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却像没听见一样,一直试图用尖牙将镣铐撬开,没过多久尖牙都被镣铐磨出了鲜血,但它却像感受不到痛觉般继续将尖牙插进撩开的缝隙处往两边掰。
辛夷深吸一口气,上前用手腕卡住它的尖牙。
白狐再次将尖牙陷进她的皮肉中,这次辛夷没有躲开,而是任由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
“我暂时不会放你走。”
辛夷在它低吼喘气时开口,语气中没有任何恼怒的情绪,甚至都没有因白狐陡然加重的力道而声线颤抖。
“把我的手咬断,我解不开镣铐就更不会放走你,”白狐用另一只手摸着它额头正中央的红痣,用玩笑的口吻问道:“到时我们耗死在这里,怎么样?”
白狐闻言炸开的尾巴毛抖了抖,它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的脸,后者凑近与它对视,眼中并没有挑衅的神色,反而如深井般幽深,好似刚才说的话是一个不久之后会发生的事实。
白狐知道如若自己真敢咬断她的胳膊,她不会放过它。
它会死在这里,但绝不是同她一起,她不会任由它耗死的,最后耗死的只有它自己。
想明白这些,白狐放松了些许力道,辛夷的视线落在自己血淋淋的手腕,她并没着急将手腕抽回,而是将滴着血珠的手放进它的嘴里说道:“舔干净。”
“我的血里有玄霜蕊的药效,大补,”辛夷眼中闪过几丝戏谑的神色,“反正也是你给我采的,现在物归原主。”
她这是什么意思?
白狐听不懂她的话外音,但不知怎的听见这话就心里刺挠得厉害,很想解释一番但又不知如何去解释。
况且自己不会说人话,也解释不了。
白狐恼怒地用舌尖将她的指尖从口里推出,舌面的倒刺刮得她指腹传来一阵酥麻。
她看着面前白狐又恢复了往日懒散的神情趴在床上舔着自己的毛发,辛夷若有所思揉搓了下自己的指腹。
脾气还挺大,不过还算听话。
辛夷笑了笑转身离开。
手腕有伤,加上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辛夷懒得再想做出什么花样,她直接烧了一锅开水将切好的鹿肉直接放进去,撒上些许盐,也不管旁边有什么一股脑地放进去盖上陶盖就咕咚咕咚开始煮。
肉香和药香混合的味道传来,白狐嗅了嗅,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辛夷端着两个碗过来,其中一个放在白狐面前,后者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满满一大碗鹿肉汤,鹿肉被撕成了肉丝堆在汤面上,偶尔能看见汤里瓢着若有若无的透明白物,白狐定睛一看是雪莲的花瓣。
它抬起头来瞥见辛夷手上的绷带尴尬了一瞬,视线转移落在她手中的碗,没有雪莲的踪影,甚至肉丝都比它碗里的少上许多。
辛夷走到一旁矮案坐下也没吭声,只是端着碗连汤带肉全部灌入嘴中。
折腾这么一顿她是真有点饿,囫囵吞下去后饿得有些抽痛的肚子这才稍稍缓解了些。
没尝出什么味道,不好吃也不难吃,肉汤里的腥气在辛夷的舌尖弥漫,偶尔还能尝到雪莲散发的清苦味。
恐怕它的那碗会更苦,辛夷想着。
她看向白狐的方向,发现它并没有动,只是躺在碗边半睡不醒地耷拉着眼皮,尾巴也垂在床上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
辛夷站起身来走到它面前,白狐的尾巴尖好似感知她的靠近在空中摇了摇又赶紧垂了下来。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它故作乖巧的尾巴尖,看来这不是不想吃。
“我喂你?”辛夷试探地端起碗来。
后者显然没有想要搭理她的想法,将头转到墙边似是不想与她说话,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仔细听着背后的声响。
还没等听见什么,白狐的后脖颈被提起被迫与女子对视,它下意识地避开她的视线垂下头看自己在空中摇晃的尾巴尖。
“你真觉得我脾气很好?”
辛夷冷声开口,她确实没什么耐心了,不知是因为鹿肉燥热还是因为被它又假意绝食烦得脑子嗡嗡作响,她懒得再诱哄,直接就要钳住它的嘴巴开始强灌。
反正它对她如今也没什么好印象,不如就尽早让它养好伤赶紧放走,省得在这里跟自己闹脾气。
白狐在半空中挣扎但这次却没再咬面前的女子,而是半推半就地将辛夷倒入嘴里的肉汤喝了,肉丝也吃了一大半,雪莲花瓣却没被它吃完还留了一半放在碗里。
辛夷见它吃得差不多将白狐放回床上,将剩下一点雪莲花瓣一饮而尽。
她嚼着苦涩的花瓣,心想它这一碗确实比自己的那碗更苦。
辛夷将碗收走,白狐吃饱喝足打了个哈欠开始昏昏欲睡。
她将碗顺手洗干净,用麻布擦净手上的水珠后又返身回来,见到白狐蜷缩成一团睡得正熟,脚步不自觉放轻。
因着喝下一碗鹿肉汤的原因,白狐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气,它热得将棉被一脚踹开,镣铐因它的动作而发出细碎的声响。
白狐在睡梦中听见这个声音皱了皱眉头。
辛夷仔细观察了下它的面容,想来白狐之前应该是有人用镣铐铐过,故当时才应激得厉害。
这样不带一丝杂色的柔顺皮毛,山下霍霍磨刀的屠夫,爱好豢养奇珍异兽的权贵确实不会放过它。
但若想让它乖乖留在屋里养伤,也没有其他办法。
只能希求它伤好得快一些了。
辛夷将地上的棉被拿起弹了弹灰尘,走到矮案旁一屁股坐下将棉被围在自己身上。
她将暗淡的烛火吹灭,木屋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皎洁的月光顺着竹帘缝隙落在白狐的身上泛着莹莹白光,那一刻她好似真看到了断云崖的山君显灵。
心中那抹燥热被慢慢抚平,辛夷闭上眼睛陷入到一片黑甜之中。
白狐醒来时天刚微亮,木屋还氤氲着朦胧灰意,它打了个哈欠想要站起身来伸个懒腰,但却被镣铐束缚了后腿发出铁链的声响,它弓起身来回头望去,看见了自己后腿上的镣铐。
得想个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个镣铐给松开。
但如果跟她硬碰硬,想来没有胜算,毕竟灵力还没有恢复,后腿还不方便行走,得从长计议。
白狐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辛夷非要执着于让自己在这养伤,按理说它离开木屋也让她少了负担,更何况这些伤虽然严重,但寒冬很快过去,体内的灵力会随着
初春的到来慢慢充沛起来,在山洞里昏睡个几天几夜,这些伤口就会痊愈,根本不需要她的照顾。
狐族都是这样,寒冬对于它们而言是一年中最脆弱的时刻,就连捕猎寻常动物都很是吃力,故大多数狐族都会寻找一个温暖隐蔽的山洞用来睡觉积蓄灵力,非必要时不会外出,白狐虽然离开部族许久,但身体的本能也会让它冬季不要随便招惹麻烦。
但很显然,这次招惹了不小的麻烦。
它不敢赌辛夷将自己锁住到底是只为养伤还是像它遇见的那些人一样想要把它交给裴家,无论她是无意还是故意,它跟她都不该再有牵扯。
跟人族牵扯,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它已经体会过一次,不想再来一次,哪怕面前这个人是辛夷。
竹帘轻晃,窗外传来飒飒风声,白狐耳朵动了动,因着锁链的长度只能吃力地伸出前掌将竹帘扒开一个角,白狐看见辛夷正在院子里练剑。
显然还顾及着腰腹的伤口,辛夷的动作不快但却行云流水,剑影翻飞,寒光纵横交错,一招一式并不像寻常贵族士人只为吟风弄月,而是每一次劈刺都极为狠厉,蓝白色的衣摆随动作肆意扬起,像在寒冬枝桠处盛开的辛夷花,她向空中抛剑,反手从衣襟处拿出飞刀往竹帘的方向一掷。
飞刀扎入窗棱时发出铮鸣的声响,振得原本看呆的白狐耳朵尖都有些发麻,整个身体都僵直在窗边不敢动弹,它心虚的和不远处的女子对视,辛夷眼中闪过一瞬得逞的狡黠笑意。
她是故意的!
白狐生气地啪地将竹帘甩到窗棱上。
辛夷手腕翻转接过剑来悠哉地将其收回剑鞘,虽然腰腹处还是不爽利,但四肢百骸都因活动开后泛着酸软的畅快之感,这段时日因受伤憋闷在体内的浊气终于一扫而空,辛夷心情颇好地走进里屋,发现白狐背对着她尾巴烦躁地在空中晃来晃去。
“睡醒了?”
白狐听见辛夷语气里的促狭,更没什么好气的摇晃着尾巴不理她。
辛夷将昨晚的棉被重新放回床上,顺手撸了下白狐在空中诱惑自己的尾巴。
毛茸茸的手感比宋时微裘皮披风上的毛领子还要软。
还没等着再撸几次,手腕便又被白狐叼进嘴里,白狐盯着她左手手腕处的绷带后没敢使力,只是稍微咬了咬让她不要再摸。
辛夷见它精神不错,也不再逗它,而是视线滑向白狐的腹部说道:“不想被摸尾巴,总要给我点补偿。”
补偿?什么补偿?
“被咬伤的补偿。”辛夷体贴的解释道。
白狐下意识的去看自己的杰作,虽说确实不该咬伤她,但她若不是用镣铐将自己锁住也不会失控,这事怎么看都不该给她补偿。
白狐还特地抬了抬带着镣铐的后腿,试图告诉她不该要补偿。
辛夷却顺势摸了摸它的下巴,继续悠悠说道:“可我没有伤你,你却伤到我了。”
白狐心虚地避开她的手指,辛夷继续加码:“狐君不是最讲求一报还一报,不欠恩情吗?”
“那现在这样,怎么算?”辛夷蹲下身来和它对视,不让白狐回避。
白狐闻言,尾巴瞬间垂了下去夹在两腿之间,它心里挣扎许久,最后不情愿地用头顶了顶辛夷的手指示意自己同意给她补偿。
这么好骗?
辛夷见它这样就同意了,有一刻真的在认真思考这白狐到底是怎么在断云崖生活下去的。
但后来一想,断云崖不会出现骗它的人。
虽然白狐抵触人族,但到底本性纯良,人迹罕至的断云崖反而是最适合它生活的地方。
毕竟这里没有那么多恩怨纠缠,是非对错,只要依据本性生活即可。
辛夷觉得还是要尽快让白狐养好伤放回山林,万一自己骗得多了,它都当真怎么办?
到时若遇见了其他坏人也用同样的招数,恐怕性命堪忧。
“躺下,把肚子露出来。”
白狐有些犹豫,见辛夷拿着药膏过来也只好顺从的四脚朝天躺在床上。
如今只能忍辱负重,等到自己从这里逃出去,便再也不用听她的命令了。
辛夷将它的伤口抹好后仔细瞧着它的伤口处,“恢复的好像快多了。”
白狐四脚翻转过来躲在角落里不让她看,辛夷见它别扭的样子笑了笑,回到里间起锅烧水将剩下的鹿肉煮好放在它旁边道:“等我回来。”
说完,拿过墙上的斗笠走出屋外。
只听“砰”地一声,沉浸在肉香味的白狐猛然抬头,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四周落入一片寂静,依稀听见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的滴答声,白狐的耳朵垂了下来,沉默无声地将剩下的鹿肉吃完。
哎?怎么还有雪莲?
白狐看着鹿肉底下藏着的雪莲愣了愣,自己只采了一朵,不可能有这么多的花瓣。
难道是辛夷?
白狐望着木门的方向,心中多了些许酸涩,它垂头将雪莲花瓣尽数咽下趴在窗户边等待那股燥热到来。
预想当中的燥热如期而至,白狐在床上不停打滚,直到雪莲和鹿肉都消化干净之后,它的毛发都被汗浸得一缕一缕的,白狐站起来抖擞了下皮毛,感觉体内的精气充盈了许多。
它望着后腿的镣铐开始思索如何打开,依据昨日的教训,白狐没再用蛮力将镣铐打开,而是试探着将尖牙插进缝隙处小心翼翼的摸索。
白狐不是没见过镣铐,但大多数囚禁犯人的镣铐锁链都粗制滥造,稍微用点巧力便能将其打开,但制造这个镣铐的人显然是怕犯人太聪明,里面的构造比寻找的都要复杂,饶是它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还是没找到关键所在。
它没有气馁,而是将目光移到了镣铐和锁链连在一起的关节处,关节处已经生锈,自己的精气已经在慢慢恢复,如若拿个钝器加上自己的力量将关节处磨断倒不失为一个方法。
虽然过程会慢一些。
白狐环顾四周,看到墙上挂着的榔头,它估算了下锁链的长度,跳过去应该能够到。
它四腿发力腾空而起,眼前的榔头近在眼前,白狐用前掌将榔头打落,榔头朝前倒去,白狐一个闪身避开榔头,锁链绷直,白狐被迫悬在空中,它伸腿蹬墙又落回在床上。
被固定的伤腿抽痛的厉害,白狐不管脚下的伤口抱住榔头就开始磨。
木屋里响起刺耳的嚓嚓声,连前来落脚的鸟雀都忍受不了一个个扑棱着翅膀从辛夷树的枝桠上离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