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知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了刚才在写字楼下的狼狈和寒气,也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些。
关掉淋浴,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眶微红、素面朝天的自己。
她拿起洗手台上的那串沉香珠子。刚才洗澡时摘下来了,现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把它重新戴回了左手手腕。
冰凉的木珠贴上温热的皮肤,那一瞬间,她竟然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没有吹头发,也没有换上那种规规矩矩的居家服。她随手套了一件白色的棉质吊带长裙,甚至忘了穿拖鞋,就这样光着脚,踩着微凉的地板,推开了浴室的门。
客厅里很安静。
她有些心慌,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男人的身影。
沈崎正在厨房。
他是背对着她的,并没有系围裙,只是衬衫袖子挽得更高了一些,露出精壮的小臂。他在炉灶前忙碌着,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阮念知没有出声。
她走到沙发旁,抱着双腿蜷缩在角落里,像只刚才受了伤、现在正在窝里发呆的小猫。
她的目光穿过客厅,直直地落在那个背影上。
一秒,两秒,一分钟。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珠都不转一下。生怕一眨眼,那个背影就会像梦里一样消失。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或者是感觉到了那股带着湿气的水意。
沈崎关了火,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她。
小小的一团,缩在宽大的裙子里。头发还在滴水,脸上的表情怔怔的,像是魂游天外。
而最让沈崎眉头一皱的,是她那双光着的脚,脚趾因为凉意而蜷缩着。
沈崎把盛好面的碗筷放在流理台上,拿纸巾随意擦了擦手,大步朝她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沉一分,那是心疼,也是生气。
走近了,他才看清她手腕上那串深褐色的珠子。
刚洗完澡,她把它戴回去了。那深沉的木色贴着她刚被热水熏蒸过的粉白皮肤,显得格外温润,也格外刺眼——刺得他心头一软。
*这傻丫头。澡都洗了,头发却不吹,但这珠子倒是记得戴得牢牢的。*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那双宽厚干燥的大手,一把就握住了她那双冰凉的脚,用力搓了搓。
“怎么不穿鞋?”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的责备。
“地上不凉吗?刚哭过出了一身汗,现在又光着脚、顶着湿头发站在风口……你是想生病让我心疼死?”
见她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他心惊的脆弱和不安。
沈崎叹了口气,心里的火瞬间变成了水。
他松开她的脚,起身扯过沙发上的毯子,把她裹住。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她还在滴水的发梢。
“头发也不吹……”
他看着她那双有些失焦的眼睛,瞬间就读懂了她此刻的心思——那是创伤后的应激反应,是极度的缺乏安全感。
“怕我走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用他的体温去熨帖她的冰凉。
“傻不傻。”
“我的包还在门口,外套还在架子上。我还能跑了不成?”
他直起腰,去浴室拿了条干毛巾出来。
他没有让她动,而是站在她面前,用毛巾包住她的湿发,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帮她擦拭。
他的动作很轻,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他看着她手腕上的那串珠子,随着她身体的微晃而晃动,散发着那一缕幽香。
他没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那串珠子。
“戴回去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那是被需要的快乐。
他不想让她回答,他只是想确认这份心意。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手腕,就在那串珠子旁边。
“真乖。”
头发擦得半干了,他把毛巾搭在肩上。
“先吃东西。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吃完饭……我给你吹。”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腋下,一手托住她的腿弯,像抱小孩一样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别下地了,没穿鞋。”
他把她抱到餐桌边的椅子上放下,然后转身去厨房,把那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端了过来,放在她面前。
“尝尝。”
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并没有吃,而是双手交叉抵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她。
“你冰箱里只有这两个蛋和两个番茄了。我这‘大厨’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凑合吃点暖暖胃。”
“吃吧。”
他看着她,眼神笃定。
“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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