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松江的盛夏,像是被整个扣进了密不透风的蒸笼里。

入伏之后,气温一路飙升,连续多日突破三十五度,白日里的太阳毒辣得近乎灼人,没有一丝风,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热浪一层叠着一层,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吸进肺里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干燥的,闷得人胸口发紧,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连平日里枝叶繁茂的香樟树,都被晒得蔫头耷脑,叶片卷着边,失去了往日的生机,草丛里的蝉鸣一声比一声急促聒噪,没有半分夏夜的慵懒,只剩下盛夏独有的、燥热难耐的喧嚣,听得人心烦意乱,浑身都黏着一层散不去的热汗,烦躁又疲惫。

松江二中的教室在阳面,正午过后,整面墙壁都被太阳晒得发烫,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透过玻璃窗,直直地灌进教室里,把不大的空间,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温室。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头顶几台老旧的吊扇,有气无力地缓缓转动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非但散不去半点暑气,反而把闷热的空气搅得更加浑浊,热浪一波接着一波,闷得人头晕脑胀,坐立难安。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正是一天中最热、人最容易犯困疲惫的时段。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课的声音,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沙沙声,还有头顶吊扇老旧的转动声,底下的学生们个个都蔫蔫的,额头上都挂着汗珠,强撑着困意和燥热听课,时不时抬手擦一把脸上的汗,连平日里最活跃的男生,都被高温磨得没了精神,整个教室都被笼罩在一种燥热又沉闷的氛围里。

靠窗的位置,虞淮正趴在课桌上,浑身都绷着一股勉强支撑的力气,脸色却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他从中午开始,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天气实在太过闷热,教室里密不透风,热气裹着人,连一丝凉风都透不进来,一整个中午,他都没睡着,只觉得头晕眼花,胸口闷得发慌,浑身发软,提不起一点力气,额头上的汗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又黏又热,难受得厉害。

他的身体素质本就不算好。

从小在动荡不安的环境里长大,三餐不规律,营养跟不上,常年担惊受怕,睡眠不足,底子本就比旁人弱得多,再加上前段时间没日没夜地学习,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压力大,休息不够,身体早就处在了透支的边缘,免疫力一降再降。

平日里有周锦在身边照顾着,盯着他吃饭睡觉,他还能勉强撑着,可遇上这样连续多日的极端高温,闷热到近乎窒息的环境,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样的煎熬。

从上课开始,虞淮就觉得情况越来越糟。

头晕得越来越厉害,天旋地转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讲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模糊不清,根本听不进一个字。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一样,软得一塌糊涂,连抬笔写字的力气都没有,四肢百骸里都泛着一股又酸又软的无力感,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一只滚烫的手紧紧攥住,喘不上气,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带着细微的颤抖,胃里也一阵阵翻江倒海,恶心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剩下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折磨得他脸色越来越白。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不想在课堂上失态,不想惊动老师,不想给周锦添麻烦。

可高温带来的中暑症状,来势汹汹,根本不是他靠意志力就能硬扛过去的。

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虞淮就再也撑不住了。

眼前彻底发黑,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彻底被抽空,眼前一阵阵发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浑身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发冷,明明周遭热得发烫,他却浑身冰凉,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

他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彻底趴倒在了课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动弹不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平日里白皙干净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带着平日里微微泛粉的唇瓣,都褪得惨白,没有一点血色,透着一股病气的虚弱。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顺着鬓角往下滑,脸色苍白得吓人,整个人虚弱到了极致,趴在桌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又急促,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彻底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他中暑了,并且伴随着急剧升高的体温,已经开始发烧。

整个人陷在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里,头晕恶心,浑身发冷发软,难受得厉害,却连开口说话、求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趴在桌上,微微发着抖,承受着身体里翻涌而来的痛苦。

而这一切,都被坐在他身旁的周锦,看得一清二楚。

从上课开始,周锦就察觉到了虞淮的不对劲。

平日里虞淮就算再安静,听课的时候也会坐得笔直,认真记笔记,就算天气闷热,也从来不会这样蔫蔫的,浑身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虚弱。

最开始,虞淮强撑着的时候,周锦就注意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掉,握着笔的手都在微微发着抖,身体时不时会轻轻晃一下,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呼吸又急又浅,明显是难受得厉害。

周锦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心底的慌乱一点点往上涌,上课的内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虞淮的身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身上,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

他压低声音,极小幅度地轻轻碰了碰虞淮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担心,轻声问他:“虞淮?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可那时候的虞淮,已经陷入了头晕恶心的痛苦里,意识都开始模糊,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也没有力气回应他,只是趴在桌上,身体微微发着抖,脸色白得吓人,没有一丝动静。

周锦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慌乱,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心脏,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就带虞淮离开这个闷热的教室,可还在上课,他不能贸然打断课堂,只能死死地盯着虞淮,心脏跳得飞快,紧张得浑身都绷了起来,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心疼。

他眼睁睁地看着,虞淮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冷汗不停地往下掉,身体越来越虚弱,最后彻底软倒在桌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那一刻,周锦再也顾不上任何课堂纪律,再也顾不上会不会打扰老师讲课。

他的虞淮,难受成了这个样子,虚弱得动弹不得,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周锦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讲台上正在讲课的数学老师,被突然的动静打断,停下讲课,皱着眉看过来,开口问道:“周锦?你干什么?上课时间,怎么突然站起来了?”

周锦根本顾不上老师的语气,他的全部心神,都在身边趴在桌上、虚弱不堪的虞淮身上,脸色紧绷,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慌乱,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语速极快地跟老师说明情况,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

“老师,虞淮中暑了,现在发烧了,很难受,动弹不了,我要带他回寝室休息,我要请假,带他去降温看病。”

他的语气很急,带着压不住的心慌,目光始终落在虞淮苍白的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生怕晚一秒,虞淮就会更难受。

数学老师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走下讲台,来到两人的座位旁,低头一看,就看到虞淮趴在桌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呼吸微弱,整个人虚弱得厉害,明显是中暑严重,还发起了高烧,情况很不好。

老师也瞬间紧张起来,天气这么热,教室里又闷,学生中暑发烧可不是小事,耽误不得。

“情况这么严重?!” 老师脸色一紧,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快!赶紧带他回寝室,好好降温休息,要是情况不对,立刻送医务室!我给你批假,你留在寝室里好好照顾他,有任何情况,立刻跟我说!”

“谢谢老师。”

周锦听到老师批准假条,一刻都不敢耽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立刻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弄疼了虚弱不堪的虞淮,生怕加重他的难受。

他不敢直接拽他,不敢用力碰他,只能先轻轻伸手,极其温柔地碰了碰虞淮的胳膊,放低声音,用最温柔、最安抚的语气,轻声叫他,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慌乱。

“虞淮,虞淮,醒醒,我带你回寝室,回寝室就不难受了,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趴在桌上的虞淮,意识已经模糊了,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浑身难受得厉害,只听到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的声音,是周锦的声音。

是他最安心、最信任的人。

虞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极其微弱地、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虚弱不堪,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脑袋昏沉得厉害,天旋地转,浑身发软,只能任由周锦照顾他。

周锦听到他微弱的回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密密麻麻的心疼,翻涌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缓缓伸出手,一只手稳稳地揽住虞淮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腿弯,小心翼翼、稳稳当当地,将虚弱得浑身发软的虞淮,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虞淮很轻,轻得不像话,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重量,浑身都软得像一汪水,没有一丝力气,整个人都虚弱地靠在周锦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眉头紧紧蹙着,脸色惨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微弱又急促,还在微微发着抖,难受得厉害。

周锦抱着他,动作稳得不能再稳,全程都放得极轻,生怕有一点颠簸,都会让怀里的人更难受,更不舒服。他用手臂紧紧地、稳稳地护着虞淮,将人完完全全地护在自己的怀里,避开阳光直射的地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灼热的阳光,脚步又快又稳,带着满心的焦急和心疼,快步抱着虞淮,走出了闷热的教室,朝着男生寝室的方向赶去。

从教学楼到男生寝室的路上,热浪滚滚,太阳毒辣地晒着,地面都泛着滚烫的热气。

周锦抱着怀里虚弱的虞淮,脚步飞快,却又稳得没有一丝颠簸,全程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让他被太阳晒到,不让他被热风呛到,心底的焦急和心慌,一刻都没有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虞淮,身体烫得厉害。

明明天气这么热,他却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着抖,皮肤烫得吓人,明显是体温升得很高,烧得厉害,脸色白得吓人,眉头紧紧蹙着,陷在半昏迷的状态里,难受得连哼都哼不出来,只能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没有一丝力气。

周锦的心脏,疼得发紧。

都是他不好。

他明明知道虞淮身体素质不好,明明知道最近天气太热,教室里太闷,明明应该多盯着他,多照顾他,提醒他避暑休息,却还是让他在教室里,中暑发烧,难受成了这个样子。

他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没有早点带他离开那个闷热的教室,让虞淮受了这么大的罪。

周锦抱着虞淮,脚步又快又稳,几分钟的时间,就赶回了寝室。

寝室里比教室里稍微凉快一点点,却依旧闷热,没有风,暑气很重。周锦小心翼翼地、动作轻柔到了极致,将怀里虚弱不堪的虞淮,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床上,给他垫好枕头,让他安安稳稳地躺好,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生怕有一点用力,都会弄疼他,让他更难受。

虞淮躺在床上,依旧是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蹙着,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急促,身体微微发着抖,浑身烫得吓人,烧得很厉害,依旧动弹不得,虚弱到了极致。

他太热了,体内的温度散不出去,中暑带来的头晕、恶心、浑身酸痛,加上高烧的折磨,整个人都陷在极致的痛苦里,意识模糊,难受得厉害。

周锦站在床边,看着床上虞淮苍白虚弱、满脸难受的模样,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心急如焚,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乱,他要冷静,才能照顾好虞淮,才能让他快点退烧,快点好起来。

周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动作飞快,却又有条不紊,开始照顾床上发烧虚弱的虞淮。

他先快步走到卫生间,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盛夏的井水冰凉清爽,是最适合物理降温的东西,没有丝毫刺激,不会伤到虞淮虚弱的身体。他又拿出自己干净、柔软的毛巾,完全浸湿在冰凉的井水里,拧到半干,不滴水,却又足够冰凉。

做完这一切,他快步走回床边,在床边蹲下,目光温柔又紧张,一瞬不瞬地落在虞淮苍白的脸上,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开始一遍一遍,耐心地给虞淮做物理降温。

他先捏着冰凉的毛巾,动作极轻、极柔,先轻轻敷在虞淮滚烫的额头上。

冰凉的毛巾,贴在虞淮滚烫发烫的额头上,带来一阵清爽的凉意,稍稍驱散了一点高温带来的灼热和头晕感。原本眉头紧紧蹙着、陷在痛苦里的虞淮,感受到额头上的冰凉,无意识地轻轻蹙了蹙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呼吸稍稍平稳了一点点,却依旧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依旧陷在半昏迷的虚弱状态里。

周锦看着他稍稍舒缓的眉头,心底稍稍松了一点点,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捏着毛巾,耐心又细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虞淮物理降温。

额头上的毛巾稍稍变热,他就立刻拿回来,重新放进冰凉的井水里浸湿,拧干,再一次,小心翼翼、轻柔地敷回虞淮的额头上,循环往复,一遍又一遍,没有一丝不耐烦,没有一丝懈怠,动作始终轻柔又稳定,眼神专注又紧张,全程都盯着虞淮的脸色,生怕有一点闪失。

除了额头,他还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用冰凉的毛巾,轻轻擦拭虞淮滚烫的后颈、手腕、腋下这些容易散热的地方。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温柔得不像话,小心翼翼,生怕用一点力气,都会弄疼床上虚弱不堪的少年,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珍视和心疼,细致到了极致。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很专注,一遍一遍,重复着简单又枯燥的降温动作,没有一丝不耐烦。

只要能让虞淮退烧,能让他不那么难受,让他快点好起来,无论做多少遍,无论多累,他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虞淮躺在床上,在冰凉毛巾的舒缓下,意识稍稍清醒了一点点,却依旧浑身无力,头晕恶心,高烧不退,难受得睁不开眼睛,只能微微张着惨白的嘴唇,呼吸急促又微弱,喉咙干得冒烟,又干又疼,却没有力气开口说话,没有力气喝水。

周锦一眼就看出来,他喉咙干渴,需要喝水。

他立刻放下毛巾,又快步倒了一杯温水,水温调得不冷不热,刚好入口,不会刺激到虞淮发烧虚弱的身体。他拿着水杯和勺子,重新回到床边,蹲下身子,目光温柔又心疼,放低声音,轻声安抚着床上的虞淮。

“虞淮,喝点水好不好?喉咙干,喝点水,就舒服一点了,我喂你,慢慢喝,不着急。”

虞淮听到他温柔的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极其微弱地、轻轻点了点头,睫毛轻轻颤动着,依旧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周锦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心疼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先伸出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揽住虞淮的后背,缓缓地、稳稳地,将他虚弱的上半身,稍稍扶起来一点点,给他垫好枕头,让他能舒服一点,不会呛到。动作依旧是极致的轻柔,稳而轻,没有一丝颠簸,没有一点用力。

扶稳虞淮之后,他才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温水,先放在自己的唇边,试了试水温,确保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不刺激,才小心翼翼地,凑到虞淮惨白的唇边,动作轻柔又耐心,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地喂他喝水。

虞淮没有力气自己喝水,只能被动地、小口小口地,喝着周锦喂过来的温水。

温热的水滑过干渴冒烟的喉咙,带来一阵舒服的暖意,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疼痛。他很乖,安安静静地,小口小口地喝着,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丝乱动,像只温顺的、没有力气的小猫,完全依赖着周锦,信任着周锦。

周锦就那样,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一勺一勺,耐心又温柔地,慢慢喂他喝了小半杯温水,不多不少,刚好够缓解他的干渴,又不会因为喝太多,让他胃里不舒服,加重恶心的感觉。

喂完水,他又小心翼翼地、缓缓地,将虞淮虚弱的身体,轻轻放平,躺回床上,盖好薄薄的被子,动作全程轻柔细致,没有一丝马虎。

喂完水,就该喂药了。

中暑加发烧,必须吃药,才能把体温彻底降下来,才能让虞淮快点好起来。

周锦早就提前准备好了,适合中暑发烧、温和不刺激、对肠胃没有负担的药,都是他提前备着的,专门以防虞淮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用。

他把药放在掌心,又重新倒了温水,再次小心翼翼地扶起虞淮,动作轻柔地,耐心地哄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喂他把药吃下去,再喂温水送服,全程都温柔安抚,生怕药味太苦,让虞淮不舒服,轻声细语地哄着,耐心十足。

虞淮全程都很乖,没有一丝抗拒,安安静静地,把药吃了下去。

他太信任周锦了。

在他最难受、最虚弱、意识模糊的时候,只要身边是周锦,他就完全放心,完全依赖,周锦让他做什么,他都乖乖听话,没有一丝防备,没有一丝不安。

喂完药,周锦重新将虞淮轻轻放平,让他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休息。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盛夏的夜晚,来得晚,却依旧闷热,没有一丝风,寝室里依旧暑气难耐,高烧并没有那么容易退下去。

虞淮躺在床上,依旧陷在半清醒半昏迷的状态里,高烧反反复复,体温一直降不下去,身体依旧烫得吓人,眉头紧紧蹙着,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有血色,时不时会因为高烧的难受,轻轻哼一声,声音微弱又虚弱,听得周锦心脏揪紧,心疼得厉害。

整个晚上,周锦一步都没有离开床边。

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虞淮的床边,就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整夜守在床边,一刻都没有离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发烧虚弱的虞淮,不敢有丝毫松懈,不敢有半点分心。

他怕他一离开,虞淮就会难受,怕他体温再次升高,怕他想吐、想喝水,身边没有人照顾。

所以,他一步都不走,就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整个后半夜,周锦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给虞淮物理降温的动作,毛巾热了就重新浸湿冰凉,一遍一遍敷在虞淮的额头上,擦拭他的后颈、手腕,耐心细致,没有一丝不耐烦,全程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轻轻伸出手,用自己的手背,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贴在虞淮的额头上,探一探他的体温,时刻关注着他的体温变化,生怕体温再次升高,生怕他反复发烧。

只要虞淮的体温,稍稍有一点点升高的迹象,他就立刻拿起毛巾,重新给他降温,紧张得不行,直到虞淮的体温,稍稍降下来一点点,他才会稍稍松一口气,眼底的紧张,却丝毫没有散去。

虞淮睡得不安稳,因为高烧浑身难受,时不时会轻轻皱眉,轻轻发抖,嘴里会无意识地、发出微弱的哼声,声音虚弱又委屈。

每当这个时候,周锦就立刻俯下身,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轻轻拍着虞淮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有节奏,像哄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在他耳边,用最温柔、最安抚的语气,低声哄着他。

“不怕,我在呢,我一直都在,陪着你。”

“不难受了,很快就退烧了,很快就好了。”

“我在这儿,哪儿都不去,一直守着你。”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像晚风一样,一下一下,安抚着虞淮不安的情绪,陪着他,熬过最难熬的高烧时刻。

整个后半夜,周锦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一遍一遍物理降温,一次一次探体温,轻声细语地安抚,整夜未眠,眼睛里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不敢合眼,不敢有丝毫松懈,全程专注又紧张,满心满眼,都是床上的虞淮。

只要虞淮能退烧,能好起来,他就算整夜不睡,就算再累,都心甘情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渐渐到了后半夜凌晨。

在周锦整夜无微不至、细致温柔的照顾下,在一遍又一遍的物理降温和药物作用下,虞淮体内的高烧,终于一点点,彻底退了下去。

原本滚烫吓人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皮肤不再发烫,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原本苍白的脸色,终于稍稍恢复了一点点血色,不再是惨白如纸,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安稳下来,不再急促微弱。

原本因为高烧难受、睡得不安稳的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安安稳稳地陷入了熟睡里,不再发抖,不再皱眉,睡得安稳又平静。

周锦又一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在虞淮的额头上,感受到他的体温,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烧彻底退了,呼吸平稳,睡得安稳。

这一刻,周锦紧绷了整整一个下午、整整一个整夜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悬了整整一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原处。

心底的焦急、慌乱、紧张、心疼,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散去。

他的虞淮,退烧了,不难受了,安稳睡着了。

直到这一刻,周锦才敢稍稍放松下来。

他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有离开,依旧守在虞淮的身边,只是身体稍稍往前,趴在床边,目光温柔又专注,一瞬不瞬地看着床上,睡得安稳平静的虞淮。

少年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很安稳,眉头舒展,脸色恢复了淡淡的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绵长,褪去了刚才高烧时的虚弱痛苦,只剩下温顺柔软的模样。

周锦就那样,趴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温柔、宠溺,还有满满的庆幸。

幸好,他退烧了,幸好,他没事了。

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整整一个整夜,周锦早就疲惫到了极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浑身都透着疲惫,却依旧不敢睡得太沉,不敢离开。

他只是趴在床边,守在虞淮的身边,握着虞淮放在被子外面、微凉的手,掌心紧紧包裹着他的手,给她传递温度和安全感,才终于敢稍稍合上眼睛,浅浅地、短暂地小憩一会儿。

哪怕是合眼,他也睡得极轻,稍有一点动静,就会立刻醒过来,伸手去探虞淮的体温,确认他依旧安稳,体温没有反复,才会再次放心。

他整夜的坚守,无微不至的照顾,小心翼翼的守护,寸步不离的陪伴,全都只为了床上这个,他放在心尖上珍视的少年。

盛夏的暑气再热,高烧再折磨,只要有他在,就绝不会让虞淮一个人承受痛苦。

他会永远守在他的身边,照顾他,呵护他,替他扛下所有病痛折磨,护他一生安稳健康。

天快亮的时候,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一夜的暑气,终于散去了一点点,清晨的风,带着一丝丝凉意,从窗户缝隙吹进来。

床上的虞淮,缓缓地,从安稳的熟睡里,醒了过来。

他的烧彻底退了,中暑的症状也缓解了大半,身体依旧还有一点点虚弱,却已经没有了昨晚的痛苦和无力,意识彻底清醒了过来。

虞淮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寝室天花板,鼻尖萦绕着干净的、属于周锦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就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只温热、宽大、干燥的手掌,紧紧地、温柔地包裹着。

虞淮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了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浅浅睡着的周锦。

少年趴在床边,眼底布满了淡淡的红血丝,眉眼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下巴都冒出了淡淡的青茬,显然是整夜未眠,守了他整整一夜,累到了极致,才敢浅浅合眼。

却依旧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哪怕是睡觉,都在守着他,陪着他。

虞淮的心脏,瞬间就被一股滚烫的、满满的暖意和酸涩填满,眼眶微微发热。

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昨天下午在教室里中暑发烧,他难受得动弹不得,是周锦心急如焚地抱他回寝室,整夜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一遍一遍给他降温,喂他喝水喂药,整夜未眠,守了他整整一夜,直到他退烧,才敢稍稍合眼。

这个少年,把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珍视,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他。

在他最痛苦、最虚弱、最无助的时候,永远是周锦,不顾一切地守在他的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护着他,陪着他,寸步不离。

虞淮看着床边疲惫熟睡的周锦,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满的,都是暖意、悸动和心安。

他没有动,没有抽回自己的手,没有吵醒周锦。

只是静静地,看着趴在床边的少年,任由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安稳温暖的温度。

窗外的晨光,渐渐洒了进来,落在两个少年的身上,温柔又明亮。

盛夏的炽暑再难熬,病痛再折磨。

只要有周锦在,他就永远有依靠,永远有人拼尽全力,护他周全,守他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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