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多谢先生援手。”沈佳音因穿的是戏服,她便按老规矩便朝他盈盈一拜,鬓边的偏凤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男人抬手虚扶,这派头真是温润端方,探究的目光落在她鬓边:“姑娘这偏凤的银胎可是老手艺,是真点翠的?”清朗的声音带了些惊讶,让人如沐春风。

沈佳音心里一惊——这偏凤是她用母亲留下的旧点翠头面改的,平时戴时就藏在耳挖子后边儿,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当初和她穿越来的就只有那怀里的小匣子,这个时代的人,大多只知道翡翠钻石,哪懂什么点翠?

“先生好眼力。”她轻声道,只是心中被这样惊喜的人碰撞的有些激荡。

“家父曾是做戏衣的,耳濡目染罢了。”男人微微一笑并不越矩,自我介绍道,“阮承戎,在北京的文物研究所工作。”

一场意外的卖弄让没有准备的阮承戎有些吃不消,可看在沈佳音给他带来很多意外之喜的份上让他很高兴。

沈佳音有些奇怪,戏校在天津,他为什么大老远的来这儿听一帮学生的小打小闹?

虽有满腹的疑问想要请阮承戎解惑,可她还是忍耐了下来,笑道:“沈佳音,敬候佳音的佳音。“

沈佳音看着卸妆的阮承戎慢慢思索,家里这样给起名的必然是有家传的,可这姓……她一时半刻也实在是想不出缘由来。

“也不知道如何谢您……您在场上演得真不错。”沈佳音有些踌躇,她想如果这段人情债能和这男人有更多联系最好了,可又不想自己的想法被他发掘。

阮承戎如何听不出她话中的的恭维?只是吃小前儿学戏的老本罢了,又哪里像她说的这么好呢?

“沈小姐真是谬赞了,你是专业的,在你面前我可不敢卖弄。”阮承戎似乎看出了沈佳音的想法,但他很愿意给这位惊喜的小姐一个台阶下。

他微笑着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道:“能为沈小姐解决困扰,是我的举手之劳,您要是过意不去,那么以后要是再有机会你一并谢我吧。”

沈佳音将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朝阮承戎推去道:“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还请不要推辞。”沈佳音还是决定把握住最后机会主动出击。

阮承戎挑了挑眉,接过纸条,上面还染了些胭脂,衬得这字越发秀丽婀娜,真是字如其人。

待阮承戎走后沈佳音依旧坐在化妆台前,稍微晃动都带着座椅吱呀作响,她就一直坐着久到后台的人都走完了。

自她来得这的几年里,每当扮上了坐在镜子前她都会恍惚起来·。

好的,坏的。

那时候坤旦还不让上台,但哪个姑娘家瞅见那钻堆的首饰、金织的衣裳不眼馋呢?

懵懂的小丫头都知道欲戴皇冠必承其重的道理,可是学戏没天赋不成怕、吃苦不成,而沈佳音咬着牙跺着脚,将这二点做得出类拔萃。

不上台就不上台,你拦得住我不上台,你拦不住我学戏,带着一腔孤勇的犟种终于等来了愿意教她的师父了。

梅巧玲,梅老板,梅大爷,她人生里最重要的人之一,虽叫他师父而自己却不是他徒弟,只是私淑。

一张张粉墨重彩相似的而又完全不一样的面孔渐渐远去,而找寻到的唯一方式就是镜中的自己。

当头面摘下,扯掉片子,擦去粉黛。

沈佳音成了新时代的过客,陌生,迷茫。

她没有回宿舍就睡在那一堆戏服中间,结束了她在戏校的最后一天,就像当初在一堆戏服与火焰里结束了的上一段的旅程。

毕业演出已经结束,班里的同学都陆续的搬了出去,沈佳音第一次为了自己的今后而迷茫,京剧院也不是说你想进就进的,靠关系这件事从古至今都是沉默的潜规则。

沈佳音也曾一腔热血的想单凭自己让那些蒙尘的剧目重新焕发生机,可莽撞,盲目只会让这条路走得更困难。

她这一路太顺了,天赋、嗓音、身段还有最重要的。

资源

缺一不可。

可现在沈佳音只有自己一人,而她还困在自己的内耗与纠结之中,像一枚自己给自己做得蚕茧,包的严密,裹的窒息。

在连连吃了不少闭门羹,沈佳音不得不考虑自己是否需要放弃幻想寻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沈佳音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漫无目的的走在路边的树荫下。骄阳烈日的真让人烦躁,沈佳音泄气的想着。

“你好,我要一杯焦糖玛奇朵,加冰。”沈佳音有些贪恋的深吸了一口店里的的冷气。

“需要帮忙做少糖的吗?”点单的小姑娘见沈佳音瘦的厉害,便以为她是对身材管理很严格。

“谢谢,但是不用,请再帮我加两份香草糖浆。”沈佳音笑的像这杯加了糖的咖啡一般甜,浅浅的梨在唇边若隐若现。

这不加糖的咖啡像儿时难以下肚的药汤一般,自己可不找这样的罪受。

沈佳音轻轻搅动着杯底沉淀的糖浆,看着空气接触滚烫的地面翻起扭曲的热浪。

她突然迷茫的有些害怕,自己像一叶孤舟漂泊在她陌生的世界,自己会的手艺到现在也没有用武之地。

失望又一次无孔不入的裹挟了她。

突然,沈佳音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大的吓人,打破了咖啡厅众人维持的寂静。

沈佳音连忙调低了声音,是个陌生电话,可沈佳音还是走出了咖啡厅接起了电话。

“你好沈佳音,这里是津海剧装厂,接到了您的面试申请,请如期参加面试。”

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和太过巧合的面试,让沈佳音觉得这应该是个针对自己的诈骗电话,可欲仔细询问对方已经挂了。

听着忙音她来不及仔细思索,沈佳音连忙回到了自己临时租住的地下室,没有窗户霉味儿早泡透了搁置的戏服。

带了几件自己绣的戏服和做的头面,就直奔津海剧装厂。

沈佳音紧张的有些过头,面颊红扑扑的,一面暗自纠结,怕人家看不上自己的手艺,嫌弃过时,一面又将戏服从帆布包里拽出一截仔细端详,给自己添些信心。

午后的气温高的吓人,穷人对夏天的感受是无比深刻的,燥热的盛夏就连喘气儿都带着几分焦躁。

紧赶慢赶沈佳音终于赶到了津海剧装厂,费了些力气才推开了有些沉重的玻璃门,空调的凉风抚慰了沈佳音有些紧绷的神经。

前台小哥见沈佳音进来有些懵,一般来的都是熟人他都认识,可他对这位陌生的不速之客的到来满腹疑惑。

“您好,我是来面试的。”沈佳音的声音有些发怯,强装镇定是初入职场小白给自己套上的第一层盔甲。

哪怕沈佳音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却让小哥更不明所以,来这儿上班的要么是名家来挂靠的,要么是走后门进来的。

前者来时争相报道想不知道都难,后者是除了领导自己就是第二个收到信儿的了。

略略乜斜一眼,显然,沈佳音并不是二者的任何一类。

就在小哥想将这意外的麻烦打发走时,前台的电话应声响起来了。

沈佳音听不到对方是谁,可看着前台略带谄媚的举止应答,也能猜出是一位稍有权柄的人。

挂掉电话,原本不拿正眼看人的前台立刻和沈佳音热络起来,忙招呼沈佳音先坐在椅子上,还给这位神秘莫测的面试人递了瓶水。

“真没看出来,您来这儿是喜欢艺术?”

……

“看您年纪不大,是,是家里人帮忙安排的?”

……

“那个,哈哈……”

……

实在是尴尬啊,人家就是不说话你能怎么办?跟一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套近乎,真是吃饱了撑的慌。

沈佳音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不插嘴不搭话,温柔的微笑躲过了所有问题。

“嘿,到点了了,四楼左拐第一间,赵主任在等您。”前台小哥低头看了眼手表,他不介意为像她这样的人释放一些聊胜于无的善意。

沈佳音向他微笑谢过后奔赴了属于自己的未知。

推开了猪肝色的大门,沈佳音看到了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撩起有些耷拉的眼皮看了她一眼“坐吧。”

“你就是沈佳音?”赵主任的声音有些哑,却透漏出威严。

“是,我就是沈佳音,这是我在学校完成的一些……”沈佳音正准备将一条百蝶穿花的腰包掏出来时,赵主任打断了她。

“你,三天后来上班。”言毕,赵主任向沈佳音比了个请的手势。

他什么都没看呢,沈佳音心里有惶恐有疑问。

就这样,沈佳音走出了赵主任的办公室,一切都是这样的怪异,她本应该高兴,高兴自己终于做了自己喜欢的工作的。

可是并没有,沈佳音的心空落落的,她的迷茫又一次席卷了她。

不是这样的,沈佳音的心里憋了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一切就这么不是滋味的落定了,轻易的像决定今天要吃什么一样草率。

晃晃悠悠的走回自己的小家,看着空荡荡的冰箱,沈佳音决定奢侈一把。

她瘫在床上不断刷新外卖软件,不是因为不好吃才挑剔,而是因为外卖真的很贵啊!

贵得都不好吃,这是穷鬼沈佳音对他们无力的诋毁。

或许是因为沈佳音今天终于找到了工作,外卖软件偷听到了用户的财政有向好的趋势,往日的膨胀红包今天这么都膨胀不起来。

拒绝成为资本走狗的沈佳音还是决定点一碗常吃的伤心粉,加醋加辣。

还是在膨胀券的施舍下,沈佳音花五块八毛钱拿下了她今晚的晚餐。

看来已经完美的融入进了这座国际化政商结合的大都市了呢,沈佳音摆烂的想着。

沈佳音一边在懒人沙发上吸溜酸辣粉一边刷某B站的短视频。

她很喜欢看某up主带点吐槽的京剧八卦,她又是总能在其中吃些曾经熟人后代的瓜。

真是其乐无穷呢,曾经一言一行都要注意身份的沈佳音小姐,现在看起来倒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不同,简单而快乐。

三天一晃而过,沈佳音又一次走进了津海剧装厂,前几天来的匆忙,她都没好好看过。

外围的大院说好听点是古朴雅致,说难听点是老旧破落,进了跨院的钉门,就和普通的办公楼没什么区别。

一声电话铃打断了沈佳音的思绪,她跟着电话里的指引,来到了里院的大堂。

无数木头架子上搁置了堆叠繁复的布料与针线,虽然多但不乱,空气里飞扬的尘埃和温暖的阳光,透出柔和的宁静。

走近一扇窗户前,因为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向她微笑的招手。

沈佳音快步的走进,恭敬的向这位慈祥的老人鞠了一躬“老师您好,我是佳音,以后要多打扰了。”

老人轻轻的拉起沈佳音的手,道:“我是陈岩,这儿没什么规矩,以后你就和我这把老骨头一道混啦。”

沈佳音轻轻的点点头,她已经很久都没有体验到这样温柔了,这双粗糙但温暖的双手,让沈佳音想起了老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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