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伊窘迫地擦擦眼,还有点计较边叙对她的区别对待,说话有点硬:“不是因为你。”
边叙看她哭得鼻尖发红,应该是哭得挺投入,不是掉几滴眼泪的事儿。他把那句“那就好”的阴阳怪气咽下去,坐进来沉默着给她递了瓶矿泉水。
王伊接过来小声说了句谢谢。
边叙看她一眼,沉吟一下:“为什么哭?”
王伊胡乱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她没搭腔。边叙看她那倒霉样,又抽出一张纸巾给她。
王伊接过来,擤了擤鼻涕,边叙看远处苏旎和丫丫正朝这边走过来,以为王伊会照旧沉默。他不指望王伊开口,发动了汽车。
不想王伊这次给了他隆重的夸奖。
“你真善良。”
边叙先是一怔,他觉得这个话就跟“你是个好人”一样,可能“你真善良”听起来要更正经一些,但因为这话太正经老套了,又是被王伊这种正经人说出来,认真之余莫名透着点搞笑。
边叙就是因为知道王伊夸他这话不作假才觉得好笑。
他在苏旎和丫丫还未上车之际大笑起来,他不止笑,也看出了王伊因为他的笑而不知所措。他又很快收起笑声:“什么玩意儿。”
苏旎和丫丫上车时完全不知道边叙刚才大笑。苏旎依旧不愿意跟边叙说话,但王伊透过后视镜,看到她冷淡之余瞥了几次边叙。
王伊不擅观察眼色,但那几眼王伊觉得,是有点子哀怨在眼睛里的。王伊一旦有这种感觉,就忍不住去看边叙。
看了没三次就被边叙察觉了,边叙看她眼神走向,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狠狠瞪了她一眼。
王伊不敢看了。
她戴着耳机听歌,迷迷糊糊地睡着,再醒来又是一个服务站。
王伊睡眼惺忪地察觉到身边有动静,朝旁边看过去,意识到到自己视野模糊,她下意识摸了摸眼睛,发现自己眼镜不见了。但毕竟离得近,她只是近视又不是瞎,看得出来是边叙坐在驾驶位上。
边叙在这,眼镜没了。意识到这两点的王伊脑袋打了个机灵,人也跟着腾地坐了起来,下意识捂住眼睛。
“眼镜在那呢,”边叙说着,看她捂着眼睛的样,也不像是能看到眼镜的样子,他也不明白王伊为什么没了眼镜能慌成这样,他把眼镜递给她,忍不住吐槽,“怎么着你是柯南吗?没了眼镜就让人认出你真身?”
王伊戴上眼镜,她神情放松的一瞬间被边叙捕捉到,边叙在王伊松口气的时候上下打量她一眼,有点了然她的心理,没说话。
王伊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没下去?”
“你在这睡这么沉,又不能给我看车,我怎么下去?”边叙撇撇嘴,“你在副驾驶睡着很对不起副驾驶这个名字。”
王伊被他这么一说,生了点歉意:“我平时不会在这个位子睡着的,不好意思。”
边叙看着前面,苏旎和丫丫还没出来。
“你刚才为什么哭?”
王伊没料到边叙还能把这话接起来。
她诧异万分地看向他。
“你这是这么眼神?这么看我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也是怪神奇的人。”
边叙思量着这话有点中性,不像是夸:“怎么的呢?”
“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在玩手机才对,反正不是问我刚才为什么哭。”
边叙没听明白:“为什么我现在玩手机才是正常的?”
他这一问,把王伊给问住了,她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说,但她没办法和边叙解释,也不想。
为什么觉得他玩手机才是正常的?因为她潜意识里不觉得自己有让男性探索的魅力,尤其是边叙这样的男人。尽管这些天边叙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家庭,但无论外形条件还是谈吐都能看出来这个人对异性的吸引力特别强。
所以他应该是在看手机才对,他的微信里应该加着各种类型的美女,他现在应该忙着跟她们聊天才对。无论哪种情形,他的反应都不应该是问她刚才为什么哭。
这个心态太不自信了,王伊不想说。
她看边叙在那里等着她的答案,王伊长了张嘴说不出来,她其实也不想回答他自己为什么哭,但现在两个问题都让她挺为难的,她掂量了一下选了前者:“因为……自我厌弃呗。”
这个回答让边叙静了一下。
他似是有些惊讶,又似是意料之中,总之他看她几秒,没再说话,也没再问。
王伊也没再开口,她头靠在椅背上,脸朝外。可能说那句话的时候她还有点夸大的成分,但眼下突然悲从中来,一语成谶了。
苏旎和丫丫坐进车来时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以前边叙和王伊不怎么说话,这次也一样。边叙等两人坐好,也没再问,直接驱车出发,这一次中途没再停车休息,直接到了他们当初初到的酒店。
王伊后半程没再睡着,不仅如此,她自始至终都睁着眼睛,倒也不是看路,只是在发呆,眼睛都是放空的。边叙开车很稳,也没有再跟她说话。
等到了目的地,尽管苏旎已经一天没跟他说话了,她仍旧习惯地站在车前等着边叙给她拿行李。边叙也不多说话,从后车箱里把三个女孩的行李箱都一一拖出来。
苏旎离他最近,她的行李箱也是先拿出来的,苏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行李,又抬眸望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这声谢谢柔婉多情,王伊正在心里感慨江南女子的温婉,边叙的“不客气”回得也是毫不客气,仿佛一把锤子把所有的遐想给打散了。
那一瞬间,王伊比苏旎还要无语。
苏旎又望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拖着行李回酒店。
王伊蛮失望地叹了口气,垂头接过自己的箱子。
边叙手放在行礼手把上不松手:“你叹什么气?刚才这出戏让你失望了?”
王伊:“……”
她在边叙的注视下唇角抽搐了一下。
王伊不是个有趣的人,她惯常沉默,因此极其缺乏语言锻炼机会,这让她在这种日常交流中完全没有随性发挥的幽默感,更没有用诙谐的语气打击对方捍卫自己的能力,仿佛在她的语言体系里,只有平板正经的陈述和认真的回答。
所以在这一刻,王伊潜意识里觉得她该用一种玩笑般的语气逗弄一下边叙,顺带反击他对自己的猜测。但这太考验急智了,再加上她也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信息不对等,她发挥不出来。
王伊在边叙的逼视下笑了笑,这笑意味不明,不是挑衅,但那种承认可就是不回答的意味浓厚。
在边叙眼里,王伊这样的人敢对他这样笑,已经是挑衅的程度了。
她要拖着行李遁,扥了一下没把行李箱拉走。边叙把行李箱往自己这边一撤,王伊逃离的心很急,因此抓行李箱的手抓得紧,被边叙这样往后撤,她已经拧走的身体也随着力道嗖地转回来,刚调转的头也不得不转回来继续同边叙对视。
这份肢体搞笑配上王伊茫然的表情成功把边叙给逗乐了,他扣着行李箱:“问你话呢!”
王伊见边叙有点不依不饶,她有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她确定自己并没有生气,但她的神态是否同她的心情一致她就不确定了。她也确定自己此刻有点无措和慌乱,她不是苏旎,她无法对眼前的情况处理得游刃有余。、
不仅无法游刃有余,还有点走向另一个极端。王伊见躲不过去,也不跟他打太极,只干脆利落地答了个字。
“是。”
边叙上一秒还在看着她乐,闻言唇角的笑立刻收拢许多,但还是残存着点威胁的笑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伊看他那样,她怂,自然不敢再说第二遍。她抿抿唇:“你俩到底啥情况?”
她觉得自己说得太直白,不礼貌,又补了句:“方便说吗?”
边叙没好气:“不方便。”
王伊根本不追问,哦了一声,要拿行李箱走人。
边叙松了手,咣地盖上后车箱的车盖,叮地一声锁上车。他几个大步就走到了王伊身后,原本他可以继续大踏步往前走,但还是跟在了王伊后面,好像还没解气。
“跟她啥情况……王伊你这话怎么敢跟我说出来的?”
他还在找她算账。
本来照王伊的脾性,她听到边叙这样指责的话会稀里糊涂地道个歉,然后两人交谈就再度没有了下文。
但这会不知道是因为觉得两人以后会没有联系所以放松了,还是单纯这些天被边叙吐槽得生了怨气。总之王伊在听到那句“怎么敢”之后,诧异之余逼出了血性,她转头:“诶?怎么滴呢?你俩这几天明明看着眉目传情彼此都收到对方磁场信号了。”
她少有说这么长的话的时候,且语速很快,她又不是专业播音员,语速一快,吐字就有点模糊。边叙有点意外,以至于明明听清楚了又像是没听清,反应过来后他有点恼火:“什么磁场信号?王伊你给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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