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你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也不在意。你如今的存在重要过你所犯的一切谬误。”她弯起眼睛笑。
“你是真心地想与我共处吗?”
“当然。”她不认为这有争议。
“为了什么?”
“和你待在一起很轻松。”
“你和旁的人说过这句没有?”
“没有。”
他不说话,风把脆弱的叶子剥离宿处。
怨鬼。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词。
烟管被她挑起来,火镰擦出火星子随意地点上烟草,一口还没下去,楚愈问她:
“这世上许多事都与我无关,我活一日就像将这辈子都过尽了。你体验过那么些东西,真的还愿意留在我身侧么?”
他的倾诉千载难逢。
火星、烟气还有她的心脏都在黑夜里喘息,她将右手背到身后,使烟尽量少打扰他,自己却侵袭过去。
……
她撬开与他身体连接的通道,将烟渡进他的口腔中,动作青涩也没关系,两个人没有经验,磕磕碰碰地磨合。
她的一切亲密触碰都很短暂,这次也不例外,渡完那点儿就分开他的唇。
他的眼睛将将睁开,迷茫的潮湿洇红眼尾。
她抬起他的下巴防止过会儿烟雾出来时熏他的眼睛,轻声命令:“别咽。”
于是雾气散在他们周围。
他融在烟雾里的眸色迷离,灯火微弱,照不清他的容貌。
美人吐烟果真是**。
楚愈没难受,她先忍不住猛烈咳嗽,平时不太记得自己受过伤,玩起来才察觉出疼,疼了也不管,她就喜欢拿命享乐,甚至有空隙想:
爬山锻炼身体,抽烟有害健康,她带楚愈爬山抽烟,他们俩是不是会变成健康的尸体。
他拍拍她的背,俯身问她怎么样了。
“还是那句话,我死了别忘记找叶岑潇要赔偿。”
肺部略痛,无伤大雅。她直起身,也问他感觉怎么样。
楚愈摇摇头:“贴得太紧,喘不上气。”
“……我是问,烟草的味道怎么样,不是问我技术怎么样。”
他微愣:
“甜的,没有闻起来呛人。”
曲赋霜点头:“恭喜你今夜体验一件新事物,这没什么特别的,你不必觉得我见多识广。无论什么人,说白了也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说罢灭了烟,呛人可不好。
“三件。”他说,“走路上山、烟草,还有……”亲吻。
她没管他不说完的话语,像楚愈以往照顾她那样告诫道:“体验而已,不必沾染,对身体很不好。”
他在听。
“再者,我技术会变好的。”
他笑:“嗯,我期待着。”
*
回来得太晚,他确实累了,洗漱完见她还坐在那儿,没问她为什么不走,她先一步说:
“你可是因一封信就睡不好觉的人,我害你不浅,就在这儿看着你,陪你休息以作补偿。”
他久久地站在榻边,在山顶所该有的情绪迟缓地驶来,碾压他的身体,未干的水珠沿发丝坠下,像眼泪。
“太晚了。”楚愈说,“明日再走吧。”
她眼底带笑地拒绝。人要在不该做君子时做君子。
晨起,楚愈的喉咙不太舒服,当灌下第二杯茶润嗓子时,他握着瓷杯发怔,想起她走前对他的嘱咐:
我得提醒你,你当时不慎吞了少许烟,做好明日不安生的准备。
好吧。
他的确没办法安生了,说话、吞咽还有呼吸所带起的轻微疼痛都像她在轻抚自己的喉脉。
而曲赋霜的手方才戴着指虎,打碎了一个人的下巴。
牙龈里迸出来的血溅在指虎与手背皮肤上,像黏热的蛛网,曲赋霜嫌恶地脱下指虎,丢给身旁的红绫,快步前去洗手:
“嘴里灌铅了吧这么严实。”
待她洗完,红绫才用血水泡洗指虎,水声荡漾,曲赋霜看着一圈圈涟漪,问:“你猜猜我这一拳下去,他还有机会说话吗?”
“没有。”
“嘴说不了话手还能动,那么等我下回再见他,是不是要带走他的命了?”
一个叛徒不能开口也没有人身自由,只能靠还能写字的手钓出外应,等钓到了,性命也就没必要留了。
红绫说听主子安排,随后交托指虎,被直言推却,那人说:“我这样柔弱的人,不能碰杀器。”
红绫先替她揣着。
二人往屋那边走去,红绫难得多言地提醒她:“你近来多在某处停留,主子有些许不满。”
“她不满她的,我玩我的,互不耽搁,你缘何要来提醒我,你看上我了?”
“我只是不愿任何事惹她不快。”
“哟~不想任何事惹~她~不~快~”她犯了贱,脸上却没多少快活,“她怕楚愈向我透露什么?”
红绫未语。
“算了,我会注意分寸的。”她没有丝毫悔改的模样,向红绫扬扬手,“练弓去了。”
红绫往叶岑潇那边去,被叫住:“你看上去消瘦不少,是近来忙于捉这位内应吗?”
红绫停住,不太习惯被人关心,一时愕然:“嗯。”
“好好吃饭哦。”
“是。”
曲赋霜再度扬手挥别,转头时笑意消散得一干二净。
红绫去查人,那么谁来盯着她呢?
她走在庭院中,将每个人的脸都扫过去,觉得谁都是。红绫多次进行为曲赋霜收尾处理,她是眼线已经不算秘密,该怎样发掘下一位?
突然自杀看看是谁第一时刻出手阻止?蠢事。
要不把沿途遇见的人全杀了吧,以绝后患。
她无聊地想。
但是这和打叶岑潇的脸有什么区别?
倏然,她脚步一顿。
云舒在她的房内整理桌案。
在长达半个时辰的东聊西扯的结果下,她差点儿连云舒祖坟都挖出来,也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云舒。
然而云舒被她勾起兴趣,喋喋不休。她无奈地朝云舒看去一眼,捧茶杯喝茶。
“姑娘的确很吸引人啊。”云舒第七回感慨,“无论是世家公子小姐还是花楼里的琴师,都会在别院门口过问您的情况。”
“他们在找机会杀我。”
“……啊?”
“你告诉他们了吗?我的去向。”
“从未。”
她似是警告地看了云舒一眼,离开这里。
曲赋霜的锐利加重云舒的惊惶不定,云舒又开始搅弄帕子,她有着和沈知荇相似的习惯,但她比沈知荇更容易担惊受怕。
她没有办砸过一件事,当然也没有做好过一件事,维持这个状态不容易,被怀疑也理所应当,但她与叶岑潇没什么关系,沈家更不会和叶岑潇有太多联系。
曲赋霜在酒楼的厢里随便点了几道菜,挥退酒楼里派来专伺候她的俊秀堂倌,独自看窗外的景。
她对这条街还算熟悉,不远处是茶馆,茶馆对面的销金窟她没少进。
她眼帘下垂,看见销金窟里那位喜欢对她冷脸的郎君,并且他也看见她了,虽然往上看时日光刺目,但他平日压低的眉眼仍选择略微舒展。
她是没觉得碰面尴尬,友好道:“你怎么在这儿,赎身了?”
街市繁闹,她辨认他的口型——买茶点。
她调侃他的小厮不做事,随后不管他要讲什么,靠在窗边打个哈欠,回去坐好吃菜。
一段时间后,堂倌在门外道:“姑娘,有客来见,姓沈。”
“见。”
来的是沈知荇,她让婢女等在外头,单刀直入:“你该早已知晓我父兄要回京,他们先前就告知沈家了。”
“回京?我以为他们早回了,真是的,回京还要提前这么久报备,排场大得虚张声势。”曲赋霜笑吟吟给她张罗,“喜欢什么就吃什么,这顿你请。”
沈知荇无奈于她的事不关己,只能连说三个好:“你要按我说的做。”
“你打算劫持我阻止他们?那你找错人了,我算什么东西?”
“我求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喜欢什么性格,加钱好说。”
沈知荇喝口茶顺气:“他们回来时我可能需要做些事,待出现异变,你会拉我一把吗?”
曲赋霜微笑沉默。
沈知荇将怀中小金鸟取出来,拉过她的手,放于她掌中,乖巧谦卑地低下头,语调慢慢地恳求她:
“对不起,我想我原是不该给你添麻烦的,但我没人能诉说了,你是为数不多愿意记住我的人,一直以来我都为你的出现而惊喜。这东西还给你,此间事了我就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惹人嫌。”
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以心情为主,沈知荇了解把她哄好了,什么都好说。
“我帮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我会让沈知清过上她最想要的日子。”
曲赋霜笑出声:“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为沈知清让步?”
“因为,”她适才抬眼,柔腻道,“你非常在乎亲情。旁人不明白,但我明白,在凉亭中我与你相见时我就看出你和我是一样渴求亲情的人。”
她不置可否。
沈知荇继续说:
“你见过这么多人,只对楚愈好,不仅为那张脸,还图他能给你带来缺失的关怀,像亲人那样包容的、教诲性的爱?
是不是在此同时他还依赖你、对你流露脆弱。他也没得到亲情,所以你们两个又惺惺相惜?”
她许久没被盘问了。
但不代表她会陷入沈知荇甜言蜜语的引诱里。
“你说得很好,只是,”她直视沈知荇的眼睛,“你上哪儿探到我在这里?”
沈知荇顿了顿,方说:“我缠了云舒许久她才说。”
回应沈知荇的是一阵笑声,曲赋霜看起来很快乐。
“求人得说实话。我清楚那是谁。”
沈知荇有所预料:“你看,都是做姐妹的,你也不说实话。”
曲赋霜脾气不太好,若是查清谁告密,恐怕直接将人解决了。
她无所谓啊:“我又不求人,骗骗你怎么了。”
沈知荇只得硬将她的话吞下去,不太甘心地低头,她了解对方喜欢什么模样。
曲赋霜果然放软语气:
“我不赶你走,就是没打算强硬拒绝你。届时我找两个人看着你那边,最起码不让糟心事打扰令堂。但万一出了事,你要逃,得快些,被沈家的人捉了我就不管了。”她将金鸟塞回沈知荇怀中,“以后我真的不管你了。”
“好,我明白的。”沈知荇刚来时神情严紧张,如今又像半路放弃般轻松,不知是轻松于得了保障,还是突然看开了。
曲赋霜趁机追问:“我答应帮忙,那你也该告诉我谁同你说我在这儿的?”
沈知荇只默默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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