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 10:15。
医院,心理科候诊区。
走进门诊大楼,那种熟悉的医院气味让阮念知稍微有些紧张。
沈崎感觉到了她的僵硬。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位置,用高大的身躯替她挡开来往的人流,像是一座移动的屏障。
挂号,签到,等待。
他们并排坐在蓝色的塑料连排椅上。
等待叫号的过程总是漫长而煎熬的。周围坐着各色各样神情焦虑的病人和家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情绪。
阮念知手里捏着挂号单,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白色运动鞋尖。
她的两只脚无意识地并拢、分开,再并拢。这是她极度紧张时的小习惯。
那串沉香手串,还在她的左手手腕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微弱的碰撞声。
沈崎转过头,看着她。
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还有那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
他心疼了。
他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伸出了左手。
他的手掌宽大,掌心干燥温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地、却坚定地覆盖在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阮念知的手指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但那个掌心的温度太暖了,像是一个安全的巢穴。
她最终没有动,任由他握着。
沈崎感觉到她的顺从,大拇指在她有些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
那是无声的安抚,也是无声的誓言。
他稍微凑近了她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别怕。”
阮念知抬起头,撞进他深邃而坚定的眸子里。
“我在呢。”
沈崎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不管医生说什么,或者是开什么药……我都陪着你。”
他稍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手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你要是不想听医生唠叨,待会儿我就把耳朵捂上。咱们只点头,不往心里去。行不行?”
他用这种像是哄小孩逃课的语气逗她,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阮念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突然就轻了许多。
她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眼底的慌乱慢慢散去。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机械的女声:
“请阮念知,到3号诊室就诊。”
阮念知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沈崎也跟着站了起来,并没有松开她的手。
沈崎作为“家属”,自然地站起身,陪着她走进了诊室。
诊室里,医生还是那个看起来很亲和的女主任。
沈崎没敢坐下。他就站在阮念知的椅子后面,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犯了错被叫家长的学生,神情甚至比阮念知还紧张。
医生看了看病历本,又抬头看了看阮念知。
“阮念知?”
医生有些惊讶,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气色好了很多啊。跟两周前潘小姐带你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听到这句话,沈崎紧绷的背脊稍微松弛了一点。
医生放下笔,十指交叉,温和地询问:“最近睡眠怎么样?还有那种想哭的冲动吗?”
阮念知条理清晰地回答:“睡得着了。也有胃口了。那种莫名其妙想哭的感觉……好像没有了。”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她的视线越过阮念知,落在了站在椅子后面、像个保镖一样站得笔直的沈崎身上。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这位是……”
医生看了看沈崎,又看了看阮念知,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你那个朋友说的……那位‘过敏原’?”
沈崎浑身一僵。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深重的愧疚。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认错。是,他是过敏原,他是那个害她生病的罪魁祸首。
刚想低头,却听见前面那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医生,他是我的朋友。”
阮念知回过头,看了沈崎一眼,然后转回头看着医生,语气轻快而坚定。
“也是……我的药。”
轰——
沈崎的脑子炸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后脑勺,难以置信她会这么说。在这个神圣的、理性的诊室里,她用这种近乎表白的方式,维护了他,也定义了他。
医生沉默了几秒,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
“看来,心理学有时候也解释不了所有的事。”
医生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写着。
“指标很正常。那种焦虑和躯体化症状都消失了。药量可以减半了,再吃一周巩固一下,如果没有反复,就可以停药了。”
医生把病历本递给阮念知,然后抬头,这次是看着沈崎,语气变得严肃而郑重。
“这位先生。”
沈崎立刻站直了身子,恭敬地听着。
“既然你是她的‘药’,那就请你把疗程做足。心理上的这种反弹是很脆弱的。如果你再像之前那样让她情绪大起大落……”
医生顿了顿,眼神犀利。
“下一次,可能就不是减药,而是加量了。明白吗?”
沈崎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沙哑,却像是发誓一样。
“明白。谢谢医生。我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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