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顺利。
边叙和王伊照样是各买各的,但两人在吃上似乎有莫名的相似点。两人在迤沙拉村找到了一家烧烤店,边叙似乎不想在这里吃,问王伊愿不愿意带回去吃。王伊无所谓,就答应了。
那老板在烤串的时候把两人看了又看,不明白两人是什么关系。这店是老店,老板这些年见的人也不少了。他觉得这俩人的关系有点微妙。你说这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是情侣吧,说话分外客气,甚至女方有那么点刻意拉开距离的生疏感。但看俩人AA制的架势,又觉得无论哪一方都不像是舔狗或倒追。再者,这俩人看着年轻,但肯定也不是青春的大学生了,总归……
总归是奇怪。
王伊丝毫没有察觉老板朝这边打量来的眼神,倒不是因为她没有这份感知力,而是她一直在低头玩手机没注意到周围。边叙倒是察觉到了,但他无所谓。
付完账后边叙看王伊还在那摆弄手机,照例是把两份都拿着。他说了声走了,王伊就跟在他身后出了小院。
边叙提着手里的烧烤一摇三晃,也不看她,只说:“走着路别玩手机。”
王伊讷讷应一声,还在咣咣打字。
边叙看她一脸愁容愤慨,原本还没想那么多,后来突然灵光一闪:“相亲的事?”
王伊一愣,也是没料到他猜得那么准,倒也没瞒着,嗯了声。
边叙本来今天心情不算多好,干了一天路也累,但听了这话突然有了兴趣。他带着王伊拐到一处超市,买了一包啤酒。王伊也只是看了一眼不疑有他。
等两人挨到房车,边叙带着她直接开着房车到了露营地,这里人不少,大多数是用帐篷,也有几个是像他们一样用的房车。
边叙动手能力没得说,自己把房车帐篷支好,把桌子摆出来,吃的东西都放在小桌上。
王伊从车里拿出两把露营的靠背马扎。她坐下来的时候边叙看她神情,有点得过且过的失落。边叙怀着心思,也不立刻问,只给她倒啤酒。
他知道王伊只能喝点啤酒的,只是他不知道她能喝多少,他是按照上次王伊拿走那两瓶啤酒,按两瓶给她算的。
王伊没有拒绝,甚至还说了声谢谢。她打量着这房车自带的帐篷,打起精神问道:“我以前看到说,房车旅游看起来很酷,实际上问题很多。”
边叙应一声,吃了块翅中,边吃边说:“房车空间小,睡觉不方便。冬天冷夏天热,很多人舍不得开空调因为费油耗电快。更重要的是,洗澡上厕所都是问题。”
说到洗澡上厕所,边叙不吃东西了,往马扎背一靠,只看着她笑。
他那笑是为了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他指了指旁边的车。
“比如上厕所,这辆车的黑水乡只能装32斤,差不多二到三天就要倒一次箱子。用房车的人基本不敢多用水洗澡,要不然也是两三天就用完了,还得用水管接。”
边叙说的这些没有吓唬王伊的意思,房车旅行就是这样,看着挺诗和远方,内里其实诸多琐碎烦心。可能比结婚以后的一地鸡毛还要鸡毛。
但他必须得告诉王伊,看王伊是什么反应。他能确定王伊是从来没有房车旅行过的,很多事他得让王伊知道。
王伊想了想:“黑水箱什么意思?”
边叙:“……”
静了三秒,边叙给她解释:“生物降解箱,比那种不降解的要好点。”
王伊点点头。
“现在呢,你有三个选择……”
“我选择这么多啊。”
边叙不理会她的打岔:“一、要是你不适应或觉得跟我住房车里觉得不安全,但又想要沿途旅行,你可以每到一个地方找一处旅馆去住,早上汇合。二、完全不适应这种旅行的话,我明天送你去高铁站,你直接去成都。三、觉得能接受,那今天开始做个旅游搭子睡房车。”
王伊诧异地看他,边叙低头接着吃烤翅中。
王伊打量了一下周围,露营的这么多人,数他们这最萧索。别人大半来的都是朋友情侣或家人,彼此有话聊有玩笑闹。王伊跟边叙说到底还是生疏,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认识时间短,主要还是两人性格问题。
王伊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皱眉:“你为什么不在今天早上说呢?”
说这话时王伊心里已经有一个模糊的定向,但凡边叙说“你也没问啊”,王伊立马就收拾东西到周围找民宿。
边叙想了想:“当时……觉得你答应的概率比较大。因为前一天晚上你只说自己腰不好看不了车,没说不想。”
答案出乎王伊意料。
“当然,早上直接把你行李箱扔车里确实太冒昧了,现在问你也确实晚了点,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还能弥补。”
边叙说这些话的时候,哪怕肉串只吃了一半,也是停下吃的动作,坐在那好好跟她说的。
王伊看着他的眼睛,她就是段位太低了,她看不出来边叙这一系列看起来真诚的动作只是他用来交谈的工具而已。
但也因为段位太低了,王伊也没有因此想入非非,她只思量了一下自己的钱包和接下来的假期:“好。”
顿了下她说:“我要是受不了我就去找宾馆,早上再跟你汇合。”
边叙反映了两下,明白她这是答应跟他做旅游搭子了。他笑了一下,答应一声好。
不知道他这声笑让王伊联想到什么,王伊突然皱眉:“你笑什么?”
边叙正要继续吃,闻言一愣,想想刚才的笑也确实没什么意义:“没笑什么啊,你答应了我不得礼貌地笑一下?”
他奇怪王伊突然而来的敏感。只当她心情不好,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她刚才承认的相亲上。但他问王伊,王伊虽然没有排斥他问,也没有多说,只说她一个表姐给她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边叙此刻很放松,随口问:“怎么,你不想见?你亲戚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约莫还是靠谱的。”
王伊也放松了一些,挑了根羊肉串,也笑了一下:“可能靠谱,但这个过程可能很不痛快,我这个姐姐……”
王伊停了话头,又看了眼手机,神情说不上来是放松还是失落:“她说问了那个男生,人家有对象了。”
边叙哦了一声,给她倒啤酒,悄悄抬眼看了王伊一眼。思量一会,问:“你之前不是说,你相亲遇到很多故事?”
王伊显然没被酒冲醉:“我没说过。”
边叙不在意:“你遇到过什么事?说说吧。”
王伊不大愿意,只说这种糗事有什么好说道的,但她拒绝得并不坚定。边叙看得明白,一直磨她,王伊这个人是不大会拒绝人的,最后以边叙说以后不需要她考虑倒黑水箱做了一个强势结尾,让她讲讲故事。
王伊开口前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说的?一堆磨磨唧唧的失败案例,有什么好听的?”
“愿不愿意听是我的事,你讲就行。”
“我要是讲着讲着哭了咋办,还是算了吧。”
“放心,不会让你哭的。”
王伊啧了一声,其实是不大信的。
但她还是愿意讲的,只是——
“从哪讲起?”
“第一个,或最新的那个,或你印象最深的那个,都行。”
王伊看他吃串吃得这么巴适,又听到远处几个年轻男女热闹地玩着真心话大冒险,她看得出了神,就像当初她看到苏旎一样。那是一种羡慕的心情,并伴随着羡慕流转到自身的遗憾和自卑。
她突然说道:“相亲之前我没谈过恋爱。”
边叙点点头:“看出来了。”
王伊:“嗯?”
“你不光是相亲之前没谈过,大概率是一直到现在也没谈过吧。”
王伊轻轻吸了口气,还是那种震惊于他知道但又觉得不意外的心情:“你怎么知道的?”
边叙客气地笑笑:“你之前说过啊。”
王伊哦了一声,并不在乎自己有没有说过。
“毕业后我就回家乡工作了。我不知道你见没见过,那种,北方的县城……”
边叙哦了一声:“知道,我就是北方人。”
王伊微微诧异地挑眉,边叙见她似是不信,低头看看自己,皱眉:“我看着不像?”
王伊也不知道北方人是什么特征,就没接这个话。
“县城嘛,你知道的。”
几乎任何一座县城,都是由人情和熟人组成的小型社会。在这个地方,有自己的人情世故,有自己的规矩城府。
县城不大,没有神话。
有的只是现实到刻薄的倾轧。王伊自觉自己在这场相互倾轧里变成一个碌碌无为的牺牲者和失败者。
“我虽然出生在那,也在那里完成了自己到高中的学业,但其实很早我父母就定居在别处了。所以那座小城对我来说,熟悉又陌生。小城是需要人脉和关系的,我好像有,但又好像没有。”
边叙听得蛮真诚,但也没耽误他一直进食。他一直注视着王伊,王伊不太习惯,就装作吃东西低下头去,又喝了口啤酒。
边叙手很勤快,她那啤酒才喝了半杯,又给她满上。
“我工作的时候已经25了,硕士毕业嘛,年纪摆在那,已经有点没有优势了。”
说到这王伊又挑了下眉,这次是完全的自嘲。
“然后给我介绍的第一个相亲对象,是一个大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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