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的风从来都带着噬骨的寒,裹挟着粗粝的盐粒,刮在皮肉上是钝重的疼,像是要把世间所有活物的生气都啃噬干净。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盐碱荒原,天地间笼着一层浓稠化不开的灰白雾霭,那不是寻常的雾气,是盐湖里经年不散的盐瘴,吸一口便让神魂发沉,周身血脉都像是要被细密的盐晶堵死。
荒原尽头,一汪盐湖静卧在天地间,湖水是沉郁的黑褐色,泛着死寂的银光,水面平静无波,却藏着能将魂魄生生腌制成俑的滔天戾气,沿岸绵延百里的盐墙,由一抔抔混着尸骨的盐泥堆砌而成,墙面上嵌满了跪姿的盐俑,一个个姿态僵硬,七窍朝天,盐晶死死封住口鼻眼耳,连一丝一毫的怨气都无法外泄,只能在俑身里日复一日承受着腌渍之苦,这便是玄极残魂布下的第八十一重死契轮回——陇西盐湖盐女诅。
自傩寨洗骨祭破局后,玄极残魂受了重创,一路遁往西北苦寒之地,选中这与世隔绝的盐湖,将先民流传千年、用以禳灾祈福的腌灾古俗彻底篡改,布下这环环相扣的噬人诡局。正统的腌灾祭,不过是族人以盐泥塑俑,寄托对逝去亲人的思念,祈求盐湖平息灾厄,护佑一方安稳,从无活人献祭之说。
可玄极以邪力扭曲民俗,裹挟着滔天恶意,定下了阴毒到极致的轮回规矩:每逢世间灾厄蔓延,流寇袭村、马瘟肆虐、蝗灾蔽日,盐湖沿岸的傩族村寨,便要在族老的主持下,挑选全族寡妇,将她们强行驱赶到盐湖之中,令其在苦卤漩涡里摆出七窍朝天的献祭星阵,任由滚烫咸涩的卤水侵蚀血肉,盐晶刺入肌理,熬够三日三夜,待这些寡妇尽数殒命,再将其尸身捞出,以盐湖粗盐层层裹覆,捏制成跪姿盐俑,砌入盐墙,让她们的魂魄永远禁锢在盐晶之中,不得轮回,不得解脱。
而这些被献祭、被禁锢的寡妇,便是盐女。
玄极从不是单纯收割怨气,这一点,沈清砚与苏妄踏入盐湖地界的第一刻,便察觉到了异样。
相较于黄土塬鸡骨卦的礼教戾气、渭水灯影姑的伶人怨毒、黔南哑鼓娘的无声悲恸,这盐湖之上的气息,更为沉郁、更为压抑,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挣扎,只有一种浸透骨髓的绝望,像是被生生掐断了所有发声的可能,连怨恨都只能憋在心底,化作最浓稠的执念,缠在每一粒盐晶之上。
苏妄眉心的双生魂印始终发烫,前一百三十二位破局先行者的零碎残念,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识海,那些残念里没有激烈的打斗画面,只有无尽的茫然、冰冷的卤水、盐晶嵌入血肉的剧痛,还有一次次看着轮回重启、所有努力尽数归零的绝望,这些先行者,无一例外,全都被腌制成了盐俑,成了加固轮回的养料,连一丝魂魄残片都没能逃离。
沈清砚手执银骨扇,扇面鎏金暗纹微微泛光,将周身的盐瘴隔绝在外,他眸光冷冽,扫过沿岸密密麻麻的盐俑,指尖轻轻摩挲扇骨,心底的疑虑愈发深重。
玄极辗转数地,所布诡局皆针对世间苦命女子,从宗族礼教下的冤魂,到戏班伶人,再到深山哑女,如今又是无依无靠的寡妇,看似都是以怨气饲魂,实则每一场诡局都藏着更深的算计,这盐湖盐女诅,绝不止活人献祭这般简单。
他抬眼望向盐墙最高处,那里立着一尊开裂的无头盐俑,周身怨气较之其他盐俑更为浓烈,且隐隐有活人的气息流转,绝非固化的轮回NPC,也非被禁锢的盐女怨魂,那气息隐匿极深,若有似无,像是蛰伏在暗处的猎手,静静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时,村寨方向传来了沙哑而沉闷的锣声,一声接着一声,敲破了盐湖的死寂,也宣告着第八十一重轮回的献祭,正式开启。
身着麻衣、面色麻木的寡妇们,被手持盐鞭的族丁驱赶着,缓缓走向盐湖滩头,她们大多面色枯槁,眼神空洞,没有反抗,没有哭泣,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宿命,任由盐鞭抽在身上,盐晶划破皮肉,留下渗血的伤口,伤口接触到空气中的盐瘴,瞬间泛起白霜,疼得她们浑身颤抖,却依旧一言不发。
领头的族老,身着绣着盐纹的黑色祭袍,面容枯皱,眼神浑浊,手中拄着一根嵌满盐晶的木杖,每一步落下,地面便会泛起细密的盐花。
他站在滩头最高处,举起盐晶木杖,对着盐湖方向,念起晦涩难懂的祭文,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枯木在摩擦,祭文响起的瞬间,盐湖水面开始翻涌,无数黑色的怨气从水底升腾而起,盐墙上的盐俑纷纷颤动,发出无声的哀嚎。
“灾厄降世,生灵涂炭,以寡妇之躯,腌入盐湖,献祭水神,平息天怒——”
族老的话音落下,族丁们便推着寡妇们,踏入了冰冷刺骨的盐湖苦卤之中。卤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间,咸涩的盐水顺着皮肉上的伤口渗入,疼得人浑身痉挛。
那些寡妇们被逼着一步步走向湖水深处,在漩涡中心,被迫摆出七窍朝天的姿势,那是玄极定下的献祭姿态,能让怨气与执念以最快的速度凝聚。
就在此时,盐湖水底骤然窜出数十道盐女怨魂,她们浑身覆满锋利的盐晶,发丝凝结成盐粒,七窍淌着黑色的卤水,指尖化作盐晶利爪,带着千年的绝望与怨恨,朝着沈清砚与苏妄疯狂扑杀而来。
苏妄当即催动双生魂印,莹白色的魂力在身前凝聚成厚重的魂盾,抵挡着盐女怨魂的攻击,可这些怨魂被卤水腌渍千年,魂力阴寒至极,魂盾表面瞬间爬满裂纹,魂力不断消散。
他咬着牙,指尖凝出魂丝,试图缠绕住怨魂,安抚她们的戾气,可这些魂魄早已被玄极的邪力操控,只剩下杀戮的本能,魂丝触碰到她们的瞬间,便被盐晶绞碎。
沈清砚身形掠动,银骨扇骤然展开,鎏金刃芒破空而出,每一击都精准劈向怨魂的核心,扇风凌厉,将扑来的怨魂一一绞碎,可怨魂源源不断,从盐湖水底、盐墙缝隙中不断涌出,杀之不尽,围之不竭。
激战之中,沈清砚余光骤然瞥见,那尊无头盐俑背后,一道清瘦的人影悄然动了。
那人影身形纤细,裹着一身褪色的烟粉丫鬟襦裙,裙摆被盐雾打湿,紧紧贴在瘦削的腿上,长发用一截锈蚀的银链松松束起,大半发丝垂落,遮住了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他动作轻盈得像一阵风,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在盐俑的缝隙中穿梭,周身没有散发出任何魂力波动,仿佛与这盐瘴融为一体,若非沈清砚神魂修为深厚,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始终与二人保持着距离,静静观察着战局,观察着族老的一举一动,观察着盐潮起落的节奏,像是在默默记下所有细节,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直到一名怀有身孕的寡妇,被身后的族丁狠狠推入卤水漩涡,身体不受控制地下沉,腹中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危险,在母体里微微躁动,那寡妇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求生的光芒,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玄极的邪力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一头通体由盐晶凝聚而成的巨型怨魂,从盐湖水底骤然窜出,张开布满盐刺的巨口,朝着苏妄后心狠狠咬去,这一击凝聚了千年怨气,速度快如闪电,苏妄正全力抵挡周遭怨魂,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蛰伏的人影终于出手。
一枚磨得光滑圆润的铜钱,从他袖中悄然飞出,没有破空之声,没有魂力加持,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巨型盐魂的眉心,那是怨魂魂力最薄弱的地方。
铜钱撞击盐晶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巨型盐魂身形一顿,周身凝聚的怨气瞬间溃散,化作漫天盐粒散落,苏妄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回头望去,只看到一道烟粉色的身影,再度隐匿进了盐俑的阴影之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桂花甜香,在咸腥刺骨的盐雾中,转瞬即逝。
沈清砚眸光沉凝,手中银骨扇攻势更盛,他已然确定,此人是闯入轮回的活人,绝非玄极的爪牙,且心思缜密,观察力极强,出手精准,隐忍至极,在暗处蛰伏已久,看透了这轮回的诸多门道,却始终不愿现身,显然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顾虑。
他没有贸然追去,此刻解救寡妇、抵挡怨魂才是重中之重,只是暗中留意着那道身影的动向,他有种预感,此人将会是破局的关键。
激战持续了许久,苏妄的魂力消耗大半,嘴角溢出一丝淡血,沈清砚虽依旧从容,可面对无穷无尽的怨魂,也渐渐感到吃力,两人始终无法靠近盐湖中心,更找不到轮回的核心锚点。
而戌时二刻的盐潮回溯,已然越来越近,天际开始泛起惨白的回溯白光,一旦白光笼罩全域,所有的干预都会清零,寡妇们会再次步入献祭的宿命,轮回又将重新开始,前一百三十二位先行者的悲剧,将会在他们身上重演。
就在回溯白光即将蔓延而来之时,那道烟粉色身影,终于从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不再隐匿,一步步朝着二人走来,长发滑落,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为俊秀的少年脸庞,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清冽,鼻梁挺直,唇色偏淡,只是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是长期辗转于轮回、彻夜难眠留下的痕迹,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狡黠,还有一丝深藏心底的脆弱与创伤。
他腰间鼓鼓囊囊,系着一个青布钱袋,袋口露出些许碎银的边角,一只手紧紧攥着钱袋,另一只手藏在袖中,指尖捏着一块用油纸包裹的麦芽糖,糖纸被捻得皱巴巴的,周身没有丝毫魂力波动,却有着一种历经生死的通透。
“你们不用找了,这轮回的破绽,不在盐女,不在族老,也不在盐湖表面。”
少年开口,声音清冽,带着一丝刻意压下的沙哑,没有丝毫怯意,目光平静地看向沈清砚与苏妄,一字一句,揭开了这盐女诅背后,玄极布下的惊天骗局。
他说,他叫谢银,一个在无尽轮回里,苟活了无数场的破局者。
谢银的过往,每一段经历,都刻进了他的骨血,塑造了如今的他。
八岁那年,陇右大旱,苛政猛于虎,百姓民不聊生,他的父母不堪压迫,加入了农民起义军,本想拼出一条活路,让家人能吃上一口饱饭,可起义终究兵败,官军屠营,血流成河,他亲眼看着父母为了掩护他撤离,倒在了官军的刀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为了活命,他在尸堆里翻出母亲生前留下的一件丫鬟襦裙,套在自己身上,剪短头发,捂住口鼻,扮作哑女,趴在尸堆里一动不动,躲过了官军的绞杀。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女子的衣衫,竟能成为他保命的铠甲,自此往后,他再也不敢穿男子衣物,只有裹着这些柔软的裙衫,他才能在无数个深夜,躲过父母惨死的噩梦,找到一丝微末的安全感,穿异性衣物,从来不是什么怪异癖好,是童年生死劫难刻在他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屠营之后,他孤身一人流落乱世,饥寒交迫,食不果腹,尝遍了世间所有苦楚,饿到极致时,只能啃树皮、吃草根,唯有一次,他捡到一块别人掉落的桂花糖,一口甜意化开在舌尖,瞬间压下了所有的饥饿与痛苦,驱散了心底的寒意。
从那以后,甜食便成了他的救赎,不管日子多苦,不管身处何等凶险的轮回,他都会想尽办法攒钱买糖,一口甜,能让他想起父母还在时的些许温暖,能让他在无边的黑暗里,撑着活下去。
后来,他不幸被人贩子拐走,卖到了江南风月场所千姬楼,做最低等的杂役,千姬楼里鱼龙混杂,人心叵测,捧高踩低是常态,没有银子,便只能任人欺凌,受尽白眼。
在那里,他彻底明白,银子是乱世里唯一的底气,是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资本,自此,他变成了旁人眼中的小财迷,爱钱如命,拼命攒钱,铜钱、碎银、哪怕是一枚不起眼的铜板,他都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收进钱袋,不是贪婪,是穷怕了,是苦怕了,是不想再回到那种任人宰割、一无所有的日子。
可即便历经这般苦难,见惯了世间险恶,谢银心底的那份善良,却从未被磨灭,那份藏在心底的英雄梦,也从未熄灭。他在千姬楼做杂役时,见惯了被欺凌的弱小,见惯了无辜之人被残害,却因自身弱小,无力相助,他无数次在心底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要变得强大,要做一个盖世英雄。
要护住那些和他一样,身处苦难、无处可逃的人,不要再有人像他一样,失去亲人,颠沛流离,只能靠伪装和甜食苟活。
在误入这陇西盐湖轮回之前,他已经辗转了黄土塬、渭水、黔南三场诡域,每一场都靠着自己的机敏、隐忍,还有察言观色、窥探细节的本事,侥幸活了下来。
他没有强悍的魂力,没有厉害的法器,只能在暗处蛰伏,默默观察每一场诡局的规则、破绽,记下所有邪祟的弱点,从不贸然出手,只为活下去。踏入盐女诅轮回后,他没有像其他先行者那样,莽撞地冲上去救人、破局。
而是在盐墙之后,蛰伏了整整二十三重轮回,日复一日,夜复一夜,默默观察族老的言行、盐潮的起落、怨魂的动向、轮回重启的规律,一点点抽丝剥茧,终于看透了玄极布下的三重骗局,看清了这盐女诅的真正面目。
世人所见,是玄极放出的场景,以寡妇怨气饲魂,修复自身残魂。这是最浅显的假象,也是所有先行者最先陷入的误区,他们以为只要阻止献祭,打散怨魂,便能破局,却不知这只是玄极的诱饵。
可更加深沉的,更是阴毒无比。
每一轮献祭结束后,盐墙上都会凭空多出一尊无头盐俑,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献祭的寡妇所化,可实际上,那些无头盐俑,全是前一百三十二位破局先行者的遗骸。
玄极将所有闯入轮回的破局者,尽数斩杀,用盐卤腌制成无头盐俑,以他们的魂魄加固死契闭环,让轮回愈发稳固,让后来者再也没有破局的可能。
至于这轮回的核心真相,更是颠覆认知:玄极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盐女的怨气,而是她们身为寡妇,对逝去丈夫的刻骨执念。
世间情感万千,唯有生离死别的执念最为纯粹、最为坚韧,尤其是寡妇对亡夫的思念、不甘、悔恨与牵挂,这种执念,远比怨气更适合修复玄极破碎的神魂本源。
而那看似被邪力操控的族老,根本不是傀儡,而是玄极的合作者,他以世代守护盐湖、献祭寡妇为代价,换取玄极赐予的长生不死,永葆生机,千百年来,亲手将无数无辜寡妇推入炼狱,也将无数破局者送入死地。
这便是盐女诅八十一重轮回,始终无人能破的真相,所有先行者都困在表层骗局之中,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真正的目标在哪里,最终沦为加固轮回的养料。
谢银说完这些,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沉静,他紧紧攥着腰间的钱袋,指尖微微泛白,看向沈清砚与苏妄,目光坚定:“我在暗处看了你们很久,你们和那些莽撞的先行者不一样,有实力,有谋略,是唯一能破了这局的人。我一个人,活不了多久,也破不了这局,我蛰伏二十三重轮回,记下了所有破绽,摸清了所有脉络,我想帮你们,也想求你们,带我一起走。”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执拗,那是深藏心底多年的英雄梦,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我贪财,我怕死,我喜欢穿女装,我爱吃甜食,我有很多缺点,可我不坏,我不想再躲在暗处,看着无辜的人死去,我想做一次英雄,想和你们一起,破了这无尽的轮回,终结玄极的阴谋。”
话音落下,谢银抬手,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的指尖,滚烫的鲜血从指尖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盐滩之上,瞬间被盐瘴侵染,泛起黑色的雾气。
他抬头,直视着沈清砚与苏妄,一字一顿,语气郑重而决绝:“我愿与二位缔结滴血盟约,魂魄绑定,记忆共享,生死相随,永不背叛,共闯这无尽轮回,共破这世间诡局。”
在无限流的诡域之中,滴血盟约是最为牢不可破的羁绊,一旦缔结,三人神魂相连,危险共感,魂力互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生再也无法分离,即便轮回重启,盟约也不会消散。
沈清砚与苏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认可。
谢银历经苦难却心存良善,机敏隐忍,心思缜密,看透了世间险恶却依旧怀揣着英雄梦,他没有强悍的魂力,却有着旁人不及的观察力与洞察力,正是他们最需要的伙伴。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同时抬起手,咬破指尖,两滴晶莹的血珠缓缓飘出,与谢银指尖的血珠在空中相遇,三滴鲜血缓缓交融,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魂印,带着温润的光芒,分别烙在三人眉心,光芒散去,一股无形的羁绊,将三人紧紧相连。
【滴血盟约,缔结成功】
【破局小队正式成立:沈清砚、苏妄、谢银】
【小队羁绊生效:魂力共鸣、记忆共享、危险预警、伤害分摊】
【谢银专属能力解锁:千面窥影(看破诡域骗局与邪祟弱点)、财刃破邪(金银器物可克制阴邪怨魂)、饴糖续航(食用甜食可快速修复神魂创伤)】
盟约缔结的瞬间,谢银蛰伏二十三重轮回记下的所有线索、所有破绽、所有细节,尽数涌入沈清砚与苏妄的识海,与二人的记忆完美融合。
沈清砚的谋略魂力、苏妄的双生魂力,也顺着羁绊,涌入谢银体内,为他筑起一道无形的防护,让他不再惧怕盐瘴与怨魂的侵袭。
谢银只觉得浑身暖意涌动,心底多年的惶恐、不安、孤独,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终于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终于有了实现英雄梦的机会。
此时,戌时二刻已然到来,天际的回溯白光彻底爆发,朝着整片盐湖席卷而来,八十一重轮回即将重启,族老见状,发出一声癫狂的大笑。
周身黑芒暴涨,玄极的残魂从盐湖水底缓缓浮现,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着整片盐湖,发出暴怒而狰狞的嘶吼:“区区蝼蚁,竟敢看穿我的布局,既然如此,便全都留下,化作这盐俑的一部分,永世困于此地!”
盐湖水面剧烈翻涌,所有盐女怨魂、先行者腌制成的无头盐俑,尽数暴动,盐浪滔天,朝着三人狠狠拍来,整个盐湖沦为了无边炼狱。
沈清砚手执银骨扇,立于三人身前,眸光冷冽,周身鎏金魂力暴涨,扇面展开,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屏障,抵挡着滔天盐浪与漫天怨魂。“谢银,指出核心锚点位置。”他沉声开口,语气笃定而沉稳。
“盐湖正下方三丈处,盐晶棺,那是维系轮回的主锚点,所有执念与怨气的源头,无头盐俑的遗骸,全都在棺内!”谢银毫不犹豫,大声喊道,同时从腰间钱袋里,掏出所有积攒的铜钱、碎银,紧紧攥在手中,他的财刃破邪能力,此刻正是破局的关键。
苏妄双生魂印全力爆发,莹白色的魂丝漫天飞舞,缠绕住所有被献祭的寡妇,将她们从卤水漩涡中一一拉出,护在盟约屏障之内,不让她们再受邪力操控。“我护住她们,你们去毁了盐晶棺!”
谢银咬开手中麦芽糖的糖纸,将整块麦芽糖塞进嘴里,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顺着咽喉涌入四肢百骸,饴糖续航能力触发,神魂之力瞬间充盈。
他眼神锐利,再无往日的怯懦,将手中的铜钱、碎银尽数甩出,金银器物沾染着他的神魂之力,化作一道道锋利的银刃,精准破开盐魂与盐俑的阻拦,为沈清砚开辟出一条通往盐湖中心的道路。
“清砚哥,快走!我来拖住这些怨魂!”
沈清砚点头,不再迟疑,身形腾空而起,银骨扇裹挟着全身魂力,自上而下,狠狠劈向盐湖水面,鎏金刃芒破开滔天盐浪,在湖面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他足尖点着湖水,身形如箭,径直朝着湖底的盐晶棺冲去,湖底怨气滔天,盐晶密布,无数盐刺朝着他袭来,却都被他周身的魂力屏障一一挡开。
湖底深处,一具通体由纯白盐晶凝聚而成的水晶棺静静伫立,棺身刻满玄奥的邪纹,里面堆满了先行者的骸骨,棺盖之上,缠绕着无数黑色的执念丝线,正是盐女们对亡夫的执念,也是玄极用来维系轮回的核心力量。
沈清砚没有丝毫犹豫,银骨扇直指盐晶棺,扇面鎏金暗纹尽数亮起,全身魂力汇聚于扇尖,使出全力,狠狠劈下。
“玄极,你的轮回,到此为止!”
鎏金刃芒击中盐晶棺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盐晶棺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棺身邪纹寸寸断裂,缠绕其上的执念丝线尽数崩断,无数被禁锢的魂魄得以解脱。
从棺中飘出,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天地之间。族老体内的长生咒瞬间失效,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最终化作一堆枯骨,玄极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被鎏金魂力重创,化作一道黑芒,仓皇逃窜。
天际的回溯白光渐渐消散,盐浪平息,盐瘴散去,盐墙上的盐俑纷纷碎裂,化作漫天盐粒,被禁锢千年的盐女魂魄,尽数解脱,朝着三人深深一拜,随后消散于天地之间。盐湖的湖水,渐渐变得清澈,沿岸的盐碱荒原,竟隐隐透出一丝绿意,这场延续千年的盐女诅,终于被彻底打破。
谢银瘫坐在盐滩之上,紧紧抱着自己的青布钱袋,嘴角沾着糖霜,看着眼前重获生机的盐湖,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沈清砚与苏妄,眼底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烟粉丫鬟襦裙,模样看似滑稽,却在这一刻,活成了自己想要的英雄模样。
三人并肩而立,望着玄极残魂逃窜的方向,心底清楚,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玄极的阴谋远未终结,世间还有无数被篡改的民俗,无数被困的魂魄,无数无尽的轮回,在等待着他们。
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身奋战,他们有彼此,有牢不可破的滴血盟约,有共闯生死的决心。
【记忆进度:40%→50%】
【陇西盐湖盐女诅·重终末轮回】
【主角锚点·阵法增加中】
【情人咒·初步松动】
沈清砚收起银骨扇,眸光坚定,苏妄魂印微亮,笑意温和,谢银攥紧钱袋,眼神执拗。
三个背负着不同苦难的人,在陇西盐湖的清风中,正式踏上了属于他们的,无尽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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