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最大问题是没骨气，跟不堪哪里沾边儿了？”
王伊陡然听到这话，身体突地一个激灵，她抬眸，边叙正坐在她对面。
“不过你这没骨气的样子也让人很窝火。”
他生怕戳王伊心眼子戳轻了，又加了句：“太窝囊了。”
王伊：“……”
最后王伊认了般，把蜷在凳子上的腿放下来：“来，那我做一件勇敢的事，跟你碰个杯。”
边叙一边啧一声，一边同她碰了个杯。
“再然后呢？”
“什么然后？”
“那男的。”
“哦，当时就删了。”
“要么早删，要么就怼回去，干嘛呢这么窝囊。”
王伊听了他这话不知道怎么的就笑了。
“你笑什么？”
“我以为男生思维跟女生思维会不一样，”王伊看着他，“这个男的，我曾经跟几个女性讨论过，虽然说的话不一样，但基本都是批判的。她们说，这男的就是跟我炫耀他有关系有人脉，也有的说他就是脑子有病，这么大岁数了把高中打架的事当荣耀来说，看来是没什么能炫耀的了。还有的说，他就长了个吊就觉得自己人上人了。”
最后这句话粗俗得把边叙呛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站他的。”
边叙咳嗽了几声：“不至于。”
他双手抱臂，想了想，突然问：“他多高？”
王伊一怔，这才发现自己忘了这么一个基本问题，她想了想：“他说自己173，但那次见面，我穿了双稍微带跟的运动鞋，我感觉比他高一点，或者差不多高的样子。”
她回忆着又补充：“比较瘦，应该经常运动吧，精干型的。长相比较显小，很白。”
“他还挺敢说，”边叙笑了下，打量她一下，“以你的个子，那他真实身高应该不到一米七。男生女生还不一样，同样身高女生还显高。更何况你这样身架比较大的。”
“你俩学历差得比较大，工作上也有些差距，他最大或者说唯一的优势是家境，不过他的这个优势，对你来说，远没有对你说的那个农村女同事有吸引力，”说到这边叙笑了下，“这种从小打架的小混混，心思能好到哪去呢，所以他对你就会做两件事。第一个，显摆自己有能耐，成绩什么的比不上你，就比人脉资源呗，所以他一顿饭都跟你显摆自己念高中那会混得开，其实就是显摆，你那些女性朋友说得没错。第二件……”
边叙又笑：“第二件，就是打压你，贬低你。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满足他传统的大男子主义心理。即便不能用自卑又自负这么严肃的措辞，最起码这人心里，不大敞亮。”
他上下打量王伊：“这种人一来心不太正，心思坏，二来行事无所顾忌。你现在看着都挺学生气，更何况是刚工作那会，他大概率看得出来……”
边叙本来想笑，但还是稍微收敛了些：“看得出来你好拿捏。所以你再去主动联系他，不管你心里是不是想和他谈，在他那都是一个你主动追求他的信号，他在觉得跟你很可能不成的情况下，大概率是要说些难听话来打击你的。所以这个人，不大地道。”
王伊哦一声。
“问题在你这，”边叙皱眉，“你就没想过反驳吗？哪怕骂他一顿呢？就光删除？”
王伊没回答，算是默认了。
边叙嚯了一声，撇撇嘴：“只是删除，在他那连反击都算不上。”
他忍不住又重复一遍：“你太怂太没骨气了。”
王伊觉得他这话没毛病，所以她没反驳，甚至她都没生气。
她只是叹了口气，看起来她对自己也是蛮无语的。
“你知道吗，以前有人对县城里的某个群体做过一个画像，大致就是郭这一类的男生。”
独生子，父母一方是体制内，在小城里略有人脉。这样的家庭，男方还回到县城工作，大概率是成绩不好，大专或民办本科学历，在外面不好混出路，所以他们回到家乡，借着父母的能量谋得一份看得过去的差事，年纪轻轻父母就给备好了婚房和车。
这样的男生是县城里单身女性的香饽饽，他们可能贪玩爱闹喜欢泡吧打台球，但因此带来的“坏小子”的性格和没有顾虑的家庭，让许多女生趋之若鹜。他们的选择非常多，很多家庭相对一般但自身工作不错的女孩子会主动追求他们。因为不缺选择，他们挑剔且自大，优越感很满，习惯性用鼻孔看待小城里所有未婚女性，永远认为自己配得上最好的。
王伊对这类男生并没有看不起的态度，她秉持的原则始终是各花入各眼，这样的男生在小城里日后有父母助力会过得很舒服，嫁给他们的女孩子生活也差不到哪去。可她就是对这位郭姓男生没眼缘，那这也是一种缘法。
不过……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没有骂他一顿好亏！”
王伊说着，似乎真的很气，好在她纸杯里只有半杯啤酒，边叙没拦着。
“哎，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县城的特点就是小，人跟人之间沾亲带故的，你骂他一顿闹翻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碰到了。不骂也好。”
王伊刚喝完啤酒，闻言瞪大眼睛看着他。
边叙看她满脸的不可思议，皱眉：“你这是什么表情？”
王伊：“你……你这是开导我啊？”
“不然呢？”
王伊张了张嘴，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低头笑笑：“谢谢。”
她短短两个字，心里却有些感叹。
她是真的感谢边叙的，即便他吐槽她怂、没骨气，可她能感觉到他是站她的。她挺诧异他对自己的开导和安慰，因为他们最初的交集不算愉快。她也从来没想到能同他坐在这，平心静气地聊天。
边叙看她许久，撇过头去：“当然了，我觉得叫你骂人也骂不明白。”
他这句腹诽的话被王伊认真接了过来，她一边吃串一边很赞同地：“嗯，确实。”
边叙：“……”
他刚才听她说的时候一直在吃，现在有点饱了。就在那看着她吃，还给她倒了杯啤酒。
这一晚，边叙对王伊也是有了新的认识。
之前那几天带队旅行，王伊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话少，简直到了哑巴的程度。她寡言，自然也就不善交流。所以无论那次边叙去湖边找她还是后来的几次交谈，王伊的的口头表达都明显很弱，句子一长她甚至说不囫囵。
可这次，边叙发现，在没有压力时，王伊完全可以从容地、慢条斯理地讲一个故事。甚至连她身上那种沉闷的气氛都一扫而光，她坐在那，很从容，也经得出调侃。
这次聊天的体验可比他想得好多了。
边叙看了她一会，一抬下巴：“喝了这瓶别再喝了啊。”
他以为王伊会说好，没想到王伊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边叙意外，忍不住逗她：“怎么，非得喝醉了才行？你不怕你喝醉了我对你做什么吗？”
王伊这次反应比刚才还快：“你不会。”
边叙：“……”
他挑了下眉，问：“为什么？”
大约三秒后，王伊抬头冲他一笑：“因为你是正人君子啊。”
边叙再次哑然。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王伊在那三秒里神情的凝滞。他知道这里面有她现在不肯说的故事。
“你这个理由很烂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可你信了不就行了吗？”
“你这句话很无赖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可你不介意不就行了吗？”
“你……！”
好话坏话都让王伊给说尽了，边叙冷笑一声。
他站起来：“一会你收拾啊。”
王伊没吃完，答应得很痛快，但立刻就问：“放哪？”
“收起来放旁边就行。”
这是王伊头一次在房车里睡觉。
许是因为这一天过得太波折了，早上被边叙扥出来，中午短暂休息后晚上又是看星星又是聊天，王伊这一天强度太大了，她这一觉睡得很沉。她是被车的移动晃醒的。王伊又一次腾地坐起来，随即因为起得太快而头晕眼花地倒下去。
她缓了两下，挣扎着穿好衣服爬起来。她再一次去拉开帘子，边叙又是眉眼不动，只吩咐：“醒了就去洗漱。”
王伊一边揉眼睛一边答应。
边叙透过后视镜看她还迷迷糊糊的，他嗤地一笑：“你这睡眠质量可以啊，刚才我收拾房车动静那么多你都没醒？”
王伊还真没醒，但她不说，只对他比了个大拇指：“您辛苦了。”
边叙挪开她的手：“你少来。”
他把车开到最开始村口停靠的地方：“我一会去买早点，你要吃什么？”
“都行，你吃什么给我买一样的就行。”
边叙不置可否，下了车还回身吩咐她：“洗漱，洗澡。”
等边叙回来，王伊已经差不多把自己收拾好了。边叙坐在那玩手机等她。王伊把湿头发拿毛巾包着出来，边叙抬头看一眼王伊洗完澡后湿漉漉的模样，他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
他带来的早餐简单且寻常，但小笼包味道不错。王伊吃着吃着想起来，看他：“昨天到现在，要A的钱，你告诉我，我转给你。”
边叙眼睛都没抬，还在那摆弄手机：“知道了。”
边叙手机放得大大咧咧，就摊在桌子上打字，王伊虽然看不见他打什么，但她约莫能看到那个微信昵称，是一串表情符号带了个小花。
大概率是个女生。
王伊几乎能确定就是个女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