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目光清冷,视线扫过谢孤舟,最终落在他捂住心口的手。
她轻勾唇角,声音却不带笑意:“尤其是谢师兄……你身上这股‘将醒未醒’的味道,隔着数层楼,都快把握熏醒了。”
江溯一动不动,谢孤舟一言不发,似是谁都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个“冷面兽心”的预天长老。
云疏月顿了顿,随即抬头朝两人望来,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一旁的江溯。
“居然是你……”
随后她便松开了眉头,露出一个相对真实的笑容。
“沉默寡言向来是你的风格,但此刻……可不是一个保持沉默的好时机。”
“云疏月。”谢孤舟拖着被江溯压得发麻的腿站起身。
“若是你还认我这个哥哥,这件事便莫要说出去。”谢孤舟说的急切。
他深知自己没有任何手段让云疏月为自己保守秘密。只是在这样的关头,他是真的希望云疏月会念及旧情。
话是说了出来,但心里着实哽咽,他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资格当她云疏月的哥哥。
云疏月低下头,低声哼笑片刻:“那我说,好哥哥,你以为是谁给你放水进朔寒阁的呢?”
对,方才机关似要启动,但最终还是没有伤及谢孤舟。
云疏月的小声顿然停下,她并未抬头看向谢孤舟,仿佛是给足时间让他思考。
怪不得,原来预天长老的“盯上”居然是这样的宠让。
“若当真如此,你目的为何?”
“呵呵,我的目的?当然是让你离开北溟宗。”
谢孤舟还来不及震惊她的回答,身后江溯便将一个冰凉之物硬塞给了他。
一枚圆玉,手覆在上面能感知到清晰的花纹。
来不及细看,云疏月说的话便吸引走了他的视线。
“念在你还是个念旧情的人,我便直言同你讲。”
“此次天降异象,是因为你。”
闻言,江溯尚未抽走的手在谢孤舟手腕处微微用力。只怕是云疏月说中了什么同他有关的事。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来这是为了什么。”她低头理了理袖口处的杂乱。
谢孤舟此时的心更是悬到了天上,云疏月的预言能力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云疏月独站一方敞门而来的月光,她抬头看向谢孤舟那双稍显憔悴的双眸:“就算你骗我,我也懒得装。”
“那东西从天而降就是为你而来,万一那是什么稀世好物呢?”
“仙门百家定会闹起争夺,那东西没落到你身上还好,若是……”她突然颔首暗暗一笑“你可愿如盘中餐般被他们撕扯?”
江溯在谢孤舟身后轻啧一声。
谢孤舟不免皱眉,如果这件事还会牵扯到江溯的话,想必没有那么简单。
谢孤舟知道,云疏月意不在此,她在意的只是北溟宗。
作为一个被宗主捡回来的孩子,若是宗主不愿把自己交出去,面对的可是仙门百家的一众讨伐。
只是,对谢孤舟来说,这些都不甚重要。
他甚至自嘲,为什么轻易接受自己的宿命。在这些仙门中,他一人的挣扎显得太过无力了。
“我要和你做个交易。”说罢,云疏月抬手袖中便飞出一只白色的蝴蝶,它像是刚学会飞行,颤颤巍巍地飞到了谢孤舟跟前,落在他食指指节上。
这下他看清了,这蝴蝶并非是什么活物,它由纯白布料片片纺织而成,被一串洁白灵力环绕着。
“承受天降神力的人,你是第一个。”说到这云疏月不免皱眉“所以其带来的后果所有人无从得知。”
说罢她眯着眼,视线在谢孤舟身上上线扫动。
“这就像你是一个活在黑白世界里的人,突然被扔进一个最嘈杂的集市。”
谢孤舟脑内一片乱麻,他从未想过这些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这样的比喻定是云疏月故意挑选,令人发指的是,谢孤舟从始至终是怎样一个人,云疏月都知道。
那个被扔进去的谢孤舟,承受的不是声音,是颜色、气味、重量、温度和四面八方涌来的意义……它们洪流般拧在一起,灌进他只有寂静的脑海。
照云疏月所说,他不是被撑破、爆炸,而是如水融海那般成为那力量的一部分。
“你们秘密来此之事,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如此,我还能保你平安渡过神力。”她有些不情愿地笑笑。
“所以,这个人情你是要欠的。”
谢孤舟闻言,本低垂着的眼睫颤动两下,他向来是一个不愿欠人情的人。
他心觉奇怪,却也不好说。如今云疏月地位极高,她只需简单装作没看见。
现在非说要帮他更多,想来这报酬定然不是什么能轻易交付之事。
“为何要冒险帮我?”
云疏月沉默片刻。
“或许那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她轻声言罢,转身便要走,不意方才要寻的书。
从刚才开始,江溯停在谢孤舟手腕上的手就没松过,给谢孤舟袖子捏出几个褶子来。
谢孤舟转身看江溯,江溯便还是松了口气:“行吧,至少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秘密了。”
他还没从云疏月的话中缓过来,发觉江溯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原来真的有人一直站在自己身边。
回去的路上谢孤舟缓下一口气,云疏月可怖的比喻竟真的让他后背一凉。
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正是他的眼前人。
他第一次主动抛出话题:“你方才塞给我这块玉是做什么?”
为了躲过值守弟子的巡视,两人共走一条羊肠小道。
谢孤舟的大拇指在玉石的纹路上轻轻摩挲,边缘上堆刻了些宵云残花,但唯有中间那轮半月磨制得更精细,谢孤舟的视线被这如真月的玉勾得久久不能移眼。
“你若是拿着它,我便能知道你在哪。”
谢孤舟闻言先是一惊,抬头看向身旁的江溯:“你知道我的位置做什么?你这什么癖好?”
他觉得江溯常常语出惊人,看起来比自己还不会与人正常交谈。江溯侧目,夜幕中谢孤舟看不清某人微红的脸颊,只听他说道:“嗯……若是我不在,它可以替我保护你。”
……
一时间,面对这般关切的话语,谢孤舟竟回不上话。
他是该万分感激,还是紧紧捉住江溯这根救命稻草?好像这些他都不会做,但为了继续下去,姑且便跟着江溯走。
“多谢。”
闻言,身旁江溯的身子显然一愣。
“你不想多……”
江溯话说一半便戛然而止。多什么,多要还是多问?
两人穿梭在几处假山的空隙中,溪流穿石,谢孤舟只觉得这水声怎么突然大了起来。他似乎听见身旁江溯还小声说了些什么。
“嗯?”
“怎么了,师兄?”
江溯什么也没说吗?没说就当自己没问吧。
关于云疏月说的事,江溯定然是知情的,只是面对这样一个愿意无条件帮助自己的人,他竟又问不出话。
他将视线悄悄挂在江溯身上,看着这个初见的陌生人,光暗交错间竟恍惚成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孤舟转过头,只是……如果被神力选中是一件灾祸,那他未免有些太无辜了。
说什么神力选择,天命难违……
谢孤舟抬头看眼前方漆黑的小路,叹了口气,或许只能这样了。
方才手里摩挲着的玉被他放进了荷包里。
“这一次,你一定会平安。”
将是语气决绝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或许犹豫着的不止谢孤舟一人。
只是从这话里谢孤舟竟听出些许愧疚,他又忍不住看江溯,这样一个人,先前和他到底有什么纠葛。
可是,谢孤舟之前认识他吗?
看着江溯的脸,他觉得这人好生奇怪,仔细想想,往后还有一大段路要一同度过。
谢孤舟揣着心事一路走下来,不知江溯是否同样如此。
江溯将谢孤舟送到他的住处,便打算离开。
谢孤舟一脚刚踏进门,江溯站在门外几步处笑着跟他说:“我如今拜在临渊长老门下,有事你便来寻我。”
谢孤舟洗漱完一人躺在席上,望着横梁出了神。
临渊长老?临渊临渊……谢孤舟突然眉头一皱,晏临渊?!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