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宫中事

腊月十九。

梁月迷迷瞪瞪地被季如风叫起来时,才发现已经过了晌午。

“你昨晚上做贼去了?等到半夜也不见人影?”季如风抱着胳膊兴师问罪,昨夜他回来就已过了子时,梁月硬生生比他还晚一个时辰。

梁月打了个哈欠。

昨天上午他们问出了密信的位置,下午陈送青回府,她就自己去送了消息,还送了一张指挥陈送青画出来的张家的地形图。

朱丝听说皇帝也是站在张仁那边时,看着心绪不宁,她就多宽慰了几句,一时没注意时间。

梁月揉揉眼睛,懒洋洋道,“没去做贼……”

“又去找那个陈送青了?”

梁月看他一眼,默不作声。

季如风看她这拒不配合的模样,心里也来了气,

“你说说,你怎么能一边勾着张如竹,一边钓着陈送青?这也太不道德了!小爷我都看不下去了。”

梁月“哼”了一声,“你在外面花天酒地浪荡公子,到我身上就成了不道德了?再说——”

“得得得,”季如风不想跟她掰扯,“小爷今天来是要告诉你,少跟些不三不四的公子哥来往,那陈家的还算人品可以,但什么赵家秦家胡家,你通通离远点。”

梁月动了动耳朵,“赵家?”

“嗯。”季如风见她难得没抬杠,下巴一扬,“前几天赵向文在街上撒酒疯听说了没?”

梁月确实听陈春生说了一嘴,点点头道,“怎么了?”

“知道他为啥喝酒吗?”

梁月洗耳恭听态度明显取悦了季如风,“因为宫里的赵妃怀孕了。”

“赵妃怀孕?这和赵向文有什么关系?”梁月迷茫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季如风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酒楼里发生的事情,宫里的赵妃怀孕已经有三个月,却一直瞒着不报,想来是怕陈皇后发现。

“这可是陛下三年来的头一个孩子,说不好就要立……”

“咳咳咳!”高俊看周围人的表情,赶紧咳嗽几声提醒杨占杰,“喝酒喝酒,少乱说话。”

与此同时,二楼雅间。

众人看着赵向文一壶又一壶地喝闷酒,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知赵家这最受宠的小儿子是个什么路数:明明赵妃是有喜,怎么赵向文喝得双目赤红还不够?

直到席上的酒都被赵向文喝了个干净,他把门一摔扬长而去,做东的秦志业在厢房呆了半晌才叫人去寻。

“秦志业就是故意的。”季如风不屑,“赵向文痴恋赵姳,其他人不知,身为‘好友’的他总不会不知。”

梁月:“?”

她熬了大夜的脑袋昏昏沉沉,反应了许久才意识到赵姳是赵妃的闺名。梁月的小脸瞬间皱巴起来,

“他们是姐弟?”

“这倒不是,”季如风才发现自己误导了梁月,“他们是表亲。”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赵向文受人挑拨,言行无度,在街上竟朝着宫里的方向跪拜,眼看就要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

“幸好陈送青及时制止?”

“哼!”季如风不满地瞥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幸亏小爷我看到,从背后给了他一脚!”

“……?”

梁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捂住自己的嘴巴,防止一些大逆不道的话跑出来,“然后呢?”

“陈送青出面替赵家摆平了这件事,还押着赵向文朝我道谢。至于赵向文……大概现在还在跪祠堂吧。”

季如风感慨,

“我与赵向文交情不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找死。倒是他一直以来的好兄弟秦志业,出了这等事还在饮酒招妓,可不就让我抓到了把柄?”

“……”

梁月很难不无语,她总算明白了,季如风这是昨夜又从红颜知己那听了个大八卦,迫不及待来找她分享呢。

她木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并发誓以后不会和这些不三不四、衣冠禽兽的人一起玩,季如风见状,才像只骄傲的花孔雀一般离开了。

坤宁宫。

穿着素雅的婢子攥紧了袖子,莲步轻移,来到陈念茵的身边,“娘娘,信……”

陈念茵挥挥手,殿里就只剩下两人。素枝这才端端正正地跪下,把袖里的信呈上前。

陈念茵兀自发呆,她自听了赵姳有孕的消息就日日恍惚,如今半个多月过去,愤怒、嫉妒、不甘,都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人总是贪心。

在闺中她只是觊觎王妃之位,哪怕和家人闹得难看,也嫁入了王府。后来日子虽不如她想得那样顺遂,但她终究是有凤命,竟做了皇后。

景朔叔死在了战场上,也算死得其所。若他不死,自己这辈子也只能做王妃,昌王只嘴上说得好听,哪里给过陈家半分好处?

倒不如她坐了凤位,陈家才是实打实拿到了好处。别的不说,赵家那一窝子软蛋能一直安安分分地跟着陈家,少不得她暗中推波助澜。

她早就知道皇帝在床上是个耳根子软的,于是劝他对赵家多多提防。

有了赵家这个“忠心耿耿的昌王党”的衬托,陈家果然摆脱了“昌王党”的标签。虽说陈宏倒了,但陈送青也是个有眼界的,知道如今昌王不过是拿来制衡张仁的工具,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现在,一直被她踩在脚底的赵姳竟然有孕了。

陈念茵知道若她得势,绝不会放过自己,赵姳绝不是个善茬,但好在她陈念茵也不是。

她这么想着,柔白纤细的手伸向那封薄薄的信,

“回信倒是快,我要的东西呢?”

素枝抖着身子,“娘娘,只有这封信。”

陈念茵拧起了柳眉,展开手里的信纸,目光却落在素枝身上,不悦道,“我明明让你传话,你到底带到没有?!”

她一脚踢在素枝身上,素枝跪得更低,恨不得伏卧在地上,“奴婢,奴婢带了话的……”

“看见你这幅模样就来气,跟赵姳那个贱人一模一样,滚开!”

素枝已经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默默退到一边。

果然,下一刻,陈念茵就把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倒了地上,碎片四分五裂,她对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狠骂道,

“该死!该死!掌家不过几个月,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该死”的陈送青正在书房。

陈念茵朝他要的东西很简单:零陵香,一种熏草香料,活血化瘀,是驱风散寒的良药。

活血化瘀,陈念茵要拿来做什么不言而喻。

赵姳是赵家旁支中的旁支,从前也只有些颇为貌美的传闻,但如今有孕的消息传开,赵家恨不能在族谱上为赵姳单开一页。

若是赵家的“金凤凰”被陈念茵暗害,藏得住尚可,若藏不住必然会损害赵家和陈家的关系。

陈送青对这位堂姐的感情不深,却也不得不劝,让她好生护着赵姳。毕竟现在若赵妃出事,受益最大和嫌疑最大的都是陈念茵。

陈送青只能帮她分析利弊,却不能再说更多,物极必反,陈念茵又是个暴躁强势的性子,只好让那个送信的婢女暗中留意。

“……”

陈送青还在担心另一件事。

过去他不曾留意过,陈念茵与赵姳的矛盾竟已经如此之深,陈念茵的信中话里话外都在说赵姳长相清纯却心机深沉,两人争锋有时自己还会落于下风。

若他是赵姳,长期被陈念茵欺压,必然会想方设法借着怀孕的机会报复。

赵代玉如今在他的扶持下勉强与陈景胜分庭抗礼,一个站昌王,一个站张仁,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赵家与陈家关系如果因为这事发生损害,他手底少不得需要再找一张牌……

陈送青命人叫来陈碧莹。

陈碧莹是陈念茵唯一的亲生姊妹,二房只有这两个女儿,也是陈宏的宝贝孙女。

陈念茵嫁得好,二叔二婶就对陈碧莹她的夫婿有了更高的期待,寻常冀州秀才,他们自然是瞧不上眼。

陈碧莹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临窗而立,若有所思的陈送青。

说实话,她一直很怕这个堂哥。小时候就是一幅冷硬的性格,长大后也没有好转,后来更是把爷爷气晕,整顿陈家上下,族人多有苦怨。

陈碧莹心里知道他做的是对的,陈家百年大族,沉疴弊病,放任自流只会自取灭亡,但情感上却不好接受。两人年幼时也算交好,长大后却疏远许多,连上次和玉壶姐姐提过的婚事她到现在也不敢开口。

“也许堂兄也和我父母一样,想靠我的婚事拉拢人家。”陈碧莹对这事很是悲观,“因此我羡慕你,羡慕季伯父愿意费劲张罗着给你找一门你喜欢的好婚事。”

坐在她对面的叶玉壶满脸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可不觉得他会这么做。”

陈碧莹嘟起了嘴,“你又不了解我堂兄,他……诶,总之就是很难搞的一个人!”

“是么?”叶玉壶眨了眨眼睛,“我看不是。”

“你都没见过他,哪里能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陈碧莹被她逗笑,和她交握着的双手正源源不断地传来融融暖意,“但你说得有道理,我会去试试跟他讲的。”

陈碧莹深吸了一口气,不管陈送青叫她来是要做什么,她都要抓住这次机会和他说个清楚。

零陵香又名灵香草、熏草,是报春花科植物灵香草的全草。

味辛、甘,性温或性平;归肺经。

核心功效:散风明目,通窍辟秽,兼有止痛、行气、驱蛔作用。

上述内容来自中国医药信息查询平台。

网传气虚者及孕妇需慎用。

另:植树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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