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终于不用再饿着肚子睡觉了。
它一觉睡到天亮,刺眼的阳光顺着洞口投在雪白的狐毛上,白狐似是烦心这样的光亮将头埋进毛茸茸的尾巴尖下,又重新把自己团成一团。
也不知这样睡过去几个时辰,白狐悠悠转醒打了个哈欠,它抖擞了下身体就懒洋洋的走到石壁旁磨了磨爪子,石壁赫然出现了白色的划痕和几个乱动的黑影。
定了定神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它快步隐在洞口旁边的死角警惕的盯着洞外。
又是那个女子。
白狐一时怔住,没有想到昨夜她受了那么重的伤竟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
而且还在活蹦乱跳的杀人。
跪在雪地上的两个黑衣男子不停的磕头,其中一个好似两只胳膊都被卸下,松松垮垮的垂在身体两侧,因着没办法用手撑地,故吃力的磕了几个响头便一头扎进雪地里,求饶的声音混着沙雪掺杂了几分沉闷。
“小七,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留我们兄弟俩一条活路吧!”
另外一个是结巴,听见后赶忙磕头应和道:“求,求小七,给,给条命!”
辛夷平静无波的听着两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不知道的以为那不是在求饶,而是在挑衅。
她将剑上的雪印子用余下的衣摆擦拭干净后便转了个剑花,锋利的剑尖直指结巴的额头。
“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找到你们,”辛夷扯了扯嘴角,“省点力气。”
被卸掉胳膊的男子闻言不由得收紧自己发干的喉咙,此时的他早已抬不起头来,恰恰是因为不能直视女子,四肢百骸倏地生出一股不知名的勇气。
“小七,我劝你识相点跟我们回去,说不定家主大度能饶你一命,”男子咬牙切齿的维持着跪地的姿势,“山下的弟兄见我们没回定会到山上寻找我们的下落,到时就是你的死期!”
“就,就是。”结巴附和道:“你,你莫要执迷……”
还没等着说完,剑光一闪,鲜血四溅,那颗孤零零的头颅顺着磕绊的山路滚到了灌木丛中,他还未闭上的浑浊眼珠与山洞里白狐琥珀色的眼睛遥相对望。
白狐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下又有的忙了。
“不,悟。”
结巴蹦出这两个字后傻眼看着还保持着跪地姿势的无头尸体,血珠顺着剑尖滴落下来,女子没有半分迟疑将剑从他的身体里抽出,她望着面前倒下去的人倏地开口。
“愚笨至极。”
另一个尸体也轰然倒下,寒风吹起女子的碎发露出她冷硬的侧脸,她没有将剑收回皮鞘而是直接插进雪地里,任由剑身的鲜血风干结痂,白狐没有贸然现身而是紧盯着女子的背影。
她并不是为它而来,应该是招惹了仇家来断云崖避难。
白狐回想着三人的对话,心中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趁此机会杀掉她。
杀了,它与她倒是无冤无仇。
不杀,若她的仇家又找上来打扰它清静怎么办?
毕竟来的人多了,难保不会发现它。
断云崖人迹罕至,一年到头能上来的人寥寥无几,白狐望着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庆幸她是在雪天杀人,处理起来并不费事,再下场雪就能遮盖个七八分,若是她在初春杀人,这样的痕迹它要用枯枝沙土遮盖个三日三夜才能完全看不出来。
想完,白狐朝着女子的方向暗自磨了磨尖牙,似是她已经提前给它找了不痛快。
辛夷并没有先管倒在雪地里的两具尸体,而是先找了块石头坐下竭力忍耐着腰背已经崩开的刀伤。
幸好临行前顺走了宋时微药堂里的绷带,不然恐怕要失血过多死在断云崖了。
可能是因为伤口太疼,她的思绪开始神游,辛夷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火堆上方的木架上,倏地想起今个早上确实没再看见那只熟山雀的影子。
也不知道那只狐狸有没有吃掉。
辛夷不由得想起它看着山雀肉沾着沙土的嫌弃表情,倒颇有几分人相。
难不成自己碰见的是只狐狸精?
辛夷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连带着腰背上的痛楚也稍微减轻了些。
白狐望着她正对两具尸体在笑,一股恶寒不免涌遍全身,它耸了耸狐毛,心想着等会儿杀她还是得见机行事。
笑得也差不多了,辛夷缓过劲来决定先将这两具尸体毁尸灭迹到时再回去处理伤口不迟。
她环顾四周,依稀记得这里好似有个山洞来着。
难不成自己离开断云崖太久记的位置不对?
白狐看见她的视线转到这边来,赶忙把自己缩成一团挤在角落处。
她发现它了?
瞧她那样子似是在找什么。
难道在找它吗?
依稀听见洞外悉悉索索的声响,白狐忍不住好奇心又将头悄悄探了出去,倏地一把凝血的长剑扎在它眼前的地上,白狐冷不丁的抖了抖,又将自己的尾巴尖蜷缩进怀里。
辛夷先拖着那具无头尸体走进山洞,还没等着白狐回过神来又走了出去。
她要将尸体藏在这?
白狐的尾巴尖拍了拍地面,虽是天寒现在这些尸骨不会如何,但待到天气转暖想必白胖胖的蛆便能爬的满山洞都是,更不用说山里那些嗡嗡作响的蝇虫了。
又一具尸体被女子拖了进来叠在那无头尸体的肚子上,辛夷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将插在地上的长剑拔起,白狐琥珀色的瞳仁在暗处波光流转最终落在女子的后背。
她虽穿的黑衣,但到底还是被鲜血浸湿,比其他地方略深一块,白狐见女子离开山洞后自己也从黑暗中走出准备跟住将人扑倒时,迎面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却朝自己扔来。
它往旁边一躲,生怕人头溅出来的血落在它光滑白净的皮毛上。
只听咚得一声,那人头的五官正巧砸中石壁,已经血肉模糊不堪直视。
女子重新走进山洞,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那颗头骨碌骨碌地滚到自己脚边,她随意地用脚尖踹走,那颗头骨又悄无声息的滚到了白狐的尾巴尖旁。
它收走自己的尾巴,一言难尽的和那颗掉下来的眼珠对视。
辛夷又仔细端详着那两具尸体,确定没有再遗漏什么后她从衣襟里摸出打火石磨了两下,打火石嚓嚓地闪出火花,白狐看到这一幕弓起身来。
就在火花要烧起那两具尸体的衣角时,一阵风从耳侧刮过,胳膊被利爪划伤传来刺痛,她用手捂住伤口看见地上一团毛茸茸的活物。
白狐赶忙用脚踩灭那点火苗,一缕青烟从它的指缝冒出,它抬起爪子看着自己被烧焦的软垫,烦躁地用尾巴尖拍打着地面。
它转瞬不耐的盯着面前的女子,心想着要不此时将她彻底咬死,女子蓦地开口:“这是你的山洞?”
白狐与她对视,发现女子的眼中并没有杀意,反倒那双冷淡黑眸中闪过一丝温和,它似是没料想到她的反应有些怔住,女子见它没有动静又走近一点单膝跪在地上。
女子影子逐渐变大将白狐团团拢住,它看清女子衣襟处若隐若现掩映着一颗红痣。
红得像她的心头血。
“你不想我在这烧?”
白狐闻言回过神来,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女子嘴角微微扬起,好似看到什么新奇事一般,白狐警惕的后撤几步,又听见女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它问道:“现在撤,不晚吗?”
白狐的动作停住,辛夷却站起身来好好打量着山洞的四周,白狐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山洞有什么好看的。
山洞里的一个角落处吸引了辛夷的视线,她大步走上前去,白狐望着她走过去的方向有些疑惑的竖起耳朵,一边仔细听着声响一边回想着那里有什么,突然灵光乍现,白狐赶忙奔过去拦在女子面前。
在看到那块黑色布料又重新落到女子手上时,白狐有一刻想不管不顾的离开这个山洞。
它尴尬地舔舐着自己的毛发,辛夷摸着布料上的白色狐毛道:“你把山雀吃了?”
白狐不吭声,继续用倒刺舔舐。
“我知道你能听懂,”辛夷一边用布料缠住被白狐划伤的胳膊一边说道:“再舔,掉的毛就更多了。”
辛夷还是第一次收获到狐狸的白眼。
“好吃吗?”
白狐舔舐完毛发的舌头还没等着收回就又顿在原地,紧接着辛夷就看到白狐又在那疯狂舔舐着自己的手。
她没有再逗它,只是笑道:“你不说,我就当是好吃了。”
一点都不好吃,只是比生吃少些血腥味罢了。
狐狸在心中腹诽道。
辛夷单手给余下的布料打了个结,“山雀没毒,故我不是为你而来。”
白狐闻言抬起头来,辛夷却见它疑惑而揶揄道:“你能听懂人话,想必不是普通的白狐。”
“不管是镇守断云崖的狐仙,还是被赶到断云崖的狐妖,辛夷都无意冒犯,”她将血剑重新插入皮鞘,“我只求养好伤病,留得一命。”
“故还请狐君指路,将仇家安置何处才能毁尸灭迹,得片刻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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