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盛夏的深夜,暑气依旧没有完全散去,白日里灼人的热浪被晚风滤去了几分暴戾,变得温润又潮湿,裹着校园里漫山遍野的栀子花香,穿过半开的玻璃窗,悄无声息地漫进寝室里,在空气里缓缓浮动,温柔得让人安心。

窗外的夜空澄澈干净,没有半分乌云,一轮圆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浅柔和的月光倾洒而下,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也给漆黑的寝室,镀上了一层朦胧柔和的银边。

寝室里没有开灯,一片深寂的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作为唯一的光源,不刺眼,不张扬,刚好能模糊看清室内家具的轮廓,却看不清彼此脸上的神情,恰好给了所有隐秘心事,一个可以肆意生长的空间。

整栋学生宿舍楼早已陷入沉睡,白日里的喧闹、嬉笑、打闹声,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早已熄灭,万籁俱寂。只有窗外夏蝉绵长的低鸣,一声接着一声,混着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衬得室内愈发安静,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两张单人床并排靠着墙壁摆放,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过道,距离近得,只要微微侧身,就能触碰到彼此的床沿,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温度,近得所有藏不住的心跳、所有压抑的呼吸,都无处遁形。

虞淮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深色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他已经睁着眼睛,失眠了整整大半夜。

从熄灯躺下、寝室陷入黑暗的那一刻起,睡意就彻底离他远去,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在白日里强装出来的冷漠与疏离,全都在这片无边的黑暗里,分崩离析,溃不成军。

盛夏的深夜最是磨人,黑暗会放大所有的情绪,会褪去所有的伪装,会让那些平日里被死死压制、不敢言说、不敢触碰的心事,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汹涌,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他所有的定力,让他再也无法伪装,无法硬撑。

虞淮的脊背绷得笔直,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极轻、极缓,轻到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生怕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响,惊扰了身旁他以为早已陷入熟睡的少年。

他的指尖,死死地攥着身下被汗水微微浸湿的床单,布料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淡淡的青白,连带着手臂、肩膀,都在控制不住地、细微地发着抖。

他不敢动。

不敢翻身,不敢转头,不敢发出任何一丁点声音。

因为在他的身旁,睡着周锦。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偷偷喜欢了整整一个盛夏、不敢言说、更不敢让任何人知晓的少年。

那个在他暗无天日的十七年人生里,唯一一束照进来的、温柔耀眼的光。那个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偏爱、呵护、陪伴与温柔,让他贪恋不已,却又因为自身的不堪与自卑,连靠近都觉得是亵渎的少年。

从白日里课堂上的情绪崩溃,到被周锦温柔注视时的慌乱闪躲,再到这一整天里,周锦不离不弃、不迫不强、默默陪伴的点点滴滴,一遍又一遍,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周锦的温柔,周锦的在意,周锦的耐心,周锦即便被他冷漠对待、被他刻意疏远,却依旧坚定地守在他身边的样子,像一根细密的线,时时刻刻都牵着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忽视,无法逃离,更无法克制心底那份,早已疯长的爱意。

他越是贪恋周锦给的温暖,越是清楚周锦的好,心底的自我否定、自我厌弃、愧疚、不安与恐惧,就越是浓烈,越是汹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这一整天里,他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动心,不可以喜欢,不可以产生这样违背常理、不该存在、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和周锦,都是男生,是同班同学,是朝夕相处的室友,本该是清清白白的同窗关系,不该生出这样逾矩的、禁忌的、不堪的情愫。

更何况,周锦那样耀眼,那样优秀,家境优渥,性格温柔,长相出众,是站在光里、被所有人喜欢的少年,干净明亮,坦荡耀眼。

而他呢?

他出身破碎的家庭,有酗酒赌博、对他动辄打骂的父亲,有早逝的、留给他唯一念想的母亲,他活在黑暗里,满身伤痕,自卑敏感,沉默寡言,连自己都嫌弃自己的出身、自己的性格、自己满身的不堪,又怎么配得上周锦的温柔,怎么配偷偷喜欢这样干净耀眼的少年。

他甚至觉得,自己对周锦产生这样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龌龊、一种亵渎,是不正常的,是不堪的,是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白日里,在人前,在周锦面前,他还能强装冷漠,强装疏离,强装毫不在意,把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委屈与自我厌弃,全都死死压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不露出半分端倪。

可到了深夜,到了这片无人看见、无人知晓的黑暗里,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克制,全都彻底崩塌了。

压抑了整整一天、甚至整整几个月的情绪,在这个盛夏的深夜里,终于再也压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了上来,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让他再也撑不住。

委屈,酸涩,自卑,不安,恐惧,自我否定,还有那份藏不住、控不了、不敢言说的汹涌爱意,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裹住了他的心脏,疼得他眼眶瞬间发热,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身的力气,才硬生生憋住了差点溢出来的哽咽声,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怕。

怕吵醒身旁的周锦。

怕自己这些不堪的、见不得光的心事,这些龌龊的、禁忌的喜欢,被周锦听见,被周锦发现。

怕周锦知道他的心思之后,会觉得他恶心,觉得他龌龊,觉得他不正常,会从此收回所有的温柔与偏爱,会远离他,会嫌弃他,会再也不理他。

那是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唯一一束光,是他绝对承受不了的失去。

虞淮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蜷缩起了身体。

他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薄薄的夏被里,缩成小小的一团,后背微微弓着,把所有的脆弱、狼狈、泪水与不堪,全都藏在被窝的掩护之下,藏在这片无人看见的黑暗里。

他依旧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滚烫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留下一片浅浅的湿痕,混着盛夏夜里微微的潮热,烫得他心脏发疼。

他以为身旁的周锦,早已陷入熟睡,睡得很沉,根本不会听见他的动静。

以为这片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小到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所以,那些在心底反复盘旋了无数次、不敢对任何人言说的话,那些自我否定、那些委屈无助、那些痛苦挣扎,终于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喉咙里,小声地、细碎地、带着浓浓的哭腔与哽咽,碎碎地念了出来。

声音轻得像盛夏夜里的一阵风,小得几乎要消散在空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浓浓的委屈与自我厌弃,几乎要溢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酸涩。

“我觉得自己好不正常……”

“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男性同学……”

“我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堪……”

几句话说完,虞淮死死地闭上了眼睛,咬着下唇,再也忍不住,细碎的、压抑的、无声的哭声,从被窝里传出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满是绝望、无助与自我厌弃。

他把自己藏了整整一个盛夏、不敢言说、不敢触碰的秘密,把所有的挣扎与痛苦,全都在这个以为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说了出来。

他以为,这些话,只会消散在盛夏的晚风里,永远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可他不知道。

从他躺下、开始失眠、身体紧绷、呼吸变得紊乱的那一刻起,身旁的周锦,就根本没有睡着。

周锦一直都醒着。

一直都在黑暗里,安静地、小心翼翼地、不动声色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感受着他所有的情绪变化,心疼着他所有的隐忍与挣扎。

周锦其实很早就躺下了,却丝毫没有睡意。

白日里虞淮的情绪崩溃、隐忍挣扎、冷漠闪躲、还有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痛苦,全都一遍一遍地在他的脑海里回放,让他心疼不已,根本无法入眠。

他太了解虞淮了。

了解这个少年敏感又脆弱,缺爱又自卑,习惯了把所有心事都藏在心底,习惯了独自硬撑,习惯了在深夜里,独自消化所有的痛苦与挣扎,从来不肯向任何人展露脆弱。

他知道,虞淮今晚,一定睡不着。

所以他一直都醒着,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装作熟睡的样子,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不敢惊扰到本就极度敏感不安的虞淮。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身旁人轻微却紧绷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僵硬与颤抖,在黑暗里,无声地心疼着,却又不敢贸然靠近,不敢贸然打扰,只能这样静静地陪着他,守着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虞淮从一开始的紧绷,到后来的蜷缩,到身体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到后来,压抑的、细碎的哽咽声。

周锦的心脏,在那一刻,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细密的疼,瞬间蔓延至全身,心疼得快要窒息。

可他依旧不敢动,不敢出声,怕自己的动作,会让虞淮更加不安,会让他彻底收起所有的脆弱,重新裹上坚硬的外壳,再也不肯展露半分。

直到虞淮那一句句、带着哭腔、细碎又无助的自言自语,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觉得自己好不正常,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男性同学……”

“我该怎么办……”

“我是不是真的很不堪……”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狠狠砸在周锦的心上,让他原本平缓的呼吸,猛地一滞,身体瞬间僵住。

他从来没有想过,虞淮日复一日的挣扎,深夜里的崩溃与自我否定,根源竟然是这个。

竟然是,喜欢上了他。

竟然是,和他一样,藏着一份小心翼翼、不敢言说、却又汹涌无比的双向心意。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单向奔赴,不是他一个人的暗自倾心。

原来,他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呵护、偷偷喜欢了整整一个盛夏的少年,竟然也在偷偷地喜欢着他。

这个认知,如同盛夏夜里的一道惊雷,在周锦的脑海里轰然炸开,让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心脏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声如擂鼓,连带着胸腔,都在微微发颤。

铺天盖地的狂喜与心疼,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狂喜的是,他藏了许久的心意,终于有了最圆满的回应,他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他。

心疼的是,这样一份纯粹又真挚的喜欢,却让虞淮陷入了如此深的自我否定、自我厌弃、痛苦与挣扎里。让这个本就受尽了世间苦楚、本就自卑敏感的少年,觉得自己不正常,觉得自己不堪,在盛夏的深夜里,独自蜷缩着,偷偷哭泣,独自承受着所有的煎熬与不安。

周锦的心脏,疼得密密麻麻,几乎要碎掉。

他怎么会不堪。

怎么会恶心。

怎么会不正常。

他是周锦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想要呵护、喜欢了整整一个盛夏的人。他干净,纯粹,温柔,敏感,明明受尽了苦难,却依旧保留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是这世间最珍贵、最值得被爱的人。

周锦再也无法装作熟睡,再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少年,在黑暗里独自痛苦、自我否定。

他缓缓地、动作极轻、极温柔地,从自己的床上坐了起来,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生怕吓到此刻脆弱到极致的虞淮。

黑暗里,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却坚定的轮廓,他的眼底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异样,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温柔,还有满满的、坚定不移的爱意与笃定。

他微微俯身,朝着虞淮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声音放得极低、极柔、极清晰,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带着满满的笃定、珍视、与压抑了许久许久、汹涌无比的爱意,在这片寂静的盛夏深夜里,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虞淮的耳朵里。

“淮淮。”

这是周锦第一次,这样亲昵地唤他,没有连名带姓,没有生疏的称呼,而是用只有自己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专属的、温柔的名字,轻声唤他。

声音温柔得像盛夏的晚风,清晰得不容错辨,在寂静的寝室里,轻轻回荡。

原本蜷缩在被窝里、压抑着哭声、沉浸在痛苦与自我否定里的虞淮,在听到这道声音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住,如同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彻底凝固。

所有的哭声,所有的哽咽,所有的碎碎念,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眨眼,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蜷缩在被窝里,一动不能动,连颤抖都瞬间停住。

耳朵里嗡嗡作响,一片轰鸣,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太过于思念、太过于煎熬,出现了幻听。

直到,那道温柔又清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满的笃定与爱意,一字一句,敲在他的心上,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与不安。

“我也喜欢你。”

“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轰 ——

虞淮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

一片轰鸣,所有的思绪、情绪、理智,全都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周锦的这两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

他被听见了。

他那些不堪的、见不得光的、不敢言说的秘密,那些自我厌弃的话,全都被周锦听见了。

而周锦没有嫌弃他,没有远离他,没有觉得他恶心。

反而告诉他,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

虞淮僵在被窝里,足足愣了十几秒,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无法思考,无法动弹,连呼吸都忘记了。

下一秒,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慌乱、无措、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比刚才更加厉害。滚烫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痛苦与自我否定的泪水,而是混杂着震惊、慌乱、无措、委屈、还有不敢置信的、酸涩又甜蜜的泪水。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浑身僵硬,蜷缩在被窝里,不敢探出头,不敢动,不敢转身,不敢去看周锦的脸。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剧烈地跳动着,声如擂鼓,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耳膜里全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急促又响亮,在寂静的寝室里,清晰可闻。

而他也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不远处,另一道同样急促、同样剧烈、同样声如擂鼓的心跳声。

两道心跳声,在盛夏的深夜里,交织在一起,共振着,清晰无比,藏在心底许久、不敢言说的爱意,终于在这个夜晚,彻底坦诚,毫无保留。

原来,从始至终,都不是他一个人的单向暗恋。

原来,他偷偷喜欢的人,也在偷偷地喜欢着他。

原来,他那些不敢言说的心事,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隐忍克制的目光,全都有了回应。

黑暗里,周锦看着被窝里微微颤抖、僵硬无助的身影,眼底的心疼与温柔,浓得快要溢出来。他没有贸然靠近,没有给虞淮任何压迫感,只是用温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耐心地、温柔地安抚着他,抚平他所有的不安与自我否定。

“别怕,淮淮,别怕。”

“我没有嫌弃你,没有觉得你恶心,更没有觉得你不正常。”

“相反,我很开心,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次注意到你,从第一次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样子,就开始喜欢了。”

“是我一直不敢说,一直怕吓到你,怕你抗拒,怕你远离,怕给你造成困扰。所以,从来都不是你的错,一点都不是。”

“你很好,非常好,是这世间最好的人,是我唯一喜欢的人。”

温柔的话语,像盛夏夜里的一股清泉,一字一句落在虞淮的心上,一点点抚平了他所有的不安、慌乱、自卑与自我否定。

虞淮蜷缩在被窝里,听着周锦温柔又笃定的声音,泪水流得更凶,身体的颤抖,却渐渐平复了些许。心底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沉甸甸的自我厌弃与不安,在这一刻,竟然一点点消散了。

原来,他不是不正常。

原来,他不是不堪的。

原来,他的喜欢,不是见不得光的。

原来,他也可以被人坚定地、明目张胆地喜欢着。

黑暗中,周锦看着依旧蜷缩在被窝里、不肯探出头的虞淮,动作依旧放得极轻、极柔,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伸出了手。没有丝毫冒犯,没有丝毫逼迫,只有满满的温柔与珍视。

他的手穿过窄窄的过道,在盛夏的月光里,准确地、轻轻地,握住了虞淮藏在被窝外面、微微颤抖的手。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虞淮的身体又是猛地一僵。

周锦的掌心滚烫、温暖、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轻轻包裹住他微凉的、颤抖的手。盛夏的暖意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开来,一路窜至四肢百骸,窜至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烫得他心脏狠狠一颤。

周锦没有用力紧握,没有半分强迫,只是轻轻地、温柔地包裹着他的手,给足了他安全感,给足了他退缩的余地,只是用这样温柔的方式,告诉他,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我喜欢你,我不会走。

虞淮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这一次,他没有用力挣脱,没有彻底抗拒。只是僵在原地,任由周锦轻轻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感受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感受着那份实实在在的、温柔的爱意。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气,和周锦身上独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成了让他安心的、专属的味道。盛夏的月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在黑暗里,投下淡淡的、温柔的光影。

周锦轻轻握着他的手,微微俯身,动作放得极轻、极柔、极慢,带着十足十的虔诚与珍视,像是在触碰一件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缓缓低下头,在虞淮藏在被窝里、露出的光洁额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柔,很温柔,带着虔诚的爱意,带着满满的珍视,没有半分逾矩,没有半分冒犯,只是一个纯粹的、温柔的、珍视的额头吻。

唇瓣轻轻触碰肌肤的那一刻,虞淮的身体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额头上传来的、温柔的、温热的触感,清晰无比,带着周锦独有的温度,带着他满满的爱意与珍视,狠狠撞进他的心底。所有的慌乱,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自卑,所有的挣扎,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甜蜜的悸动,和失控到极致的心跳。

黑暗里,周锦松开他的额头,依旧轻轻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满满的笃定与认真,在他耳边,轻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又坚定,在这个盛夏的夜里,许下最郑重的告白。

“淮淮,我们在一起吧。”

“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光明正大地陪着你,照顾你,喜欢你。”

“想让你再也不用独自难过,不用自我否定,不用偷偷哭。”

“往后所有的盛夏,所有的春夏秋冬,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这是正式的、郑重的、坚定的告白,在这片盛夏的月光里,在两人双向坦诚心意的此刻,郑重地说给了他听。

虞淮蜷缩在被窝里,睁着眼睛,泪水还在顺着眼角滑落,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在盛夏的夜里,烫得惊人。

他的心跳彻底失控,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耳膜里全都是咚咚的心跳声,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慌乱、无措,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前所未有的甜蜜。

他活了十七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又甜蜜,不安又心安。

他等这句话,等这份心意,等了太久太久。在无数个深夜里,在无数次挣扎里,在无数次自我否定里,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真的能等到这句话,能等到周锦的喜欢,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周锦握着他的手,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回应,掌心的温度,一直稳稳地包裹着他,给足了他安全感,给足了他时间。

空气安静了几秒。

虞淮蜷缩在被窝里,身体轻轻颤抖着,过了许久许久,才用带着浓重鼻音、哭过后沙哑又轻微、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tiny 地、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着,轻轻 “嗯” 了一声。

一个字,轻得像盛夏的晚风,却带着他全部的心意,全部的欢喜,全部的勇气。

好。

我愿意。

我也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得到回应的那一刻,周锦的心脏狠狠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的温柔,瞬间淹没了他。他收紧手臂,依旧轻轻地、温柔地握着虞淮的手,没有用力拥抱,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用这样温柔的方式,珍惜地、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像是握住了自己毕生的珍宝。

寝室里依旧一片漆黑,盛夏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栀子花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夏蝉低鸣,晚风轻扬。

两道急促的心跳声,依旧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深夜里,轻轻共振。

藏在心底许久、不敢言说、见不得光的爱意,终于在这个盛夏的夜晚,在温柔的月光下,彻底坦诚,尘埃落定。

他们正式确定了恋爱关系。

虞淮蜷缩在被窝里,脸颊通红,心跳彻底失控,满心都是慌乱到极致、却又甜蜜到极致的情绪,像泡在温热的蜜糖里,连呼吸都带着甜甜的、属于栀子花与盛夏的味道。

他曾经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在黑暗里,偷偷看着光,不敢靠近,不敢触碰。

却没想到,在这个盛夏的深夜,这束照亮他人生的光,竟然主动走向了他,握住了他的手,告诉他,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原来,他也值得被爱。

原来,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不堪的。

周锦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手,在黑暗里,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温柔的笑意。

他终于,握住了他的少年。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陪着他,照顾他,喜欢他。

终于,可以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再也不让他独自难过,独自挣扎,独自在深夜里偷偷哭泣。

盛夏的月光温柔,夏夜绵长,栀子花香萦绕,心跳声共振。

所有的暗恋有了回响,所有的心事有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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