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高一开学典礼。
谈煜和张匡志坐在班级末尾的位置。
校长演讲刚结束,张匡志就忍不住掏出书包里的手机。
谈煜托着下巴睨着他,“你可真大胆。”
“这有什么的,大不了被抓了回家反省一周。”
“你强。”谈煜竖了个大拇指。
“小case。”
典礼太无聊,谈煜摆弄了会水瓶,然后抢来张匡志的手机玩了几局贪吃蛇。
“你自己怎么不带手机,尽玩我的。”
“手机在行李箱里,忘了。”
谈煜打了个哈欠,手底下操控的长蛇再一次撞上其他蛇身。
“啧,真无聊,”谈煜将手机往张匡志怀里一丢,“我上个厕所。”
*
谈煜一进厕所,挑了间靠里的。
上厕所的过程中,他总能隐约闻到一股烟草味。
谈煜皱眉,厌恶地扇了扇面前空气。
操,哪个逼在厕所里抽烟。
谈煜穿好裤子,冲水出去,没走两步,迎面走来一位眼熟的人。
谈煜愣了下,走向盥洗台。
他洗着手,视线却忍不住盯着镜子里左泠的背影。
他看着左泠走向自己刚刚上的厕所的左边一间——最里面那间,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深蓝色的,蹲下身从门缝递给里面的人。
随即,门内传出一句闷闷的谢了兄弟。
谈煜浑身一僵,在左泠转身的瞬间迅速低下头看自己洗手。
等人走远,谈煜才敢松口气。
会抽烟啊。
真是一点都不避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
谈煜啧声摇头。
谈煜回去时,已经到学生代表发言。
他看了张匡志玩了几局王者,中途差点给段长抓到,好在谈煜反应快,一秒合上张匡志的书包,快给张匡志吓成电线杆子。
*
放学,谈煜想起妈妈中午和他说的话。
因为调研的因素,调动了大部分人马,之前寄住过的同公司工作人员都没有空,所以寄住的人家是夏素芸中午临时找的。
那人是之前和公司有过合作关系的一位年轻女创始人,名字叫左鹿,年纪仅仅三十出头,白手起家,六年时间把产业从雏鸟做到大红大紫,声名鹊起,令人敬佩。
左鹿对于寄住这件事答应得很快,人也很热情,甚至提出放学亲自开车接谈煜回去。
谈煜站在学校旁的街道边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车辆和人流,令他头疼的是怎么找到人。
中午完全没在意这事情。
等到人流散得差不多,有一位扎着松散的低马尾、一身西服的年轻的漂亮女人向谈煜走来。
谈煜愣了下,有预感这个人是左鹿。
果真下一秒,漂亮女人上来跟他打招呼,问他是不是谈煜。
“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左鹿笑着说,“早知道我们中午就该先沟通好的。”
谈煜礼貌地点点头,“麻烦阿……姐姐了。”
看着她的脸,谈煜真不知道怎么称呼。
“没事没事,叫我阿姨就行。”
左鹿领着谈煜去到停车位点,那是一辆黑色奥迪RS7,停在街边的路灯下,像块很酷的黑曜石。
“车上还有我侄子,他也是渊延中学的。”
“哦哦,挺巧的阿姨。”
“确实呐,以后接人我也方便。”
谈煜笑着点点头,他没想到车上还有人,不敢想这一路上会有多尴尬。
谈煜打开后车门,光线太暗,左鹿侄子手撑着下巴,头靠在车窗上,谈煜没有看清他的脸,但光看侧脸线条,线条流畅锐利,棱角分明,是帅哥的底子没跑了。
车驶出了校区,路边的流光透过车窗照亮车内。
谈煜眼睛盯着前方,身体窘迫,想偷瞄一眼却不敢。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瞥了眼,看完后却僵住了。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怎么偏偏给他撞上了?
左鹿的侄子是——左泠!
卧槽!
现在有没有地缝钻?
*
车驶入车库,三人一齐坐电梯上了7楼。
左鹿家是双层商品房,装横风格偏现代简约,主要以黑白灰为主。
“小煜你住这间,对面是小泠的房间,你有问题可以问他,”左鹿拍拍两人肩膀,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们还不认识吧,剩下时间交给你们熟悉熟悉,我先去洗澡睡了。”
“晚安小姑。”/“好的阿姨。”
左鹿走后,走廊进入一片死静。
“你好,又见面了,好巧啊。”谈煜硬着头发打开话题。
对方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好巧。
谈煜视线下移到左泠的左手,大鱼际那地方贴了块敷贴,谈煜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
“那个,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上午的事我真的对不起,医药费我可以赔给你。”
“不用,”左泠微微摇头,“小伤没事。”
“啊……”
这个人不找茬。
谈煜心里说。
“行,如果你后面后悔了,想要医药费,随时欢迎。”
“……好。”
“……”谈煜动动嘴,“厕所在哪?”
“那里。”左泠抬手给他指了指。
“谢谢。”
“不客气。”
行李箱是中午夏素芸送过来的,谈煜进房间拿好睡衣和洗漱用品去浴室洗澡。
热水淋在身上的感觉让谈煜找回一股真实感,从自己家到了别人家这种感觉怪恍惚的,像是在游戏里解锁了新地图。
谈煜洗完澡,大字形躺在雪白的被褥上。
天很冷,洗完澡后的热度一下走失,谈煜猛地爬起来被扎进窝。
他从床头捞过手机,开锁打开微信,没有妈妈的消息。
夏城没有直通迪拜的航班,夏素芸晚上八点三十五飞往香港,中转谈煜不知道要多久,只知道飞往迪拜要花半天左右。
现在十一点三十二,应该已经上了飞往迪拜的飞机了吧。
谈煜挠挠脑袋,手机往床上一丢,起身去解手。
厕所还是亮着的。
谈煜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忘关了,毕竟他自己在家就是这副德行。
打开门他才发现自己以为错了。
左泠半举着左手,右手在给伤口上药,门突然被人打开,他不免吓了一跳。
左泠穿着单薄的藏青色睡衣,保持着这个姿势,表情有些懵逼。
厕所还氤氲着洗完澡后的水汽,有些堵人气管。
“啊,你在里面呢,”谈煜略显尴尬,他挠挠后脑勺,“我以为没人呢。”
“亮着灯怎么会没人呢?”左泠小声嘀咕,掌心处的碘伏顺着手腕流下,他弯腰抽了张厕纸,擦掉碘伏。
“我想上个厕所,你还需要多久?”
“马上了。”
“行。”谈煜看着左泠,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按照人类社会的伦理常纲,他弄伤别人本应该担责,他却行若旁观,像个局外人置身事外,有点不做人。
一直开着厕门,水汽早已散去,冷空气侵占整个浴室,谈煜感到寒冷,关上门。
穿那么少不冷吗这兄弟?
谈煜看着左泠撕开敷贴有些困难,他走过去抽过敷贴,边说边撕开。
“我帮你贴吧。”
左泠踌躇两秒,把手伸过去,轻轻说了声谢谢。
“你不要说谢谢,本来就是我的错。”谈煜小心翼翼贴上,冰冷的指尖碰到温热的手心,谈煜还有点吃惊。
手竟然不是冷的。
“好了。”谈煜看向左泠,近距离地看到这张俊脸,更是美得心头一跳。
“谢谢。”
“你这个伤口会很痛吗?”谈煜问。
“还好,动大拇指的时候有点。”
“啊,真对不起啊。”
“没事,你上吧,我出去了,”左泠走到门口停住,他没回头,只是说,“客房有空调,可以开暖气。”
*
次日。
谈煜生物钟调不过来,熬到两点多才睡。
谈煜意志沉迷,眼皮重,迷迷瞪瞪觉得有声音在他耳边萦绕,还一直有东西拍他,蚊子般甩不掉,很烦!
谈煜蹙眉,内心挣扎了好一会,睁开半只眼,视线与一双漂亮又无措的眼睛撞上,那刹那,他懵了,起床气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没了。
操!
左泠昳丽紧绷的脸庞似乎松了些,原本的无措转移到谈煜脸上。
“醒了?”左泠的语气稍稍无奈。
“嗯,对不起,”谈煜慌忙地坐起来,下床穿衣服,“几点了?”
“六点四十多,”左泠退到边上,给他腾位置,“你快点洗漱,然后下来吃饭。”
“行。”
*
冬天的太阳起得比高中生还晚,等他们到达学校,才愿意懒散地瘫在地平线,跟个溏心蛋一样,缓缓流出红金色液体。
今天温度又降了三摄氏度,左泠围了条克莱茵蓝的围巾。
他本来就白,高饱和度的蓝色衬得皮肤更白。加上五官精致立体,不笑时透着淡淡的疏远感,极致的纯粹冷冽。
谈煜眼皮子困得打架,还是没忍住多看两眼。
他遇到这人的第一感觉就觉得他涂了粉,一个人怎么能白到这种地步,像磨了皮,可又很通透,能看到眼睑皮肤下的青色血管。
他低头瞅了眼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内心喟叹。
比不了比不了。
咱这种普通人的肤色比不了……
谈煜到班上的时候,张匡志已经趴在桌上躺尸。谈煜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也趴在桌上补觉。
熬过早读,还是败在数学课上。
高中任课老师管得不严,更专注于向学生倾囊相授。
升完旗,还得被迫听学生代表发言。
和昨晚的学生代表是同一个人,谈煜打着哈欠,想着好像每次发言都是这个人。
政治课。
谈煜的脑袋在重力作用下猛地垂落,谈煜惊醒,抬起头,眼睑无力地耷拉着,他连忙抓了抓头发,抖起腿,瞪大眼睛看向黑板,动笔假装记笔记,佯装没睡觉。
哪怕冬天,九点四十多的太阳已经很大,很明媚。讲桌上老师正讲着我国的国家性质与社会主义民主,一小片阳光透过窗户倾泻进教室,PPT角落沾了块破碎的“小太阳”。
谈煜又有点困,他撑着下巴,稍稍偏头看向张匡志,看着他一点一点、即将叩向桌面的脑袋,没忍住噗嗤一笑。
太傻了,跟个傻逼一样。
不,就是个傻逼。
困意一点点在憋笑过程中消散,谈煜虽说不困了,但课也是听不进一点,他开始盯着前桌的脑袋发呆。
左泠解了蓝色围巾,白皙清透的后颈一小部分裸露出来。
左泠正记着笔记,微低着头,倾露的皮肤加倍。
谈煜的视线不禁由清爽圆滑的后脑勺下移到颈椎,冬季校服领子偏下,白皙的脖子中上段有颗淡淡的棕色小痣,很不显眼。
谈煜起初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他往前倾身,定睛一看还真有!
他像发现什么新大陆,正想拍醒沉睡的张匡志,手伸到一半又收回。
不对,感觉怪怪的。
他为什么要盯着别人脖子看!
好变态啊!
谈煜后知后觉,搓了搓鼻小柱,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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