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一只折了半个翅膀的白鸽，见到她的第一面，他便知道。 ——林何

地铁飞驰而过，短暂的轰鸣窜进了彤明的脑神经，幻化成尖锐的凄厉音，不断叫嚣着。

「他走在绿色的草地上，周边开满了白色的小花，看到老人招手，开始飞快地奔跑……」

「他走在绿色的草地上，周边开满了白色的小花，看到老人……」

「他走在绿色的草地上，周边……」

「他走在绿色的……」

彤明关掉了手机，列车外围的防护玻璃上映照着众多高矮胖瘦的身影，这些影子里，彤明那件长款的黑色大衣与一旁黑色连衣裙的姑娘相融在一起，她只能看见自己的半张脸。

彤明轻轻地往一旁挪了挪脚步，嘟嘟两声，一个透明的窗口闯进了她的视线，那里面正对着她的人，穿了件款式差不多的衣服。

彤明撇了撇嘴跟着人群挤了进去，她被推到了角落里。

这也倒符合她的预期，即使坐不下，也好歹可以靠一靠。

她再次打开手机继续之前的文章，地铁飞驰的轰鸣声再次传来，附和着她脑海中的喧嚣，迫使她再一次关掉了手机。

彤明闭上眼睛，感官不断地向她输送着周围隐秘的信息。

此刻的她觉着自己的这颗脑袋，就像是蓄水过满的气球，随时都有爆炸的危险。于是她在距家还有五站地的地方下了车。

飞尘的公路，砖红色的小区和眼前密密麻麻的共享单车。

彤明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地图上显示这附近九百米有个人少安静的公园。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分，时间还早。

她按照地图上的指示，穿过两个红绿灯，转入一条悠长且有些荒凉的小路后，找到了公园的路口。

公园的门比较窄，只树立着一张“此处出口”的指示牌，她大概是被这导航从偏门带进来了。

彤明沿着石砖路向前走了一段，一片碧绿色的湖面便映入了眼帘。

她有些欢喜，小跑过去，寻了个长椅坐下，仰头望着天，风逆着擦过她的下巴、鼻腔、眉心，最终掠过额头。

视线内的杨柳轻轻摆动着，时不时溜上彤明的手臂。

小憩片刻后，她被一阵嘈杂的低语吵醒，她迷糊着揉开眼睛，距离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一群穿着五颜六色戏服的老人，正咿咿呀呀地聚精会神地唱着。

她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让她感到新奇的是，这些来人居然全部倒立着，他们双手像脚一般支撑着身体，站立于地面，双腿则如双手一般，拨弄着乐器。

这些老人从前都是耍杂技出身的嘛，虽说眼下景象不太符合常景，但这年头儿啥人都有，她趁着新奇劲儿多看了几眼，热情逐渐退却，她准备离开回家。

念头刚起，彤明便迅速地感知到了周遭细微的变化。

从小她的五感就比常人敏锐一些，是优势，但更多的是烦恼。

她听到了空气中传来轻微的撕裂音，不是那种物品被撕碎的破碎声，像是……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生长的声音。

这声音从哪里传来的？彤明心中疑问，她看了看身后的湖泊杨柳，一切如常，安静美好。

自己真是太过敏感，生长的声音？多少有些荒唐和可笑。

她回过神准备离开，转身的那一刻，余光让她看见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那群倒立着唱戏的老人，他们依旧倒立着，但发生了些变化。

刚刚用来拨弄乐器的双脚变成了两颗小小的头颅，上面长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条腿像是挥舞的水蛇一般在半空之中扭动着，纷纷向她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眼前的景象几乎快要让她窒息，那些东西的的确确“看得见摸得着”，它们有的两张脸在自说自话，有的缠绕在一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自己这是撞邪了？

彤明拔腿想跑，可两只腿像是灌了铅般，半分都动弹不得。

这、这、这，大白天的，这些东西、这。

彤明的心跳越来越快，第一次感受到心跳到嗓子眼是什么感觉，手心被渗出的汗水占据。

该死，平时看着玩儿的那些“辟邪之术”，此时是一点都记不起来，她只能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祈祷着这是她躺在床上做的一场梦。

可这不是梦啊！今天明明是休息日的，自己还去超市买了自己最爱吃的蛋黄酥。

彤明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不，她是已经开始嚎啕大哭了。

那些东西似乎听得懂她的哭声，纷纷安静下来，有些呆滞地望着她。甚至还有一只穿着绿色戏服的“人”，叼着一只用杨柳编成的兔子形状的“小玩具”来到她的不远处，将东西“吐”到她的脚边。

许是哭的太久，彤明渐渐没了力气，她哽咽地看着脚底下的“小兔子”，又抬头看了看前方那些“倒立人”，她慢慢弯下腰，不远处那些“倒立人”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的动作。

彤明双手捧着“小兔子”，示意着递给那个绿色的“倒立人”。

“倒立人”歪着两只脑袋，“双腿”刚刚伸出去的一瞬间，一把锋利的斧头便将它削成了两半。

那群倒立人如烟雾一般飘然消散，周围的环境轰然坍塌。

彤明艰难地从水泥地上起身，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个淡蓝色同她一模一样的身型，那是彤明来到这个奇怪世界的缩影，它无名无姓，职级为首位使命。

彤明的职级为顺位执行。

这个世界奉行等级制度，级别之间不可忤逆，不可逾越。

“哎呀，颜色怎么又变淡了几分？肩膀处还掉了块儿鳞片！”彤明一脸愁容，这可是她积攒了十个高质量任务才兑换回来的。

“悦姐生气了。”少年的声音悠悠传来。

“她也容易生气。”

“她说你是‘夏虫不可捂冰’天资有限，准备将你遣送回一级。你收拾一下，我送你。”少年说完便转身走到门外，静静等候。

彤明看着自己短暂身处的灰色房间，将桌上自己制作的铁质玩具装进背包，便随着少年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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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倒立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