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世人谈论,独己为一

于众人心中,世间再亮艳夺目、摄人心魂的盛花,也不及某个白日星星之火的愈演愈烈,卷席周遭花草树木,燃着大地,占据所有,终成虚无。

长净大陆上孕育出了三大容族势力。但在十一年前,长净大陆上发生了一件骇事,便是一大容族被灭。那场烈火只烧了一天一夜,却在世人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个容族,是公认的“老好人”,其门下众人皆是世人心目中老好人的代表,在这长净大陆上最是如巨大磐石般不可搬移的地位。就算这事过去十一年,亦足以人们再次提及。

自那以后,有人叹息,也有人怀揣异样心思……

“当年容族的事说是撼动了明虚长老出面,但还是无回天之术,可惜,可惜呀……”

“道友你这可是不懂了。”

“怎么说?”

“当年容族受万人敬仰,自然有其它宗派帮忙,但可惜的是都被一并屠杀。”胡子老人摸了一把白须,接着淡定说道:“而那杀戮者的实力又太过强大,来头亦是不小,固然没有宗派再敢上前帮忙,全然当作视而不见。”

胡子老人停下喝了口茶水,神情是难以掩饰的失落,“可也有人愤愤不平,打算出面替容族报仇。那人就是你方才谈到的明虚长老,但是那时候的明虚长老正在闭关,但在知道这事后的明虚长老踏出宗门的一瞬,那人就消失不见,再之后就不了了之。”

年轻修士听的一愣一怔,有些不敢相信,好半天才恢复正常神色,上身倾向容颜苍老的修士,疑惑的问道:“前辈您是如何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你说呢?”不同于一般年纪上来的老修士,这修士倒多了几分张扬,眉目间难见沧桑之意,反而风流泄露,正是易容过的姜至云无疑。

姜至云是与容珏同宗派的弟子,年龄二十元婴后期,天赋好的令众多同门弟子羡慕嫉妒。

没等年轻修士要说话,这时冒出了另一位修士,那修士自来熟的说:“不知你们听说了没有,圣天宗门下竟出了一个叫容珏的弟子。”

姜至云赶紧找机会脱身,附和那人说:“是啊,听闻那人天赋异禀,只不过两年时间就打败了太玄长老的大弟子纳兰枫!”

“什,什么!”这时坐在旁边桌子上的喝茶人,原本一脸漠不关心的模样,却在听到纳兰枫这个名字后,居然矜持不住,手指一抖,茶水全洒了出来,倒在了衣袍上,可那人像是来不及管这一狼狈,只记得将自己的话急急忙忙地倒出来。

“此话可是当真!莫不是你听错了?”

“这可是真事,老夫哪敢骗你啊。”姜至云说:“你若不信也罢,老夫便闭口不谈了。”

“不不,在下不是不信,只是纳兰枫的实力也是都知道的,公认的年纪轻轻却实力强悍,他怎么可能会被人打败呢?要说是他打败那人我倒是信的。”

姜至云装模作样的扶了扶下巴处的白须,白眼一翻,“你这人年纪不小,怎么鼠目寸光呢?难不成你没听不过的人就不能打败你所谓的强者吗?指不定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是在下狭隘了,那这容珏是什么来头?会不会是……当年的容族……”

“老夫也不知,不过传闻那人心性残暴,杀人不眨眼,应该不是那容族的人。”

姜至云目睹过那人的手段,说他是老好人他可不信,但像他如此狠辣又不留后路的做法,姜至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做到不被人注意又仍然能随心所欲,也是奇怪。

而同时,纳兰枫被一无名小辈打败的消息像迅猛的风一样传播万里,无人不知、无人不谈。

圣天宗有一处景观没人注意。房内,地上坐着一盘腿而坐的少年,此人眉心紧锁,面目紧张,双眸紧阖,精神高度集中。这人便是万人皆谈的——容珏,当年被屠门的容族唯一生还人,老好人的代表,却在那刻起心性全变,变得冷漠凶狠、残暴无比。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有了点名气的无名小卒,不受其他修士关注留意。即便打败了世人皆赞叹的纳兰枫,也还是无法以此一战成名。因为所有人都认为金丹后期的容珏在元婴中期的纳兰枫面前根本不够看。

当时的众人都认为在与纳兰枫的对打里,容珏必输无疑,然而事实是容珏赢了,但没人能理解这样的容珏是怎么打败纳兰枫的,只当是当时的纳兰枫状态不佳,容珏走了好运罢。

自那场对打后已过去了十日,原本金丹后期的容珏已经突破元婴初期,在这一刻竟还隐约有元婴中期的迹象。若是被外人知道有人能在十日内突破元婴,且还有继续突破的动静,怕是会引起一顿风波,还幸许有望打破外头的人对这少年的看法。然而盘腿而坐的容珏忽然脸盆紧绷,又一瞬放松下来,紧接着叹下一口气,神色露出遗憾与沉郁。

“又失败了……”

容珏面色忧郁,止不住的叹气低吟。他不明白,明明已经有突破元婴中期的迹象,可就差那么一步无法跨过去。他握了握发热的手心,自言自语道:“会不会是领悟的不够深?”

前些日子,他去了一趟藏书阁,那藏书阁两年间他去过不下二十次,每去一次,他就必须去实践一次,所以每次都会伤痕累累,却也受益匪浅。

圣天宗是尚风门派的分支宗派,以明虚长老为首、太上长老为次,百年来一直驻立于最强实力宗派之一。

与之匹配的内甲是其藏书阁内的书籍规模,远远大过其它宗派,论其原因,就是圣天宗的主要长老们都是藏书疯魔,还拥有着山海般大的心胸,寄希望于其内所有弟子通通都看遍,博览群书。然而少有弟子积极主动、心甘情愿的去藏书阁里,即使有人能做到,也难以进去二十次以上。

容珏手指夹住衣袖去擦额头上的点点细汗,阴影下俊秀的面容有着不可掩饰的疲倦。

在动用法术探查身体内的神经脉络间,检查自己体内状况时,容珏也决定了一件他想了许久的事,他要去一趟灵休谷。

灵休谷,修士修炼的必经之路,是修士们最为倾慕的丹药圣宝地,其内妖兽出没群聚,丹药灵果数不胜数,虽说这里头好东西多多,可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灵休谷最让修士向往也最让修士惧怕,在外行人看来此地是处宝地,在知情人看来就像披着鲜艳华丽外表的毒蛛一般。

据容珏所知,有不少修士都葬身于灵休谷,即便有从中逃出来的人也是大多伤病缠身、心魔生起。

灵休谷是一处考验修士们心性的地方,若是成了,此人有朝获得一大机缘从而一飞冲天也是指日可待的;可若是败了,也就意味着自身的一切努力成果将削弱大半有余,而且还难有上升的空间终不得突破。

不过容珏之所以想去,是因为灵休谷掩埋着他想要的机遇,以及其也是修炼的最佳之地和必由之路。要是他因为自己的懦弱胆小、贪生怕死而犹豫不去,之后所造成的后果怕是比让他死还要难受万分。

他已经不是当初人人可欺、人人可以践踏的容珏了。回忆起过往,容珏的心里就像有千万斩刀捅进去,压抑着他的呼吸和脊梁。突然,心口处一阵更为强烈的剧痛涌上心头,容珏瞳孔收缩,片刻失神间,鲜血直接喷出来,在这简洁的不能再简洁的屋内显得尤为突兀。被沾上血迹的白衣使容珏看起来尤其凄凉,这幅惨状怕是最冷漠的明虚长老也会怜惜几分。

容珏的脑袋在吐血后的几秒间有些恍惚,本就白皙的面容竟又白上了一个层次,沾有血液的嘴唇异常红艳,整张脸看去有些脆弱。

容珏毫不在意的用衣袖擦去嘴上的血迹,他知道自己这是气急攻心了,这种情况也不是一次两次发生,他早已熟练于心,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不再犹豫,容珏立马摆正坐态,意识操纵起体内的气顺着气流理顺乱掉的气,让气以一种极为顺畅的方式随着一丝清气来回运转。

先将体内核心平衡好后,容珏再分别从顺好的气中拨出几丝白气修理受损的经络。

顷刻间,原本苍白颓靡的容珏犹如朝日般容光焕发,俊美非凡,面容也是白里透红,脏乱的衣装即刻变了模样,白衣上的条纹亦是变得灵动起来。

容珏来到以徽殿内,这里是明虚长老的住处。他只是一位小修士,按理说他并没有资格来到这里,但是圣天宗的宗派规则与其它宗派规则并不同,其门下弟子皆可大大方方同长老交涉要务。

同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指明必须是要紧事务,像是要去灵休谷这件事,也算是比较重要。

见到明虚长老,容珏直接开门见山说道:“弟子此次要去灵休谷历练一番,这几日来修为丝毫不见长进,身上药丸灵果也用得快差不多。弟子左思右想,决定去一趟灵休谷,望师傅同意。”

容珏姿态端正,声音清朗有力,有着十七岁少年应有的清秀稚气。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位单纯乖巧,有着纯真理想的秀气少年,让人难以心生厌恶。

但是在早已知道这位少年真正面目的明虚长老面前,这些都无法蒙蔽他的双眼,根本不能骗到他。明虚长老只是抬了抬眼,连半点眼色都没给容珏,依旧沉迷下着手中的棋,不作任何答复。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明虚长老经常一个人和自己下棋,从不找人,除了自己的弟子,石以己。

在容珏看来,面前的长辈,喜怒不形于色,好像还不喜欢自己,不过他只需要有这个人一句同意的话就行,不然他一切打算都无法实行。

“师傅,弟子有事来晚了,希望师傅不要生气。”来人的话一出,冷漠如明虚长老竟神色大变转头望去,面上还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喜欢之意,只是这一个动作,容珏就知道是谁来了,他的好师弟石以己。

圣天宗内还有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冷漠无情的明虚长老非常关心自己门下的弟子石以己,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半分委屈不让他受。

对石以己这人容珏没有多大印象,只觉得这人处事方式与自己不同,待人和善、温润如风。

这时,容珏脑海里闪过一道虚无的灵光,他对来到后边停下来的石以己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同明虚长老说:“弟子容珏向师傅请命,请同意弟子去灵休谷历练一番。”

听到容珏又说到同样的话,对他本就没好印象的明虚长老更是厌恶了几分。

坐在棋桌旁的明虚长老放下了手中的黑棋子,不忘整理有些乱的衣摆,才答复刚才耳边的话。

容珏的双眸里烙印出那人的模样,明虚长老冷哼一声,不耐烦的同时,保持着长辈的风度说道:“随你,去罢。”

这话一落,容珏也不再停留半步,转身直接从石以己旁侧迅速离开,没有再给过半点目光,心中想着:不能耽搁,得赶紧去灵休谷。

好困,睡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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