谈煜桌上。
谈煜盯着左泠修长纤细,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恶趣心油然而生。
谈煜右手握住左泠的中指,左手把纸条放在他的掌心。
左泠抽了下没抽动,干脆握住纸条,单留个中指伸开,顺势给了谈煜一个鄙视。
谈煜扬起嘴角,松开手,继续听课。
下午放学,太阳轱辘轱辘翻了个身,打翻珍藏已久的草莓果酱。
“今天晚上上分吗?”
谈煜自从发现左泠打游戏很厉害,总问他这个问题。
左泠摇摇头,“要期中考了,得复习。”
“不还有十来天吗,急什么?”
“十来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临时抱佛脚都来不及了。”
“你们学霸也会临时抱佛脚?”
听到这个问题,左泠真思考了下。
“很少,一般知识点都刻在脑子里了。”
“……”
左泠想吃水果,两人步行去不顺道的水果店,半路小吃店养的被一只橘猫拦截,赖在左泠脚边不走,死缠烂打不停地蹭左泠脚腕。
左泠被蹭得笑着合不拢嘴,蹲下摸摸猫头,少年清澈的嗓音放得轻柔,“大胖猫。”
橘猫像是听懂了,喵喵喵的一通叫,左泠也听不懂。
左泠嘻嘻笑的仰头看向谈煜,“欸,它是不是在骂我。”
谈煜心脏猛地一跳,临时安了个加速器。
“你说人家大胖猫,不骂你骂谁?”他摸摸鼻子,小声喃喃,“招猫猫体质。”
左泠只顾得跟猫玩,没听清谈煜说的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它确实很胖。”
“说明人家养的好,”谈煜按着左泠的头,打圈似地揉了把左泠的头发,“还要不要买水果了?别玩猫了。”
“哦。”左泠最后猛撸几下猫猫背,小猫没炸毛,只是意犹未尽的望着左泠离开。
“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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