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六月的松江,午后的阳光正烈。

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烤得整个校园都泛起一层滚烫的热浪,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连路边的香樟树叶都蔫蔫地垂着,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吹在身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不过十分钟,松江二中的校门口,就渐渐热闹了起来。

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地涌出校门,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书包,说说笑笑,脸上带着放学的轻松,校门口的小吃摊冒着热气,吆喝声、说笑声、自行车的铃铛声混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虞淮和周锦并肩走在人群里。

少年依旧是那副清瘦安静的模样,穿着规整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背着黑色的双肩包,垂着眼,安安静静地跟在周锦身侧,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感,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段时间,在周锦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照顾下,虞淮身上那层紧绷的、拒人千里的冷硬外壳,终于悄悄松动了。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对周锦的靠近充满抗拒,不再固执地拒绝周锦所有的好,会在食堂里安安心心地吃周锦为他准备的热乎饭菜,会在夏夜里坦然地接受周锦的讲题和陪伴,会在不经意间,对着周锦露出极淡的、柔软的笑意。

他灰暗无光的青春里,因为周锦的出现,终于照进了一束光,温暖,安稳,足够照亮他所有的黑暗。

他甚至开始悄悄觉得,这样安稳的日子,或许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不用再面对家里无休止的争吵和打骂,不用再活在担惊受怕里,不用再独自扛下所有的苦难,身边有周锦陪着他,护着他,他可以安安静静地上学,安安心心地吃饭,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他窒息的人和事。

可他忘了,烂到骨子里的原生家庭,从来都不会放过他。

那些他拼命想要逃离的黑暗,终究还是循着踪迹,找到了阳光底下的他,硬生生将他从安稳的时光里,拽回了那个满是泥泞和屈辱的深渊。

就在两人快要走出校门口,准备往宿舍的方向走的时候,一道浑浊又尖利的喝骂声,突然从不远处炸响,打破了校门口的热闹和平静。

“虞淮!你个小杂种!给老子滚过来!”

这道声音充满了戾气,满嘴的酒气和污言秽语,刺耳又难听,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虞淮的身体,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又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从头顶到脚尖,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包裹,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握着书包带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一片惨白,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他缓缓抬起头,僵硬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校门口的路灯杆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佝偻,穿着脏兮兮、皱巴巴的短袖,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烟味,头发油腻凌乱,脸色通红浑浊,眼神浑浊凶狠,满脸的横肉,神情狰狞而暴戾,正死死地盯着虞淮的方向,嘴角挂着恶毒又贪婪的笑意。

是虞淮的父亲,虞建军。

那个酗酒、赌博、家暴,毁了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让他活在无尽黑暗里的男人。

虞淮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一片,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颤抖着,长长的睫毛疯狂地颤动着,眼底瞬间涌上了铺天盖地的恐惧、无助、绝望,还有深入骨髓的屈辱。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学校?

虞淮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慌和寒意。

他拼命想要逃离这个男人,拼命想要和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划清界限,他藏得这么好,在学校里独来独往,从不提及自己的家庭,从不和别人说起自己的过往,他以为自己终于逃开了,终于可以暂时摆脱这个噩梦了。

可他还是找来了。

找到他的学校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所有同学、老师的面前,撕开他所有的伪装,把他最不堪、最屈辱、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一面,**裸地暴露在阳光底下,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里。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停了下来。

所有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虞淮和虞建军的身上,带着好奇、探究、议论、同情,还有毫不掩饰的看热闹的意味。

人群渐渐围了上来,一层又一层,将两人围在中间,窃窃私语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虞淮的耳朵里。

“那是谁啊?那个男的是虞淮的爸爸?”

“听着说话好难听啊,满嘴脏话,还喝酒了吧?”

“虞淮平时那么高冷,没想到家里是这样的啊……”

“他爸爸怎么跑到学校门口来闹了?看着好吓人啊……”

一句句议论声,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虞淮的心里。

他最害怕的,从来都不是虞建军的打骂,不是他的撒泼耍赖,而是这样。

在他唯一可以喘息、唯一觉得安稳的学校里,在他所有同学的面前,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让他成为所有人议论、看热闹的对象,让他所有的骄傲和体面,碎得一干二净。

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想跑,想立刻逃离这里,想躲开这些议论的目光,想躲开眼前这个让他窒息的男人,可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承受着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屈辱。

眼底的水汽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他拼命地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眼底的泪水,不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

他不能哭,不能在所有人面前,露出这么狼狈、这么无助的样子。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绝望和恐惧,只能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只被堵在角落里、无处可逃的小动物,满是无助和破碎。

虞建军已经看到了僵在原地的虞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狰狞恶毒的笑意,迈着踉跄的步子,带着一身浓烈的酒气,径直朝着虞淮冲了过来。

一边冲,一边嘴里不停地骂着最难听的污言秽语,声音尖利刺耳,传遍了整个校门口。

“你个小杂种!老子找了你这么久!终于找到你了!”

“躲在学校里享清福是吧?不管老子的死活了是吧?”

“老子欠了赌债,人家天天上门催债,你倒好,躲在这么好的学校里,吃香的喝辣的,连家都不回!”

“赶紧给老子拿钱!今天拿不出钱,老子就砸了这个学校,让你这个小杂种,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骂得越来越难听,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响,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黏在虞淮的身上,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生疼。

虞淮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眼底满是绝望和无助,他一步步往后退着,想要躲开冲过来的虞建军,可身后就是围观的人群,退无可退。

他没有钱,也根本不可能给虞建军钱。

他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打零工一点点攒下来的,是自己的生活费,是自己的学费,他不可能拿给虞建军去赌博,去酗酒。

可他根本没有办法,和一个喝醉酒、失去理智的赌徒讲道理。

虞建军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浑浊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脸上满是暴戾的戾气,伸出手,就朝着虞淮的胳膊抓了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地骂着:“小杂种!给老子拿钱!今天不拿钱,老子打死你!”

他的手上满是烟渍和污垢,带着浓烈的酒气,眼看着就要抓住虞淮纤细的胳膊,甚至扬起另一只手,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动手打虞淮。

周围的围观学生,都发出了一阵惊呼,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拦。

虞淮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绝望到了极致。

他以为,自己这次,躲不过去了。

躲不过这顿打骂,躲不过这彻骨的屈辱,躲不过这场让他身败名裂的闹剧。

可预想中的疼痛和抓握,并没有落下来。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猛地冲了过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在虞建军的手即将碰到虞淮的前一秒,死死地挡在了虞淮的身前。

用自己的身躯,完完全全、严严实实地,将身后脸色惨白、浑身无助的虞淮,护在了身后。

是周锦。

从虞建军开口喊出虞淮名字的那一刻,周锦的脸色,就瞬间沉了下来。

平日里永远温和含笑、眉眼温柔的少年,在那一刻,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和寒意,浑身散发着让人不敢靠近的低气压。

他看着虞淮瞬间惨白的脸色,看着他浑身僵硬、瑟瑟发抖、满眼无助绝望的样子,看着他像一只被打碎了翅膀、无处可逃的小鸟,站在人群中间,承受着所有的议论和屈辱,周锦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护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少年,他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的人,此刻却被人堵在学校门口,当众羞辱,当众谩骂,甚至要动手打他。

而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护着他。

只有他。

只有他能护着他。

周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在虞建军冲过来、想要对虞淮动手的瞬间,猛地挣脱开周围的人群,用尽全力冲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虞淮的身前,将他完完全全护在自己身后。

周锦身形挺拔,比虞建军高出大半个头,即便面对浑身戾气、喝醉酒的中年男人,也没有丝毫惧意。他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周身散发着强势又冰冷的气场,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虞建军,没有一丝退缩。

他伸出一只手,强势而有力地拦住了虞建军,精准地按住了虞建军想要往前冲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虞建军根本无法再往前半步,连想要抬手打人的动作,都被他死死地遏制住。

“离他远点。”

周锦开口,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戾气,和平日里那个温和耐心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冰冷刺骨,直直地盯着虞建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 “谁敢动他一下,我就跟谁拼命” 的狠厉,牢牢地挡在虞淮身前,用自己的身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谩骂、戾气、伤害、屈辱,全都挡在外面,一丝一毫,都不会落到身后的虞淮身上。

虞淮被周锦牢牢护在身后。

少年宽阔的后背,挡在他的面前,完完全全遮住了他的身影,遮住了周围所有围观的目光,遮住了面前狰狞暴戾的虞建军,也遮住了所有的风雨和屈辱。

熟悉的、干净的皂角气息,从身前传来,包裹住他浑身冰凉、瑟瑟发抖的身体,周锦的后背,安稳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刚才还绝望到窒息、浑身僵硬无助的虞淮,在被周锦护在身后的这一刻,突然就红了眼眶。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硬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靠在周锦的身后,紧紧抓着周锦后背的校服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脸埋在周锦的后背,再也忍不住,滚烫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打湿了周锦的校服布料。

他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唇,无声地哭泣着,浑身依旧在轻轻发抖,可心底的恐惧和无助,却在这一刻,被源源不断的安全感填满。

天塌下来,都有人替他扛着。

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伤害,都有人替他挡着。

在他最狼狈、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周锦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护着他,不让他受半点伤害,半点屈辱。

身前的周锦,还在和虞建军对峙。

虞建军被周锦拦住,根本冲不过去,又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眼神冰冷的少年,心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被酒气和戾气冲昏了头,更加嚣张地撒泼打滚起来。

他用力挣扎着,想要推开周锦,嘴里的污言秽语骂得更难听了,甚至开始对着周锦叫嚣:“你是哪来的小杂种?敢管老子的家事?这是我儿子!我管教我儿子,关你什么事?赶紧给我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打!”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小杂种必须给我拿钱!他欠老子的!老子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就该给老子还赌债!”

“你给我滚开!不然我闹到学校教务处去!让你们都被开除!”

虞建军在学校门口撒泼打滚,声音尖利,引得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也越来越大,所有人都看着这场闹剧,指指点点。

可周锦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按着虞建军肩膀的手,力道没有丝毫减弱,眼神依旧冰冷刺骨,没有因为虞建军的撒泼和叫嚣,有半分退缩和动摇。

他死死地挡在虞淮身前,不让虞建军有任何机会,靠近身后的虞淮半步,更不会让他有任何机会,伤到虞淮,或是再说出一句侮辱虞淮的话。

“第一,他是我的同学,你在学校门口辱骂、动手打人,影响校园秩序,我不可能让你动他。”

周锦开口,声音冰冷清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传遍了周围的人群,语气强势而坚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第二,你是他的父亲,却没有尽过一天抚养的责任,酗酒赌博,欠债滋事,没有资格在这里,以父亲的名义,对他进行打骂和羞辱。”

“第三,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在这里撒泼闹事,不要在这里,侮辱他,伤害他。”

他的话条理清晰,气场强大,明明只是个高一的少年,却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连撒泼耍赖的虞建军,都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叫嚣。

周围围观的学生,也都安静了下来,看着挡在虞淮身前的周锦,眼里满是震惊。

平日里温和优秀、永远笑着的周锦,发起火来,竟然这么强势,这么有气场,不顾一切地护着虞淮,连一句难听的话,都不肯让虞淮承受。

虞建军回过神来,依旧不甘心,他今天来,就是为了要钱,根本不可能就这么走了。他看着周锦,又看了看他身后死死躲着的虞淮,更加嚣张地撒泼:“我不管!今天不给我钱,我就不走!我就在这里闹!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这个不孝子,是怎么不管老子死活的!”

“我欠了三万块赌债,今天必须拿到钱!不然我就天天来学校门口闹,让他书都读不成!”

周锦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知道,和一个喝醉酒、烂到骨子里的赌徒,根本没有道理可讲。虞建军今天来,目的就是要钱,拿不到钱,绝对不会走,只会一直在这里闹下去,只会让虞淮,一直承受这些议论和屈辱。

他不想让虞淮,再多待一秒钟,不想让他再多听一句这些污言秽语,不想让他再多承受一刻,这些看热闹的目光。

一秒都不行。

周锦冷冷地看着虞建军,没有丝毫犹豫,伸手伸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钱包。

里面是他的零花钱,是父母平时给他的生活费和零用钱,数额不小,他平时几乎用不到,一直都带在身上。

他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现金,连数都没有数,直接伸手,递到了虞建军的面前。

“这里是三万块。”

周锦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心疼,没有一丝犹豫,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一笔不小的钱,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他眼里只有一个念头:拿钱打发走这个人,让他立刻消失,不要再让他出现在虞淮面前,不要再让他伤害虞淮分毫。

“钱给你,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里消失。”

“以后,不准再找虞淮,不准再出现在这所学校附近,不准再骚扰他,更不准再对他说一句难听的话,动他一根手指头。”

“如果你敢再来,敢再骚扰他,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付出代价,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周锦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和狠厉,眼神冰冷得吓人,浑身上下的气场,让虞建军这个混迹社会的中年男人,都忍不住心里发怵。

虞建军看着周锦递过来的厚厚一沓现金,眼睛瞬间就直了,脸上的狰狞和戾气,瞬间变成了贪婪的笑意。他根本顾不上再撒泼,也顾不上再叫嚣,立刻伸手,一把抢过了周锦手里的钱,连数都没数,就赶紧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看得出来,周锦家境优渥,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拿到了钱,他也不敢再多逗留,生怕周锦反悔。

“算你识相!” 虞建军对着周锦说了一句,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锦身后的虞淮,却根本不敢再靠近半步,拿着钱,转身就踉跄着跑了,连头都没回,很快就消失在了路口。

那个带来了所有风雨、屈辱、恐惧和伤害的人,终于走了。

校门口的闹剧,终于结束了。

周围围观的学生,看着闹剧收场,也渐渐散去,议论声慢慢消失,校门口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仿佛刚才那场让人窒息的闹剧,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只有虞淮知道,刚才那段时间,有多绝望,多无助,多屈辱。

也只有他知道,在他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周锦是怎么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挡在他的身前,替他拦下了所有的风雨,所有的谩骂,所有的伤害,所有的屈辱。

虞建军走了之后,周锦身上的冰冷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虞淮。

少年还死死地抓着他的校服衣角,脸埋在他的后背,浑身依旧在轻轻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正在无声地哭泣着,脸色惨白,眼底满是破碎的无助,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看起来狼狈又让人心疼。

刚才那个强势冰冷、气场逼人的周锦,在看向虞淮的那一刻,眼底所有的寒意,瞬间就化成了满满的心疼和温柔。

他再也顾不上其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抱住了面前浑身发抖、无助哭泣的少年。

动作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力道稳稳地,将虞淮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怀抱,包裹住他,安抚着他所有的恐惧、委屈、绝望和不安。

“没事了,虞淮,没事了。”

周锦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虞淮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极轻,带着满满的心疼和安抚,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虞淮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温柔到了极致。

“他走了,不会再来了,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我在呢,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我护着你,没事了,不怕了。”

“都过去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一下一下,抚平虞淮心底所有的创伤和恐惧。

虞淮被他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感受着他安稳有力的怀抱,再也忍不住,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恐惧、绝望,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伸出手,紧紧地抱住周锦的腰,把脸埋在周锦的怀里,放声哭了出来。

不再压抑,不再硬撑,不再害怕被人看到狼狈的样子。

在周锦的怀里,他可以不用假装坚强,可以不用故作冷漠,可以肆无忌惮地释放自己所有的委屈和不安。

他哭了很久,把这么多年的委屈、苦难、恐惧,全都哭了出来。

周锦就那样静静地抱着他,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没有多说任何话,没有追问他任何过往,没有说任何同情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抱着他,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足够的温柔,足够的安抚。

他知道,虞淮现在不需要道理,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只需要知道,有人陪着他,有人护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淮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还紧紧地抱着周锦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肩膀还在轻轻抽泣着,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绝望和无助。

周锦轻轻松开他,低下头,伸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

“还害怕吗?” 周锦轻声问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虞淮看着他,眼眶红红的,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哭腔,小声地开口,满是委屈:“我怕…… 我怕他再来,我怕别人都知道,怕他们看不起我……”

他活了十六年,最害怕的,就是自己不堪的家庭,被暴露在阳光底下,被所有人议论,看不起,嫌弃。

刚才在学校门口,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全都毁了。

“不怕。” 周锦握住他冰凉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手掌,紧紧包裹住他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而坚定地告诉他,“有我在,他永远都不可能再来伤害你,再来骚扰你。”

“我今天给了他钱,也警告了他,他要是敢再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他,我会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在乎你,我护着你,这就够了。”

“虞淮,你听着,你的家庭,你的过往,都不是你的错,你没有任何不堪,没有任何不配。你很好,非常好,是我见过最温柔、最坚强、最好的人。”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前,替你挡尽所有的风雨,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伤害。”

“我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永远不会。”

阳光依旧热烈,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

虞淮看着周锦认真温柔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满满的心疼和坚定,再一次红了眼眶。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和委屈,而是因为满满的暖意和心安。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活在黑暗里,永远见不到光,永远无人依靠,无人护佑。

直到周锦出现。

在他最狼狈、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挡在他的身前,用自己的身躯,替他挡尽所有风雨,护他周全,给他所有的温柔和安全感。

身前有他,身后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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