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方眠作天作地的本事,在整个高二年级都是有口皆碑的。

但没有人知道,他的“作”是有选择性的。他只对宋之言作。在别人面前,他是那个安安静静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小个子男生,说话声音不大,笑起来很乖,像一只人畜无害的仓鼠。

只有宋之言知道这只“仓鼠”的牙有多尖。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宋之言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整理材料。方眠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之言空着的座位上。

他的同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在往宋之言桌肚里塞什么东西。

方眠眯了眯眼。

他认出来了,那是一个粉色的信封,封口贴着一颗心形的贴纸。

情书。

方眠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女生把信封塞进宋之言桌肚的最深处,然后用练习册盖住,若无其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脸微微泛红。

方眠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高速运转了——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齿轮咬合,咔嗒咔嗒地转。

宋之言回来的时候,自习课已经过半。他坐下来,习惯性地伸手去桌肚里拿课本,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抽出来一看。

一个粉色的信封,心形贴纸。

方眠从自己座位上看过去,看到宋之言拿着信封愣了一秒,然后翻到背面看了看——没有署名。

宋之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拆开,只是把信封放在了桌角,然后继续拿出课本做题。

方眠盯着那个粉色的信封,目光像一把小刀,恨不得把它戳出两个洞来。

下课铃响了。

宋之言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桌角那个信封不见了。他皱了皱眉,往地上看了看,又翻了翻桌肚,没有找到。

“找什么?”方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书包已经背好了,一副准备走人的样子。

“没什么。”宋之言说。

“哦,那走吧。”

宋之言站起来,跟他一起往外走。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方眠突然说:“那个粉色的信封,我扔了。”

宋之言停下脚步。

方眠也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夕阳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仰着脸看宋之言,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微笑,但眼睛里的光冷冷的。

“你看到了?”宋之言问。

“看到了。”方眠说,“粉色的,心形贴纸,没有署名。我替你扔了。”

他说“替你”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宋之言沉默了一会儿。

“你翻了别人的东西。”他说,声音不重,但有一种压迫感。

“我翻的是你的桌肚。”方眠纠正他,“你的桌肚就是我的。”

“方眠——”

“怎么,”方眠打断他,微微歪头,“你想看那封信?想知道是谁写的?想认识一下?”

他的语气越来越轻,但眼底的冷意越来越重。这种冷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像一株漂亮的藤蔓,缠绕着、绞紧着,不留给宿主任何喘息的空间。

宋之言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那种熟悉的、让他心里发紧的东西。

他叹了口气。

“我没有想看。”他说,“我放在桌角是因为准备下课扔的。”

方眠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的冷意消退了一些。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扔?”

“……因为我在做题。”

方眠盯着他看了五秒,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然后他笑了,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眼睛弯起来,冷意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甜得发腻的满足感。

“那就好。”他说,伸手拉住了宋之言的校服袖子,“走吧,我饿了。”

宋之言被他拽着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方眠攥着自己袖子的手——手指细白,骨节小小的,指甲剪得很短,看起来很乖。

但他知道这双手翻遍了他的桌肚,扔掉了所有不属于方眠的东西。

他应该生气的。

但他没有。

他甚至觉得有点……安心。

这种认知让他对自己感到一丝不齿。

“宋之言,”方眠突然叫他全名,语气认真,“你不准收别人的情书。”

“我没收过。”

“以后也不准。”

“知道了。”

“不准加别人微信,不准跟别人单独吃饭,不准让别人靠你太近——”

“方眠,”宋之言打断他,“你还要列多少条?”

方眠想了想:“先列这么多,剩下的我想到了再补充。”

“……”

“你有意见?”

“没有。”

“那你重复一遍。”

宋之言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忍耐力在这一个月里被锻造成了钢铁级别。

“不收情书,不加微信,不单独吃饭,不让别人靠近。”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平板得像在背课文,“够了吗?”

方眠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踮起脚尖,在宋之言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乖。”他说。

宋之言的耳朵红了。

他别过脸去,加快了脚步。方眠在后面小跑着追上去,笑声像一串铃铛,在空旷的走廊里叮叮当当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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