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自燕宫逃脱,一身男装,破衣烂衫,面容被灰尘遮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咋一看,宛如一名落魄乞丐。
她步步谨慎,穿过城门,守城士兵锐利的目光如刀,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让她有种无所遁形之感。
不过,或许是她的伪装太过逼真,又或许是士兵们并未想到会有如此大胆的逃犯,最终他们还是放她通过了城门。
锦绣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她一路狂奔,逃离了龙城。直至远处的道路上,突然一群骑马之人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当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却不禁愣住了。
为首之人,正是慕容云,他一身便装,眼神中却难掩王族之气。
见到锦绣,他目光骤凝,马背上的身躯微微前倾,仿佛不敢置信。
他仔细确认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人,是否真的是他朝思暮想的锦绣。
“罗云,不对,应该叫你慕容云,别来无恙。”锦绣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虽略显沙哑,却仍透着一股清脆和悦耳,像极了当年那个青涩而又美好的少女。
慕容云的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惊讶、疑惑,却又带着几分欣喜。他问道:“锦绣,你怎会在此?”
冯跋好奇地插话,目光在锦绣身上流转:“怎么了?你们认识吗?”
他打量着锦绣,试图从她的身上看出些什么。
慕容云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换个地方说话。”
一行人策马疾驰,终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农家小院。
锦绣换上干净的农妇衣裳,洗净了脸上的尘埃,露出了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刚刚还见过她乞丐模样的冯跋不禁眼前一亮,惊艳之色一闪而过。
门扉轻启,慕容云快步上前,眼中满是焦急:“锦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会出现在这里?为何会落得如此田地?”
冯跋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暗自嘀咕:他这位向来不近女色、推拒各方联姻的好兄弟,如今却对这个女子如此上心,这其中定有缘由,让他十分好奇。
锦绣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法再隐瞒下去。她缓缓坐下,开始诉说她这段时间的遭遇。
她略过了在晋国发生的种种,只因眼前这群人是燕国的人,而慕容云,如今也是他们拥护的天王。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晋国公主身份,尽管她也清楚,这个秘密恐怕已经瞒不了多久了。
她讲述了自己如何被神医所救,又如何被收为徒弟,以及如何在燕宫中被囚禁,又是如何逃出生天,一路颠沛流离。
慕容云在一旁听得心疼不已,目光温柔地落在锦绣身上,他从不知道,这个娇生惯养的公主竟然能如此坚强,如此勇敢。
他十分自责,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她,没能保护好她。
冯跋却兴奋不已,满脸热切地说:“原来你就是神医的徒弟啊,太好了!”
锦绣眉头微挑:“什么太好了?”
冯跋迫不及待,声音中满是激动:“之前我二弟一直想招揽你师父,可惜被她拒绝了。早知道你们俩认识,我们就不用费这么大工夫了。”
锦绣眉头轻轻皱起,轻声叹了口气说:“我师父已经离开了,她本就是归隐之人,行踪飘忽不定,你们恐怕找不到她。”
她也想念师父,那位在她逃亡以来,唯一对她推心置腹、悉心教导的恩师。
冯跋闻言,失望之色溢于言表,摇头叹息:“啊?这……这也太可惜了。”
正当众人情绪复杂之时,慕容云打断了对话:“好了,那就先这样吧。锦绣,你先待在这里,此处颇为安全,无需多虑。我们还有诸多要事亟待处理。”
锦绣点头应允:“好,我知道了。”
她答应,并不是因为对慕容云有信心,而是深知此刻的自己,已无处可去,无处可依。
或许,无论前路如何,慕容云都会护她周全,然而,那个曾在新婚前夜背叛她的男子,又怎能让她轻易地将心再次交付?
她不傻,她明白,如果不是她有利用价值,慕容云根本就不会在意她死活。
如今的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各取所需罢了。
*
慕容长生得知锦绣被丁太后放走后,怒火中烧,猛地推开丁太后的寝宫大门,一步跨入。
“你竟敢放走锦绣?她是我的人,我已经下令将她囚禁在宫中!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他精心部署的南征计划,如今化为泡影。
炸雷般的怒吼,震得寝宫内的铜镜都微微颤动,丁太后却毫无惧色。
她端坐于铜镜前,妆容未卸,眼中满是怨毒。
“你还想要欺骗多少女人的感情?不会让你如愿的,绝不会!”她冷冷地回望慕容长生,声音凄厉。
慕容长生的脸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他知道,她是嫉妒。
“她只是一个棋子而已,一个用来稳固我地位的棋子!你竟敢为了她与我作对!”
丁太后冷笑一声:“慕容长生,你果真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你以为你可以一直如意吗?我告诉你,我早已在你的药浴中下了毒药,让你的头疾日益加重,这就是你的报应!你害我万劫不复,我也要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
她诉说着无尽的恨意与诅咒,那双眸子如同蛇蝎,恶狠狠地盯着慕容长生,恨不得一口将他撕碎!
慕容长生的瞳孔微缩,紧紧盯着丁太后,眼中充满了杀意,“原来是你下的毒,当真好手段。”
这个女人,竟然敢对他下毒,真是胆大包天!
他咬紧牙关,双拳握得咯吱作响,“你以为这样就能置我于死地吗?告诉你,如今我的毒已经解了,你的阴谋已然败露。”
丁太后却不为所动,继续冷笑道,“解了又如何?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我的掌心吗?我告诉你,我能把你扶上王位,也能随时拉你下来!”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而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六王子已经醒了,他已经恢复了神智。我已经与我的侄子丁信商量好了,我们决定改立六王子为帝。你的末日,已经所剩无几了!”
慕容长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怒吼一声,猛地掐住了丁太后的喉咙,五指如同铁钩,狠狠地勒住她。
“你这个毒妇,竟敢如此害我!”慕容长生怒吼着,手指越来越用力。
丁太后被死死地压制在椅子上,双眼圆睁,满是惊恐与不甘。她挣扎着,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微弱。
“你敢杀我?”丁太后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慕容长生,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眼中的恨意却越来越浓烈。
慕容长生的脸庞扭曲得如同恶鬼一般,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手指越来越用力,丁太后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终变得一片死灰。
最终,慕容长生狠狠地一甩手,丁太后的身体无力地瘫倒在椅子上。她的双眼圆睁,满是不甘与怨恨,死不瞑目。
而慕容长生则冷冷地站在那里,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与同情,人命不过是蝼蚁,根本不值得他花费半点心思。
*
慕容云与段泰一路疾驰,终于来到了如烟山庄。
只见山庄已经被废弃得几乎一片荒芜,只有几个老仆在照看,显得格外凄凉。
段泰上前,向老仆介绍了慕容云的身份。
老仆闻言,抬头望向慕容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喜色,微笑着说:“原来是小王子啊,大王子要是知道你还关心我们这帮老家伙,肯定会非常高兴。”
慕容云望着老仆那满是皱纹的脸庞,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大哥已经不在人世,他作为小弟,自然要承担起责任。
慕容云沉声道:“爷爷,您放心吧!大哥的仇,我一定会替他报。“
听到这话,老仆顿时老泪纵横。
“好,好!小王子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老仆哽咽道。
慕容云诚恳地说道:“老管家,晚些时候会有一些人过来,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老仆摆手笑道:“不麻烦,不麻烦。说实话,这乱世之中,能有小王子你这样的主子记挂着我们,已是我们的福气了。我们会好好照顾来到山庄的这几户人家,你就放心吧。”
慕容云心中一暖,宽慰拍了拍老仆的肩膀:“好,拜托了。你们也要保重自己。”
就在此时,冯跋走了进来,脸色严肃,眉宇间透露出一丝紧迫:“已经吩咐下去了,天黑之前我们就开始行动。城门即将关闭,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慕容云点了点头,他深知此刻的形势容不得半点耽搁。他转身对老仆说:“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一定要小心。”
老仆点头表示理解,亲自将慕容云送出门外,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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