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救活

另一边,司凝玉已经上了在暗处等待的冰魄的车。

黑色商务车平稳地驶在回程的路上。

冰魄从后视镜看着江家的车远去,又瞥了一眼沉默的司凝玉,终于没忍住开口:

“小姐,您今晚这是……?”

大晚上的,他正在睡梦中,突然冷不丁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司小姐被安保大队的抓进去了,原因还是被变态尾随。

冰魄听完只觉得是诈骗电话,什么人能尾随她啊!嫌命长吗?

正打算掐断的时候,那边就传来了司凝玉的声音,叫他,“冰魄,等会过来接我。”

冰魄这才叫上海蜇急匆匆出门,两人飙了一路车,连闯几个红灯,差点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赶到安保局门口,见她好端端站在那,这才如释重负舒出一口气。

要是司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三姓的那几个老头饶不了他们。

司凝玉靠在座椅上,声音凉凉的:“没事,有些累了,先回庄园吧。”

冰魄迅速调整方向,“是。”

他又偷瞄了一眼后视镜,司凝玉的脸在窗外飞速闪过的路灯下忽明忽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眉心有些微拧,看起来有些苍白。

***

他们跟着这位司小姐,满打满算也快半年了。

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上头只说了一段话,

“从今以后,你们只效忠于她,她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就做什么,她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他和海蜇一开始很诧异,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凭什么值得他们近身保护,还得随叫随到。

要知道他们是段家从小培养的死士,段家有多重视他们,他们心里也清楚。

段家这些年一直在培养死士,一批批的,从不停歇,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誓死效忠司小姐。

至于这个司小姐,他们从没见过,只能被动地接受要效忠于一个没见过面的人的事实。

直到半年前,段鸿远领着他们恭敬地去向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跪拜。

那是他第一次见司凝玉。

女孩站在那儿,表情懵懂,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控制不住好奇,慢慢抬头往上看,就对上了女孩探究的眸子,纯澈又幽深,令他心神一震。

当时他混在人群中,看着杜,段,柳三家的长老乌泱泱跪了一地,嘴里不停说着恭敬的话,那女孩却半分反应也没有,天生的薄凉。

最后他和海蜇同时被塞到了司凝玉身边。

司凝玉很好相处,对他们的去留无异议,需要的时候出现即可,平日里不会干预。

冰魄第一次对自己这么多年来被灌输的信念产生动摇,他为什么要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卖命,段鸿远到底图什么?

这些疑问在他脑子里转了无数圈,直到那个下午。

他亲眼看见司凝玉捏出一个小猫形状的泥塑,放在手心轻吹了一口气,那只泥塑竟然凭空变成了一只真的黑猫。

又捏出两个泥人,那俩人也是凭空出现,活生生的,像两尊铁塔。

冰魄看着这一幕,浑身僵硬。

他隐约明白了段鸿远为什么要培养这么多死士,只为了保护司凝玉,也隐约能猜到申海赫赫有名的三大家族为何对她如此恭敬。

但他不敢多问,死士选取主人是一辈子的事,只要认定了,无论刀山火海都必须忠诚。

而闭紧嘴巴,是死士的第一要务。

冰魄发现,这位司小姐虽然看起来冷漠,骨子里很是纯良,性子甚至称得上是单纯,没什么事基本不会出门,就乐意和一院子的花花草草待在一起。

直到一星期前,她突然说‘钥匙’出现了。

至于那‘钥匙’是什么,冰魄也说不上来。他们找了许久,又是各处排查又是爬山,最终在深山老林里找到了气息的源头。

只不过那人已经死了。

......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

窗外的夜色很深,路灯一盏盏往后退,拉出长长的光影。

冰魄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算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申海那位有名的纨绔公子哥,江酌。

不,应该说,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尸体。

深山老林里,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找了很久,最后在一处野狼出没的地方找到了他。

他躺在地上,满身是血,心口一个拇指大的血窟窿,早已经凉透了。

冰魄心里咯噔,死了?

那司小姐要找的东西怎么办。

司凝玉站在那具尸体面前,静静扫视一眼,蹲下身伸手按在男人心口的血窟窿处。

“你们退后。”

冰魄和海蜇对视一眼,退到十步开外。

同行的还有两尊司凝玉捏出来的泥人,名为黑大黑二,这俩只听从司凝玉的命令,也一起往后退,停在能够最快到达司凝玉身边的距离之内。

冰魄看着司凝玉跪坐在那具尸体旁边,头顶的云层翻涌,恰好有一束月光落在她身上,增添了无边的神性。

突然一阵阵微风从林里袭来,明明是在深山老林里,那风却像从春天的原野上吹过,带着青草和花香的气息与让人眷恋的暖意。

微风轻柔拂过冰魄的脸,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从头顶一直麻到脚底。

紧接着,无数绿色的光从树林深处飘出来,如萤火虫一般,密密麻麻。

成千上万点绿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司凝玉周围,在她身边旋转,像一条光的河流。

冰魄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那些绿光落在男人尸体上,渗进心口的血窟窿里,男人的胸口开始发光,如同一盏被点亮的灯。

然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死寂的树木开始晃动,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树枝疯狂伸长,树干变粗,枯黄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变大。

地面上,野草疯狂地往上蹿,几秒钟就长到膝盖那么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花一朵接一朵地绽开,五颜六色的,铺满了整片空地。

冰魄扭头看向海蜇,发现海蜇那张永远面瘫的脸上,此刻全是震惊。

任谁看到这违背自然常理的一幕都很难不震惊。

就在这时,一声清晰的心跳声传来。

冰魄不可思议,往尸体的方向去看,那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男人,胸膛开始随着心跳慢慢起伏。

绿色的光从心口漫出,像潮水一样涌向四肢百骸,苍白的皮肤开始恢复血色,僵死的肌肉开始变得柔软,变成健康的颜色。

司凝玉盘半跪在旁,闭着眼,脸色苍白无比。

绿光渐渐散去。

空气恢复沉默,疯狂生长的草木也停止了生长,静静地立在月光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有地上一大片盛开的花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司凝玉睁开眼。

冰魄和海蜇赶紧上前,“司小姐,您没事吧。”

司凝玉摇头,站起身来。

正巧此时江酌也睁开了眼,懵懂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司凝玉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将人举起来,

“东西,给我。”

冰魄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若她真是神仙,那也是个好神仙。

......

车窗外的呼啸声将冰魄的思绪拉回。

使劲眨了眨眼,回过神,偷偷看了一眼司凝玉。

从九盘山回来之后的几天,司小姐一直待在庄园很少出门,有一次他去汇报工作,看见她虚弱得扶住墙才站稳。

他想关心两句,又想起司凝玉似乎很忌讳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便强撑着假装没看到,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盯着手里的文件夹。

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她已经神色如常地坐回了沙发上,腰背挺直,表情冷淡。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汇报工作,心里却像被一块湿棉花堵住了,闷闷的。

救活一个人,对她的损耗一定很大。

……

黑色商务车停在庄园门口。

司凝玉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面,眼前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猛地扶住车门稳住身形。

“司小姐?”冰魄紧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海蜇也立刻下车,护在她身后。

司凝玉摆了摆手,“我没事。”

只是能量不稳定的后遗症罢了,时不时就有可能混沌一会,不过还好,养养就能回来。

冰魄站不敢有过多动作,司凝玉扶着车门站了好一会,才慢慢松开手,站得笔直。

漠然的脸没有多余表情,对着冰魄和海蜇道:“这两天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三姓的人,他们问起,之前怎么说的,现在就怎么说。”

冰魄点头,“我们明白。”

他们虽然是段家的人,但如今是为司凝玉做事,段家把他们送来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从今以后,他们的命只是司小姐的。

万事都必须要以司凝玉为主。

司凝玉没再多说,转身往庄园里走,门在身后关上。

走进屋内,司凝玉走到沙发前坐下,一股眩晕又涌上来,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小猫雕塑从口袋里掉出来,瞬间变成一只肥胖的黑猫。

“喵。”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蹭到她手边。

司凝玉睁开眼,看见小黑正蹲在沙发扶手上,圆圆的眸子中全是担忧。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黑的头,“我没事。”

小黑又叫了一声,跳上司凝玉的腿蜷成一团,毛茸茸的热量暖暖地贴着她。

司凝玉闭上眼,探了探自己的气息,“救活一个人,耗费的能量还是太大了。”

她带着传承醒来,满打满算也就半年时间,根基本就不稳,还没来得及好好稳固,就感应到了钥匙的气息。

于是连夜赶去九盘山,在深山老林里找了两天,最后找到的是一具尸体。

钥匙的气息在那具尸体上,为了找到钥匙,她决定救活他。

将积蓄了半年尚不稳固的能量用尽,终于把他从阎王殿拉了回来。

但这也是有代价的,能量不稳,身体随时可能突如其来地虚弱,这无疑是巨大的破绽。

接下来这几天她必须休息巩固能量。

她眯了会,想起江酌说的云顶天宫,这地方必须盯紧了,绝不能让那群人捷足先登。

司凝玉闭上眼感受了一番麻雀的位置,以及视线范围内看到的东西。

她给麻雀施了些法术,使它看到的范围更广更清晰,普通玻璃挡不住它的视线。

浴室里热气腾腾,那男人正在洗澡,似乎有要转身的动作,司凝玉立即切断了视线连接。

她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气。

看来这人类社会也不好混啊。

她忽然想起上一任“司小姐”临死前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沉睡的意识,但她能感知到一些隐隐约约的东西。能对上一任的“她”产生的情绪身临其境,感知她的思想,以及她死之前最后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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