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似乎也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江旭白和温时衍忙前忙后地处理公司上市前的一系列事务。从工商变更、财务梳理,到业务整合、团队磨合,再到一遍遍修改招股说明书、对接投资机构,桩桩件件都繁琐又磨人。两人常常一忙就是一整天,从清晨天光未亮,一直坐到深夜灯火通明,连吃饭都常常是随便对付几口,目光却始终紧紧盯着眼前的工作,没有半分松懈。
合并后的工作室规模不算太大,一共也就五名成员,却个个踏实勤奋,没有一个偷懒耍滑。年轻人聚在一起,有冲劲有默契,遇到问题一起商量,碰到难题一起攻坚,氛围轻松又团结。办公场地也不算宽敞,整整五十点七个平方米,一眼就能望到头,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角落堆着资料和文件,墙上贴着项目进度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就是这样一方小小的空间,却让江旭白和温时衍都生出了几分难得的安心感,甚至偶尔相视一笑时,心底会悄悄冒出一个词——温馨。
这是他们从前独自打拼时,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果咱们合作,以后正式注册公司,那咱们的公司叫什么?”
某天傍晚,忙完手头一段棘手的工作,温时衍撑着下巴,忽然抬头看向江旭白,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又藏着一点少年人的期待。
江旭白正低头整理文件,闻言抬眸,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等着他的想法。
温时衍抱着胳膊,认认真真思索了半天,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郑重的大事,片刻后眼睛一亮,脱口而出:“乾恒。用你公司的‘恒’,和我公司的‘乾’,拼在一起。”
江旭白先是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你可真会取名字,省事又直接。”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温时衍立刻扬起下巴,眉眼弯弯,露出一副小得意的模样,笑容明亮又张扬,像极了盛夏里最耀眼的阳光,看得人心里一暖。
窗外的夕阳恰好斜斜照进来,把整个小工作室染成一片温柔的橘金色。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连空气里都仿佛裹着一层暖意。夕阳很美,而被夕阳笼罩着的少年,眉眼舒展,笑意清澈,更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温时衍和江旭白随意地谈笑着,从项目进展聊到生活琐事,从行业趋势扯到街边小吃,早已经没了刚见面时的针锋相对,也没了拍卖会上的暗自较劲。取而代之的,是毫无隔阂的轻松,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是并肩前行的安稳。
聊着聊着,温时衍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平板,调出一份项目资料,凑到江旭白面前,指尖点着屏幕,认真询问:“江旭白,你看,这个项目咱们能投不?我看了下背景和数据,潜力还挺大的。”
江旭白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资料上,快速浏览了一遍,越看越是点头。项目方向精准,风险可控,回报率可观,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温时衍,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对方的头顶,语气里带着赞许和不自觉的亲昵:“可以,不错,眼光可以啊,这都能被你找到。”
头顶突然传来的触感让温时衍浑身一僵,下一秒立刻炸毛,像一只被碰到了禁区的小狗,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瞪着他:“别摸我头!”
江旭白被他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逗得忍不住笑出声,低沉的笑声在小小的工作室里回荡,眉眼间满是纵容。
“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不摸了。”
“你还有下次?!”温时衍挑眉,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消消气嘛。”江旭白连忙举手投降,好声好气地哄着。
看着他这副模样,温时衍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也烟消云散,却还是故意板着脸,不肯轻易松口。江旭白无奈,只好记在心里,傍晚出门买东西时,特意绕路给他带了一块口感细腻的绿豆糕。清甜软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温时衍终于眉开眼笑,算是彻底被哄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两人一起出席行业峰会,一起参加路演,一起拜访客户,一起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从陌生到熟悉,从对手到伙伴,他们越来越依赖彼此,也越来越信任对方。江旭白沉稳果决,擅长布局决断;温时衍敏锐灵活,擅长捕捉机会。两人互补得天衣无缝,工作室的发展也一路顺风顺水,前景一片明朗。
所有人都以为,这样平稳又充满希望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
直到这天下午,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硬生生打破了所有平静。
温时衍正和江旭白对着一份文件讨论细节,放在桌角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他随手拿起,看到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时,神色还带着几分日常的轻松——备注是:母亲。
他接起电话,声音温和:“喂,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之传来母亲压抑着哽咽、颤抖又虚弱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温时衍的耳朵里:“小衍啊……你父亲……他……走了……你尽快回趟家,见见你父亲最后一面吧……”
“妈……你说什么?”
温时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耳边瞬间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退去,只剩下母亲那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话。他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握着手机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妈,这可不能开玩笑……”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发颤,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下一秒,手机“哐当”一声从无力的指尖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浓重的悲伤:“妈知道你受不了这个打击,但这就是事实……医生已经尽力了……总之,你尽快回来吧,明天……明天就办葬礼……”
温时衍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瞬间被滚烫的泪水填满,视线一片模糊。他弯腰,颤抖着捡起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刺痛,声音控制不住地带着浓重的哭腔:“好……我知道了……今天晚上……我今天晚上就回去……”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便传来了忙音。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温时衍却像是完全听不到。他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没有抬手去擦,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片刻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没有理会脸上纵横的泪痕,转身快步走向卧室,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几件换洗衣物。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回家,立刻回家。
他飞快订了最近一班航班,当天下午五点起飞,飞抵家乡时正好七点。短短两个小时的航程,平常只觉得一晃而过,甚至偶尔还会觉得时间太短。可此刻,在这样沉重到让人窒息的氛围里,这两个小时却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至极。
飞机上,温时衍靠窗坐着,眼眶始终被泪水包裹着,一闭眼就是父亲从前的模样。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口罩,打湿了衣袖,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缩在座位上,整个人脆弱得让人心疼,楚楚动人,却又满是破碎感。
一路煎熬,飞机终于落地。
温时衍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出机场,打车直奔家里。车门一开,他连招呼都来不及和家人多说,一刻也没有停留,疯了一般跑到温父的房间。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在他回家时笑着迎上来,再也不会叮嘱他在外注意身体,再也不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加油。
一直强行压抑着的泪意,在这一刻彻底崩堤。
温热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恰好落在温父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温时衍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嘴里不停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可越是慌乱,眼泪掉得越凶,擦得脸上泪痕交错。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大量的泪水汹涌而出,压抑了一路的情绪彻底爆发。他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趴在温父身上,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又绝望,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一旁的亲戚纷纷红了眼眶。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在家人一遍遍轻声的安慰与陪伴下,温时衍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哭声慢慢止住,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全家人笼罩在一片极致的悲伤与沉重之中,却还是强打着精神,默默收拾着第二天举行葬礼要用的东西,每一个动作都轻缓而肃穆,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生怕惊扰了什么。
屋子里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挪动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轻声打破了沉默:“大家都先去睡吧,剩下的事情,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再收拾。”
众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眼底的疲惫与悲伤,默契地点点头,纷纷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温时衍被母亲叫进了卧室。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光线柔和,却照不进心底的冰凉。母亲拉着他坐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语重心长,声音温柔又带着心疼:“小衍……妈妈知道你心里难过,知道你舍不得你爸爸……但是人的一生,生老病死,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们不能一直停在原地,要向前看,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如果你实在很伤心,妈妈也不强迫你装作没事。你可以在妈妈怀里尽情地哭,想哭多久就哭多久,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温时衍鼻子一酸,积攒了半夜的委屈与痛苦再次涌上心头。他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紧紧抱着她,埋在她肩头小声呜咽。哭声不大,却满是压抑的难过,直到哭累了,困意席卷而来,才渐渐睡去。
母亲轻轻把他安顿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看着他眼角未干的泪痕,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深沉,风雨欲来。
温时衍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打碎了他的生活,也将在不久之后,彻底改写他与江旭白之间,那盘刚刚铺开的棋局。
大家好,我是眠予~
由于明天我要返校,所以更的会有点晚,大家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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