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最后二十四小时的“共犯”

第二天。周六上午 10:00。

阮念知起了个大早。

她站在衣柜前挑了很久的衣服。既不能穿得太随便显得不重视,也不能穿得太隆重显得像是要去约会。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件软糯的开衫,看起来温婉又居家。

她对着镜子化了个淡妆,遮住了眼底的憔悴,练习了几次微笑。

*“阮念知,体面点。这是去探病,是普通朋友。”*

她去了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牛里脊。

回到厨房,开始熬粥。

牛肉切成细细的碎末,用姜丝(煮的时候再挑出来)和料酒腌制去腥。大米提前泡过,砂锅慢火熬煮。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的小泡,心里异常平静。

医生说,他可以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了。

她拿起盐罐,小心翼翼地抖了一点点盐进去。尝了一口,淡淡的咸鲜味。

*终于不是那碗寡淡的米汤了。*

……

11:00。瑞山医院。

推开病房门之前,阮念知在门口站定,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推门。

沈崎已经醒了。或者说,他一直在等。

河马不在。

沈崎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并没有在看。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簇火苗。

“……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似乎也在害怕她真的不来了。

阮念知走进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脸上挂着得体而温柔的笑。

“嗯。怎么河马没在?”

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打开保温桶,那股牛肉粥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

“他有事儿就回去了。”

沈崎没说实话——其实是他把河马赶走了,因为他只想见她一个人。

阮念知盛好一碗粥,端着走到床边。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坐下喂他,而是犹豫了一下,把碗放在了那张甚至可以移动的小桌板上(或者直接递给他),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手应该有力气了吧?……要不,你自己试试?”

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后退。她在试图把两人的关系拉回到“正常”的轨道上。

沈崎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站在床边、双手交握有些局促的她。

他眼神暗了暗。

他敏锐地感觉到了她身上那层重新竖起来的、薄薄的防御壳。

他没有强求她喂。

“好。”

他点了点头,那只没输液的左手拿起勺子。

“我自己来。”

他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牛肉的鲜味和恰到好处的咸味在舌尖化开。

他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惊。

“咸的。”

他说。

“嗯。”阮念知避开他的视线,看着点滴瓶,“医生说可以吃点有味道的了。我就放了一点点盐。”

“很好吃。”

沈崎低声说。

“这粥很好吃。”

阮念知心里一酸。

她转过身,不敢看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那你先吃着……我去护士站问问医生你的各项指标,还有明天的出院手续。”

说完,她逃也似的走出了病房。

……

走廊里。

阮念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在里面那一刻,她差点就绷不住了。看着他那个小心翼翼吃粥的样子,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一直追随自己的眼神。

她心里的那道防线,正在摇摇欲坠。

*“别心软,阮念知。明天他就要走了。”*

*“他是别人的丈夫。这碗粥,就是最后的送别。”*

她调整了好几分钟,直到把脸上的那点慌乱压下去,才去找了医生。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听到这个消息,她心里并没有轻松,反而是更沉重的失落。

只剩最后一天了啊。

?

————————————

阮念知在走廊里调整了很久,直到眼角的红晕褪去,才重新推开了病房的门。

沈崎依然维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

他手里拿着勺子,但那碗粥几乎没怎么动。他就那么靠在床头,目光一直锁着门口。看到她进来的那一刻,他眼底的焦躁才散去,换上了一副安静等待的模样。

“医生怎么说?”他问,声音很轻。

“医生说恢复得很好。”阮念知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明天上午办完手续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啊……”

沈崎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萧瑟。

“挺好。再躺下去,我这把老骨头真要生锈了。而且公司那边催得紧,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着“该回去了”,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挽留。

阮念知站在离床尾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一种典型的防御姿势。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好事。他走了,生活就回归正轨了。

沈崎看出了她的疏离。他心里叹了口气,并没有强行让她过来。他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些。

“知知,坐吧。别站那么远,搞得我像是有传染病似的。”

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既然明天就要出院了,那今天……算是我这次在上海的最后一天了。”

阮念知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最后一天。*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把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砸出了一条裂缝。

沈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他换上了一种轻松的、商量的口吻。

“这粥很好喝。真的。我感觉半条命都被这碗粥救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明天出院手续办完,我就直接去机场了。机票我让助理订明天下午的航班。”

“所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

“今天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再陪我待会儿?不用照顾我,也不用喂我。就在这儿……陪我聊聊天,或者你忙你的工作也行。”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空荡荡的病房。

“明天一走,这就是我在上海……最后的清净日子了。回了云溪,又是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沈会长。我想……再偷最后半日的闲。”

他没有说“我想再多看看你”,但他把所有的留恋都藏在了这句“偷闲”里。

只要她肯留在这个房间里,别把他一个人扔下就好。

阮念知看着他。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为了留住她,竟然用这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话。

她的心,到底还是肉长的。

*就这一次吧。*

*既然只有最后一天了,那也没什么好扭捏的。难过的事,等他走了以后再说吧。现在,她只想让他开心,也让自己……再贪恋一会儿。*

理智的小人在这一刻彻底被打败。

阮念知没有说话,她默默地走过去,没有坐椅子,而是直接拿起了放在小桌板上的那碗粥。

粥已经有些凉了。

她端起碗,没有给他,而是拿起了勺子。

像前两天那样,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细细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还想再吃点儿吗?”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声音软糯。

沈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着她那双不再躲闪、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温柔眼睛。

他心头狠狠一颤。

他知道,她是心软了,也是舍不得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调侃她刚才的“反复无常”。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感激、惊喜,还有那股子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渴望。

他微微张开嘴,极其顺从地含住了那个勺子。

牛肉粥熬得软烂入味,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滑过喉咙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咽下这口粥,他没有让她立刻缩回手。

他伸出那只没输液的左手,在半空中轻轻截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干燥温暖,虚虚地扣着她的脉搏,没有用力,只是不想让她离开。

“想。”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回答得斩钉截铁。

“只要是你喂的……多少我都吃得下。”

他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苦笑。

“知知,你这是在……惯坏我。”

他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脸。

“你这么一喂,我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独立自理’的能力,瞬间就废了。本来想着明天就要走了,得适应一下没人照顾的日子……”

他眼神暗了暗,带着一丝自嘲。

“现在好了。这一口粥下去,我怕我回到云溪,连筷子都不会拿了。”

阮念知心里一酸,咬了咬下唇,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那就别想明天的事了。”她轻声说。

“好,不想。”

沈崎稍微往前凑了凑,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

咽下去后,他看着她,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共犯般的决绝。

“这是我在上海的最后一天。咱们都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也别想明天几点的飞机。”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给她。

“今天……这二十四小时,是偷来的。咱们就只管……怎么高兴怎么来。行不行?”

他在把选择权交给她,也是在邀请她。

*邀请她一起,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彻底沉沦一次。*

阮念知看着他灼热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快得要失控。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放下碗,拿起旁边的一块湿润的棉柔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嘴角的汤渍。

擦完了,她没有立刻退开。

她看着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点妩媚的笑,轻声问道:

“那……沈总现在想做什么?”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