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人喊话完毕，人群窸窸窣窣。

“我们徒手跟怪物搏斗嘛？你好歹给发个武器吧！”

“是啊……”人群开始出现骚动。

“安静，安静，各位听我说，最近武器库的兵器都用来支援三级区的大规模战斗了……”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借口，你敢不敢换个新鲜的？欺负我们没去过三级区是不是！”

“就是！以三级区的级别，能看得上我们用的东西嘛！”

场面陷入混乱的前夕。

三级区也遭遇大规模围攻了？一三同时突袭，阵仗不小啊！

彤明在队伍后排思考着。

为首说话的人，眼看维持不住场面，便随手呼叫了二十架左右的长臂机器人，震慑四方，谁不听话，就抬走谁！

人们看着这些长臂的怪物，嘈杂的抵抗渐渐平息下来。

为首的人也面色平和，道：“诸位的请求我当然理解，我何尝不想让大家个个都装备精良，毫发无损的从战场归来呢？只是情况实在有限，人头怪肆虐，还望各位能体谅工厂，齐力将怪物打退，保全我们生活的居所。”

话止音毕，全场陷入短暂的寂静。

为首的准备发动指令时，彤明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人头乖已经混进宿舍了。”

“我刚睡着的时候，陷进了一个诡异的环境，醒来发现我手臂上有一个针眼大小的红色小孔。”

彤明的话让场面再度陷入混乱。

经过机器人的检查，确认的确是人头怪所为。

人头怪原本是一种生活在水中的微生物。

二百年前，工厂扩建初期曾排放过大量的污染物，这些污染物深透了水中的各个角落。

大量种类的微生物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与异化。

人头怪就是其中一种，它们在工厂后期的移山填海工程中逃窜，并衍生出了以小型部落为单位的族群。

不同族群之间拥有的特殊能力迥异，它们有的擅长幻化各种形态，有的嗜杀成性，还有的会使人沉溺于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彤明被降级之前进入的那段幻境，以及睡着后梦见的事物，便属于第三种人怪的入侵。

它们可以读取你身体中的记忆，从而找到薄弱点进行攻击。

“也就是说我们这群人中有人头怪变成的同类？”

场面陷入了彻底的混乱，人们在东躲西窜中撞翻了不少摆置的物品和机器人。

为首讲话的人盯着人群中的彤明，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彤明收掉手中的枪，向楼上跑去。

整个二十八层落针可闻，每个人都紧闭着房门，彤明看了眼头顶上方无尽盘旋的楼梯，回到房间，拿了根铁杵抵在门后。

小黑蜷缩着身子窝在一堆纸盒子里，彤明走过去将它抱在怀里，小黑连眼睛都不曾睁开一下。

彤明住的房间有一扇极小的窗户，可惜一直被一只黑色的废料箱遮挡着。

“301号彤明，例行查房。”机器人冷漠的声线穿透房门。

“人在呢。”彤明摸着腰间的枪回应道。

门外响起了机器人走路的哒哒声，彤明掰开猫眼的盖子准备确认，陡然间，一条细长锋利的爪子急袭而来。

血瞬间从脸上渗出。

嘶，打人不打脸没听过啊！

人头怪的爪子在房间里肆意搜寻着，小黑像是得了个玩具般，玩的不亦乐乎。

彤明猫着身子爬到另一边，悄悄转开了房门的旋钮，随后，猛地将门踹开，嘭的一声，子弹飞进了怪物的右眼，机器人的外表开始褪却，渐渐裸露出凹凸不平的深绿色皮肤。

怪物不断发出嘶嘶的呻吟，楼梯上方开始出现湿答答，如咀嚼浓/稠/液/体般令人作呕的声音。

彤明抬头，盘旋的楼梯上已经站满了探头窥视的双头怪物。

彤明向楼道深处奋力奔跑。

不对劲啊，难道全部被怪物感染了？

直至楼道尽头，彤明无路可走，一只双头怪冲了过来，她直击要害，一枪毙命。

怪物的数量太过恐怖，自己的装备储蓄即将耗尽。

她转身看着窗户外，设备依旧在作业，伴随着不断的轰鸣声。

彤明拉开窗户，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明儿，饭做好了吗？”老人声音沙哑。

“马上好了，奶奶，你别下床了，我给你送过去。”彤明端着一碗热乎的鸡蛋糕走了进来。

老人面色苍白，双手颤抖地接过彤明手中的食物。

“大女儿…大女儿，回…回家，了”老人握住彤明的手艰难地说道。

“奶奶，您又糊涂了，大姨离开人世很多年了啊。”

话说出口，彤明觉着有些后悔，奶奶年岁不久，为数不多的牵挂就是她的几个孩子们，她应该给老人留下点好念想的。

老人陷入了沉思，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那片已经成为废墟的土地，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随后，便低下头在上衣口袋中摸索着什么，找了许久也未寻到什么东西。

老人的神情开始焦虑，甚至只会咿呀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彤明是第一次看见奶奶如此的状况，她有些慌张，道：“奶奶，您找什么呢？我帮您找一找。”

“找不到的，你找不到的，就连我自己都找不回来了，更何况你一个外人。”

说着说着，奶奶竟抱头痛哭，消瘦的身子蜷缩在窗户与床间隔的角落里。

一个外人。

彤明在心中咀嚼着这句她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话，右手微微颤抖着伸向腰间，将枪口对准了老人。

幻境里也不肯放过我，也要继续折磨我，是嘛。

就在她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老人忽然站直了身子，如一个正常人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白纸包裹起来的物品。

彤明警觉地向后退出一段距离。

这种会幻化各种形态的双头怪，不仅拥有使人陷入幻境的能力，还会使用阴险的招数，让你在猝不及防间被置于死地。

老人抖动的双手，一层一层地将其拆开。

每拆一层，彤明便向后退几步，直至退出门外。

老人将纸里的东西捏在半空中。

那是一只绿色的小兔子玩具。

用杨柳条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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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倒立人（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