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哪怕孟绥百般阻止,辛夷还是把黑狼抱回了木屋。

它的身上还插着利箭,四处皆是刀伤和棍伤,辛夷看着奄奄一息的黑狼,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说道:“可能会有点疼。”

后者好像听懂辛夷在说什么,乖巧的呜了一声。

辛夷为什么要摸这匹脏兮兮的黑狼?

孟绥冲着黑狼挑衅地低吼,辛夷见状将孟绥抱回矮案上:“绥绥,不可以。”

“嘤嘤,嘤嘤嘤嘤!”

(辛夷,它是狼族!)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狼族是最残忍的族类,它出现在这里绝对没安好心!)

况且它在断云崖从来没见过狼族,这匹黑狼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嘤嘤叫在说什么?

辛夷没再管孟绥,黑狼现在受伤极重,得赶紧帮它治伤。

她将双手洗净抓紧利箭,试探性地向外拔出,黑狼痛苦地呜咽一声,辛夷没再犹豫,快速将利箭拔出来,伤口洇洇的冒出血来,她用沾着药膏的麻布捂住。

黑狼不停的挣扎着,辛夷俯身将黑狼压住,赶紧拿过绷带将伤口缠起来,直到将最后的结打牢,黑狼这才停止挣扎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辛夷看着不再渗血的伤口松了一口气,剩下的伤口就好说了。

孟绥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气得全身都在炸毛。

偏偏它还没有办法制止,只能任由辛夷压在黑狼的身上。

辛夷拿出匕首,将它受伤处的毛发全部剃掉,再用冰凉的药膏涂抹伤处,黑狼苍绿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忙碌的女子。

后者全部将伤口抹好之后,又从院外拿了些干草铺在角落处,她正要将黑狼抱过来,一个毛茸茸的白团拖着黑狼的后腿直接将它甩进干草堆里。

辛夷见那黑狼的身量要比白狐大上许多,闪过一丝疑惑。

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了?

这么说来的话,当初自己在山上昏倒时,好像也是它一只狐狸把自己弄回木屋的。

没等辛夷细想,孟绥又亲昵地跑到辛夷的跟前边蹭边嘤嘤叫。

罢了,它能听懂人话本就不是普通的狐狸,既然如此力气大一些也不算什么。

辛夷走到里间,孟绥转身望向虚弱的黑狼,示威地低吼一声。

黑狼和它对视,视线上移看到了白狐额前的红痣。

红痣此时艳得滴血,黑狼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颗红痣,感受到白狐眼中漫天的杀意。

辛夷走了过来将碗放在黑狼面前,“吃点东西。”

孟绥将眼中的杀意收起,走到辛夷面前看到碗里的兔腿,尾巴又炸起毛来。

兔腿明明都是它的!为什么要给这匹黑狼!

黑狼也饿得急了,它轻嗅了下兔腿,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见它吃得急,辛夷给黑狼倒了一碗水,黑狼抬起头来看了辛夷半晌,又默不作声的低头狼吞虎咽。

“你从山下跑上来的?”辛夷试探问道。

她没指望着黑狼能够像孟绥听懂话,毕竟懂人话的狐狸本就难寻,更不用说懂人话的黑狼了。

但总要问问,万一能听懂呢。

黑狼闻言,似是在踌躇着要不要回答她,但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辛夷没想到它会回应,她看了眼孟绥,后者还在矮案上生气,气冲冲地背过身在舔毛,只是耳朵尖一直立着留意一人一狼的对话。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黑狼有些紧张地舔了舔鼻头,又点了点头。

辛夷了然,看来这世上有她很多不知晓的神怪之事。

她没有太过震惊,可能是因为先前已经认识了能听懂人话的白狐,再遇见一个能听懂人话的黑狼没有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

辛夷看着它身上的伤口,“是山下的人弄伤的你?”

黑狼没再动作,只是恹恹地又垂下头来。

看它的样子,想来和她猜测的没差。

虽说它是一匹通人性的狼,但到底也是匹狼,随意出现在农户人家肯定会被置之于死地。

但是平白无故为何会在云渚县出现一匹黑狼呢?

辛夷拿起那根断箭,铜镞鎏金,以白雉为羽,箭杆上的华彩未消,像是名流士族射鸟逗乐时用的箭羽。

看来不知是哪家的贵族又在射杀这些奇珍异兽聊以消遣了。

“你权且在这住段时日,待到养好伤,你想去哪便由你自己决定。”

黑狼闻言,原本灰暗的苍绿色眼睛闪过一丝希冀。

孟绥在矮案上默不作声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时辰不早了,绥绥,睡觉了。”

辛夷将白狐搂在怀里上了床榻,她熄灭烛火,轻拍着孟绥的脊背入睡。

待到辛夷气息平稳后,孟绥在黑暗中亮起琥珀色的琉璃眼正要下床将黑狼咬死时,倏地听见角落的黑狼开口。

“你是狐族?”

孟绥的红痣又现出嗜血的红光。

“看来我猜得不错,狐族如今不都在白岑山吗,为何你会出现在断云崖?”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料峭春风吹动竹帘的啪嗒声响,莹莹月光透过竹帘将白狐笼罩,黑狼在月影中看见白狐身后九条硕长的尾巴若隐若现,连那额间的红痣都变成了艳红的妖纹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难不成你之前也是被裴家抓来的?”

黑狼看了眼床榻上的女子,后者完全听不见它们的对话,依旧在熟睡着。

“你想说什么?”

一股沉冷的威压漫开,林间风声骤然息止,连那枝桠上的山雀都扑打着翅膀赶忙离去。

“她知道你是妖吗?”

黑狼顶不住它的威压,嘴角处溢出鲜血。

“知道与否,与你何关?”

孟绥跳下床榻,一步一步朝黑狼走来,后者却没有丝毫恐惧,“你不敢杀我。”

“是吗?”

矫健的白影瞬间闪现到黑狼面前,孟绥亮起利爪,爪尖上的寒光逐渐逼近那双苍绿色的眼睛,黑狼有些戏谑地看着面前发狂的白狐,“你把我杀了,她会如何看你?”

白狐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如今屋里就我们三个,我死了,那肯定是你杀的,一个人族的女子就算再怎么善良都不会任由一个嗜杀的灵族待在身侧吧?”

“狼族果然狡猾。”

“这话应该是描述狐族的,”黑狼说,“她是我的恩人,我会好好报答她。”

“养好伤就走,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黑狼嗤笑一声,“凭什么?”

霎时间,威压再次袭来,这次黑狼没再顶住,直接吐了一口鲜血,白狐的眼中再次漫过杀意,“你想死,我成全你。”

“绥绥?”

孟绥九尾狐的形态瞬间消失,春风拂动,竹帘轻响,一切又变成了原本静谧的模样,只有角落处的黑狼盯着辛夷怀中撒娇的白狐,虚弱地喘息着。

“怎么跑下去了?”

辛夷挠了挠它的下巴,她的视线看向角落处的黑狼,炸毛的白尾巴挡住她的视线,辛夷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凝神听见了黑狼微弱的呜咽声。

她将白狐抱到一边径直下床,烛火的光照亮木屋的一角,辛夷看见黑狼吐在地上的淤血。

“你怎么样,还好吗?”

辛夷检查着黑狼的伤势,奇怪,并没有崩开伤口。

黑狼将下巴搭在辛夷的臂弯里,挑衅地望着床上的白狐。

孟绥气得妖纹都差点要出来。

难不成受的是内伤?辛夷不禁疑惑,刚才给它检查伤势时,并没有看出它受了内伤。

她走出院外拿出剩下的一根玄霜蕊,辛夷将花瓣尽数摘下喂给了面前的黑狼。

黑狼看见那冰晶色的花瓣,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她就这样把名贵的玄霜蕊喂给自己了?

辛夷见它不吃,以为黑狼不知道玄霜蕊,解释道:“这个能治疗你的内伤,没有毒。”

黑狼含着她的指尖,将玄霜蕊花瓣尽数吃掉。

孟绥看到此种场景,体内的火不断上窜要烧灭它的理智,它忍住上去把黑狼咬死的冲动想着。

得找个机会弄死它,但绝不能让辛夷看到。

辛夷抚摸着黑狼的脊背,见它慢慢好转,遂放下心来又抱着白狐吹灭了烛火。

白狐安静趴在自己怀里时,辛夷在睡梦中神游,倏地回想起自己刚起来时看到墙上现出一个巨大的九尾狐影子,那九条尾巴在空中摇曳就像是绵绵不绝的藤蔓。

它们将辛夷围住收紧,让她在窒息潮湿的睡梦中暗无天日。

翌日清早,辛夷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额头出现了细密的薄汗。

白狐还在她的臂弯里安详的睡着,辛夷平复了下呼吸,静悄悄的将自己的胳膊收回拿起旁边的长剑走到院外。

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但梦见什么辛夷已经想不起来了。

只觉得胸口闷堵得慌,辛夷气势汹汹地拔出长剑,要将心中的浊气一扫而空。

听着院外女子的飒飒剑声,孟绥睁开那双幽深的琥珀眼,它望着角落处还在熟睡的黑狼,轻轻的笑了。

一连几日,孟绥都没有再跟着辛夷出去打猎。

辛夷看着孟绥又变成往日昏昏欲睡的样子,也没再吵它,只有在平时吃饭的时候才会叫醒白狐。

索性孟绥吃饭倒没有变少,辛夷安下心来。

她又看了看黑狼的伤势,发现黑狼的伤口也在慢慢好转,辛夷将药膏抹在黑狼的身上,后者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

见一狐一狼相处还算和谐,辛夷拿起斗笠出门打猎。

辛夷比平日多打了两只山雀,毕竟现在家里还有匹黑狼,多吃一些东西才能养好身体。

她推开屋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

地上全是斑驳的血迹,白狐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只受伤的黑狼瑟瑟发抖的趴在角落处,后腿洇洇的流着鲜血。

辛夷顾不上手中的猎物,径直去拿药膏和绷带给黑狼包扎伤口,她趁着包扎伤口的间隙检查了黑狼其他地方,没有受伤的痕迹。

“绥绥你看见了吗?”白狐一直没有出现,辛夷不禁问道。

黑狼望着窗洞,辛夷试探问道:“它跑出去了?”

黑狼犹豫了下,点点头。

“我去找,你在家里等我。”

说完,辛夷就要站起身朝门外走去,但却被黑狼咬住了衣角,她回头看向黑狼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但只能听见黑狼急促的嚎叫声。

辛夷不知道黑狼为何这么紧张,也不知现下的情况是不是因为有人闯了进来,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了,现在唯一要确定的就是孟绥是否安然无恙的活着。

她不再听黑狼的嚎叫,立马出门去寻找孟绥。

黑狼颓然的趴在角落里,它望着自己后腿的伤口,暗自悔恨为什么当初偷懒一直没有努力修习灵力。

这样它就能亲口说出自己的后腿是被那只白狐咬伤的。

也不知道那白狐怎么回事儿,发狂的这般厉害,不仅攻击它,还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辛夷漫山遍野的寻找孟绥的踪迹,四处都没有找到白狐的身影,她决定走到山洞看看。

火光照亮洞内时,辛夷看到了山洞的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白团。

“绥绥。”

那团毛茸茸的狐狸听见声响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辛夷走上前去,发现孟绥身上的伤口比黑狼更深更重,她赶忙刚从木屋里带出的药膏给孟绥涂上,因着没有绷带,辛夷毫不犹豫的撕下衣摆给孟绥绑好伤口。

孟绥闻到熟悉的气息,溜进辛夷的怀里委屈的嘤嘤叫。

辛夷一边安抚的摸着它的脊背,一边试探问道:“绥绥,有人进了木屋吗?”

孟绥摇了摇头,它把辛夷抱得更紧了些。

“那是谁伤的你?”

怀里的毛茸茸又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辛夷将它抱在腿上轻轻掂着它,她和它相处的这段时日,知道孟绥很喜欢这样。

孟绥又被辛夷慢慢摇晃着,它舒服地打了个呼噜。

就这样对自己吧辛夷,不要再看那匹讨厌的黑狼,那匹黑狼不该出现在木屋里的,木屋明明是它和辛夷的家。

辛夷见它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又再次冷静开口。

“绥绥,伤你的是那只黑狼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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