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KTV抓捕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了,拉哈落网,喜提牢饭,警方手段迅速,整个靖安的地下毒品市场都安静了许多。阿珑的案子也以意外死亡结案了,阿诗玛木珍和男朋友被拘留。喻衡在天台上抽烟的时候和祁乐聊了聊,没有证据的东西只能到这里,他说他会多上心,发现了类似的情况会第一个通知局里。
祁乐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黑夜笼罩了整个房间,祁乐拉上了窗帘,连最后一缕月光都排斥在外。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劈开黑暗,也映射在他精致的脸上。
25岁的祁乐,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中,只有眼睛是活的。黑白相间的监控画面在他瞳孔深处跃动,映出屏幕上分割成9块的灰白世界。
他的左手食指一下下地叩击着电脑的空格键。嗒。嗒。嗒。声音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成了他与这个世界仅存的联系。9个画面不停地暂停,又不停地启动。
叩击键盘的手指,停了。
祁乐的呼吸也随之屏住,他身体前倾。右手放在触屏的位置,移动着光标到了他想要的那个分格,双击放大。画面占据了半个屏幕,像素颗粒变得清晰可见。
祁乐全身冰冷,一股寒意爬上他的脊椎。
少年手边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段落之间用无数个箭头,横线像下水道系统般画出了靖安整个城市的轮廓和无数个标志性的建筑。他拿起红笔,在郊外的一处建筑上面圈了一下。
某种物质在黑夜中呐喊,在寂静里蓄力。当一束光被压缩到了极限,即将反弹。
祁乐睡意朦胧的模糊中,他看到背对着他的祁夏一身蓝色的警服被阳光熨得笔挺,他肩章上的银色星徽被照出闪光。他笑容温和,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熠熠生辉。
祁夏转过身,整个人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里,就像阳光下一块温润的蓝田玉,温和但质地足够坚硬,足以承担缉毒警察职责的重量。他朝背着书包的祁乐伸出手:
“你要往前走,黎明终会破晓。当炽热的太阳洒满大地,人们惊叹着破晓的盛大,而你我知道,破晓,无远弗届。”
——
“祁乐乐,晚上要一起去唱歌吗?”
祁乐坐在椅子上,手中还握着下周的工作计划档案。他垂眼,动手在上面圈出几个工作重点。
“不去,要值班。”
“你天天鬼鬼祟祟的干啥呢?”郁燃凑了过来:“难得咱们社会安定,闲来无事,你都不想和你亲爱的队长喝喝小酒,吃吃小烧烤吗?”
“不想。”
“诶咦,一点都不可爱。”
“那你值班吧,有事儿和队长打电话。”
“好。”
深夜,祁乐与来交班的同事换了班。
“还有车吗?”
“嗯?”来交班的同事没想到祁乐说话了,怔了两秒才惊讶地回道:“有啊有啊,我刚开了辆过来,给你钥匙,你开吧,待会儿我老婆要来接我,我也用不上。”
“谢谢。”
祁乐出了大楼,在宽敞的停车位上看到了一辆警车,而不远处,还停有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祁乐仅用一秒就猜出了这是谁的车,毕竟能开得起这种车的在局里已经是少之又少,胆敢开这辆车不怕被纠察查的更是凤毛麟角。
好可怕的人……祁乐每天走的时候都发现喻衡还没走,喻队长每天都在审讯,开会,写报告,跑检察院……祁乐在车上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精力这么好的人啊?每天都加班,眼睛一睁就加班,他不会累的吗?????
汽车轰鸣,局里的车还全是手动挡,祁乐考的是C1,但许久没开,熄了两次火才把车启动起来。
午夜一点,夜色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祁乐和他的车像是这墨色中的一点墨渍。
仪表盘泛着蓝与红的光,方向盘在祁乐的手中不停地传来轻微的震动。车前的两道大灯勉强劈开黑暗。它们所照射之处,路边的围栏反光线连成两道显眼的金线,疾速向祁乐扑过来。
引擎在祁乐的脚下低鸣,他纤细的指节狠狠捏紧了方向盘。远山、树林、田野,所有白日里清晰的轮廓,都坍缩成深刻的剪影,沉默地从后视镜中极速后退。
靖安新区开发区,乾真药业制药厂。
警车在距离药厂不远处的地方停下,面前是药厂的后门,位于未被开发的树林中,祁乐将车停在了树林中,这里是不容易被发现的好地方。
祁乐下车,随手甩上了车门,这个声音在广阔无垠的世界中并不显眼。
少年深沉的眉眼注视着远处如怪兽一般的建筑,他右手探向腰侧,握住枪柄,将标配的九二式手枪取出。祁乐左手握着手枪套筒,右手辅助,“哗啦”一声,套筒后拉,松开手,套筒复位的声响短促而坚决,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祁乐摸到制药厂的墙边,平日里弱不经风的身体肌肉暴涨!两米多高的围墙,在他脚一蹬,手一撑之下被轻松翻越!
少年握着手枪,俯身杀进了夜色。
制药厂楼栋很多,但祁乐猜到了哪里是配货的。他顺着楼梯往上,没有一会儿便听到了楼梯间传来的声音。
“赶紧赶紧,这批货拿走了这里就废了,省得被条子跟着查到这里来。”
祁乐是从楼梯上走上来的,宽敞的制药大楼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一切都是为了方便违法行为。
祁乐长舒一口气,靠在墙后,探出头。
不远处的实验室中,十多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运作着。一辆叉车从中心叉起一堆包装好的货品,往制药楼外开去。
一个身影极其高大的男人坐在桌子上,他的脖颈上缠绕着树叶和藤蔓白蛇的纹身。他左腿卷曲,手中握着一把看不出型号的手枪。
“嗯?”男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朝祁乐躲着的墙后看了一眼。
祁乐收回了身影,躲在墙后。
祁乐左手上移,虎口包住手枪套筒后部,用一股稳定、决绝的力道,将套筒向后拉到最大行程。
他生怕打不死人。
他听到了子弹被托弹板上顶、进入坡道那细微的、令人屏息的金属刮擦声音。祁乐松开左手,握着手枪盯着无意义的空气,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
祁乐猛地冲出,手枪直指前方笼罩的黑色身影!一道黑影猛地贴脸!他居然不声不响地靠近了自己!来人面色不善,低身俯冲,手一挥,祁乐的手上的枪就被打翻了方向!
砰!一股硝烟味冲进了祁乐的鼻腔!
“条子!”惊呼从不远处传出,抓住祁乐手的男人勾起嘴微微一笑,给远处的人下了镇定剂:“别慌,继续搬。”
“哟”男人手腕一转,卸掉了祁乐的枪!器械掉落在地上发出脆响,带着硝烟旋转着滚落在不远处!
男人鬼魅的声音在祁乐耳边响起,祁乐闷哼一声,弓起膝盖,一脚踹向了男人的胸膛!
男人被踹开闷哼一声,退出去了几步。
借着月光,男人看清了祁乐无比清冷的眉眼,他又惊又喜,声调止不住的向上扬:“我操,祁乐??你长这么大了?”
祁乐蹲在地上揉了揉手腕,冷脸骂道:“小玉刀,居然是你这个畜生。”
脖颈处有纹身的小玉刀扑哧一笑:“我的天,祁乐,你长大后性格也太辣了。”
祁乐从腰间缓缓抽出□□,冰霜一样的刀身反射出祁乐冰冷的眉眼。
祁乐冷漠地看着他:“你这个杂种还没死在缅北呢?”
小玉刀从大腿绑带处抽出同样锋利的刺刀,他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三句话骂了我两遍,祁乐,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小时候你可是很听话的~”
没有预警,没有对峙,祁乐冲向了小玉刀!军刀劈向了小玉刀的脖颈!小玉刀向后撤了半步,水泥地的沙砾在小玉刀靴子鞋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小玉刀左手向上格挡,两把刀清脆地撞击在了一起!
“去死吧!”
小玉刀凑近了祁乐的脸,两人距离太近了,祁乐能闻到对方嘴里的烟草味道。祁乐的刀没有收回,他手腕一拧,横着就朝小玉刀的眼睛狠狠地划了过来!没有挥砍的空间但却不顾一切地动手,这是最纯粹的恶毒切割!
“靠!”
小玉刀慌张地仰头,躲过了祁乐充满杀意的一刀!他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脚踹向祁乐,两人分开对峙!
“靠,不乖不乖”小玉刀心有余悸:“下手怎么还是这么黑?”
“阿珑带走的那包毒品,就是他们搬的?”祁乐扬了扬下巴。
“哪儿能呢”小玉刀饶有兴趣地给祁乐解释道:“那种纯度怎么可能大批量生产,不过后面的货也不差哦,现在东南亚最顶的货。”
“阿珑塞在屁股里的就是他从这里带走的?”
“我靠”小玉刀嫌恶道:“塞屁股里了,怪不得没找到。”
小玉刀耸耸肩,无奈的摊开手:“吸了就吸了嘛,哥又不差这一包,想给他打解毒针的都不给机会。”
祁乐冷笑:“你这个杂种有这么好心?阿珑,他吸的那包毒品,标签是谁写的?”
“嗯?”小玉刀充满恶意地微笑:“你猜?”
“**!”祁乐突然破防,不顾他平和温柔的形象,他骂道:“是你故意写的,对不对!”
小玉刀耸了耸肩,退后闪躲:“你觉得那是我干的就是呗。”
祁乐不顾一切地冲向小玉刀!刀锋铮亮!兵刃相接!武器被小玉刀接下,祁乐右膝猛地提起,不是踹,是狠狠撞进对方大腿根。小玉刀身体一歪,刀势偏了。
就这一瞬的空当,祁乐的右手抓住了小玉刀持刀的手腕。
祁乐五指像铁钉一样抵住小玉刀手背的筋腱,用全身的重量和扭转力向下向外反关节狠掰!他卸掉了小玉刀的臂膀!
“靠!”小玉刀疼的叫出了声:“你他妈敢卸我胳膊。”
小玉刀一脚将祁乐踹开!然后他“咔吧”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痛嚎,他把自己的手臂接了回去。
“祁乐,你真是太不听话了”小玉刀转了一圈自己手中的刺刀,一贯嬉笑的表情凝住了:“不听话的小孩子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祁乐喘了一口粗气,揉了揉被踹的剧痛的胸口缓缓地站起了身。
不待对面的人先动,祁乐手握军刀,冲向了小玉刀!他的小臂狠狠砸向对方持刀的手腕内侧。啪!骨头撞骨头的闷响的传来,他随即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一阵剧痛!
“不是教过你吗,力气不够就不要硬碰硬?嗯?”
刀尖擦着他肋下的衣服划过,嗤啦一声,布料撕裂,他的皮肤感觉到一丝凉意,随即是火辣。小玉刀一刀给他胸口来了下!祁乐白色的卫衣立刻被鲜血沁映的通红!
打不过他……这个杂种是缅甸黑拳场上爬出来的瘟桑……能打过他的人寥寥无几,祁乐被踹飞的时候只有这一个想法。
“小孩子就乖乖的在你们公安局呆着啊”小玉刀走上前,拽住祁乐的头发,将他生生地拉了起来。
“咳……”祁乐痛的咬紧了牙齿:“谁写的那张便签?”
小玉刀极具恶意地用冰凉的刀身拍了拍祁乐白皙的脸:“废物不配知道真相,你配吗?”
“放开他。”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小玉刀身后传来,黑漆漆的枪管顶在了小玉刀的太阳穴。
“放开他”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小玉刀眼睛一瞥,看到了一张无比深邃的眉眼。
喻衡双手握紧枪柄,食指伸直,紧贴扳机。在黑暗中被上膛的子弹,等待着被推入弹道,等待击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声音。
“别激动”小玉刀勾着祁乐的脖颈,缓缓往后退去:“我可以放了他。”
“小玉总!”搬完东西的人围了上来,一把把上膛的手枪直指着喻衡。
“是条子!”
“别动!”
“小玉总,货上好了!”
喻衡从窗外看去,一辆遮盖了牌照的汽车掩着夜色疾驰而去,冲出了制药厂。后面跟着的几辆越野车停在了高大男人的身后,从车门车窗探出几个人来。
“小玉总,干死他吗?”咔哒一声,几个黑漆漆的冲锋枪子弹上膛,漆黑的枪管对着喻衡。
“干你妈,滚进去”小玉刀微微一笑:“做个交易?我放他,你放我?怎么样?”
喻衡看了眼祁乐,小孩已经被小玉刀蟒蛇一样的手臂勒的满脸通红,呼吸不顺了。
其实现在的情况着实算不上喻衡有放人的权利,对面十多架冲锋枪,而喻衡只有一个人,唯一有安慰的是他的这把枪对准的对面最重要的人。
祁乐咬牙骂道:“别管我!杀了他!别让他回去!!”
砰!小玉刀一把将祁乐打晕,无奈地笑道:“哎呀,对我的成见很深呢。”
“怎么样?要交易吗?”小玉刀对着喻衡浅浅笑道。
喻衡冷声道:“放了他。”
一行人顺着楼梯向下,小玉刀:“就站那儿,别动,动一下我就掐死他。”
两拨人互相试探,慢慢地退到边界线,小玉刀一把将怀中的祁乐推出扔到地上,然后上了越野车!越野车轰鸣,激起一地尘土扬长而去!
“祁乐!”喻衡上前抱起他,祁乐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人也昏死了过去。
——
再次醒过来时,祁乐看见医院天花板的白色合金顶板,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很无聊。
每一处都在痛,脖颈,胸口,双手双脚,他只是尝试动了动,可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诉说着拒绝和不配合。
吱呀一声,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喻衡拎着一个三层保温桶走过来:“醒了?”
他坐在床边,缓缓打开了手中的东西:“你没啥想和我说的?”
祁乐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喻衡出现在了现场。
他没有告诉给任何人,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里?
喻衡低头,平日里明亮激昂的眉眼,都随着他的心思收敛了起来。空气里的尘埃在他深邃的眉眼处的阴影附近悬浮,喻衡脸上是不容置疑的认真。祁乐吞了吞口水,他不知道如何开口。
于是他别过脸,他觉得自己的拒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不说话?”
喻衡将保温杯中的鸡汤摆了出来:“不说话明天就从靖安公安局给我滚出去。”
“?”祁乐愤恨地转头盯着他。
“看什么?”喻衡从袋子中掏出勺子:“你不信老子有这个权利?”
信……祁乐无语,别人不敢说,喻衡是真的有这个能力。
喻衡瞥了他一眼:“老子耐心只有一分钟,解释清楚,老子就原谅你。”
半个小时后,鸡汤已经凉了,祁乐仍旧别过脸,一副油盐不进不想多说一句的表情。
喻衡翘着二郎腿,着实也无奈了:“行吧,不愿意就算了,明天去局里收拾东西给我滚。”
他起身欲走,刚转身,祁乐拉住了他的衣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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