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祁逾第一次注意到那道视线，是在北淮市嘉里中心二楼的茶屿门口。
下午三点，商场里人声嘈杂。
她刚接过桑之澈递来的纸巾，低头擦着指尖，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下意识侧过头。
不远处，一个穿浅蓝色衬衫的女生正看着她。
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那人站在人群里，神态松弛，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恰好望向这里。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那女生似乎怔了怔，很快便弯起唇角，朝她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自然得像是一个不经意的招呼。
林祁逾却莫名有些局促。
她并不觉得那道目光让人不舒服，只是不太习惯被陌生人这样注视。
她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纸巾。
是不是……挡到别人了？
“予安，看什么呢？”
扎着丸子头的姜至放下手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韩予安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蹭了下鼻梁，脸上的笑意还没散。
“没什么。”
姜至挑了挑眉。
“我怎么觉得，你盯着那边买奶茶的小姐姐好一会儿了？”
韩予安没接话，只拿起矿泉水，低头抿了一口。
“看着挺年轻的。”姜至笑了一声，“年纪应该不大。”
韩予安垂着眼，没有接话。
刚才那一眼里，对方的目光清澈坦荡，没有刻意打量，也没有被撞见后的慌乱。
这样的反应，倒让她多了几分好奇。
被姜至这么一调侃，她还是忍不住又抬眼望了一次。
恰好就在这一刻，同伴从旁边的通道走出来。
“走吧。”
韩予安率先迈开脚步。
三人从茶屿门前经过。
恰好林祁逾抬起了头。
目光再次交汇。
韩予安朝她微微点头，眼里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她便若无其事地转过身，跟着同伴走进商场的人潮。
林祁逾怔了一下。
“……小鱼？”
桑之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三杯奶茶递到面前。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啊？”
林祁逾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没、没什么。”
她接过奶茶，低头喝了一口。
冰凉甜润的液体滑过喉咙，那点说不清的困惑却没有立刻散去。
“不过说真的。”
于斯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笑。
“你今天这发色，回头率是不是有点高？我刚才注意到好几个人看你了。”
林祁逾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浅灰色马尾。
“是吗？”
她想了想，又有些不确定地补了一句。
“我还以为是错觉。”
于斯年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啊……”
林祁逾没有再说话，只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
也许真的是错觉。
可方才那道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她分明觉得，和于斯年说的那些匆匆一瞥并不太一样。
至于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
前一天晚上，十点。
林祁逾已经洗漱完躺进被窝，正准备关灯，枕边的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个永远精力过剩的三人小群。
【速报！我表姐朋友的酒吧后天开业，明晚先办个小聚，邀我们去玩～】
于斯年甩过来一张聊天截图。
阮星：【年年，我朋友酒吧后天开业，明晚想先办个小聚，你来玩吗？地址：北淮市枫林街36号，“倒满”。】
于斯年回得飞快：【好呀好呀！我能带两个朋友吗？放心，我们嘴超严的！】
阮星：【当然可以呀～欢迎！】
桑之澈：【地址在北淮。】
【明天中午吃完饭东站集合，一小时车程，下午还能在北淮逛逛呢～】
【我没问题。问小鱼。】
下一秒，林祁逾看见自己被@了。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慢吞吞地敲下一行：
【那个……我可以申请不去吗？】
【当然——不可以！????♀??】
【我都跟表姐打包票带两个朋友了，你忍心让我尴尬吗？】
林祁逾几乎能想象出于斯年此刻瞪圆眼睛的模样。
认识这么多年，她太清楚这人的性格。
决定好的事，基本没有商量余地。
【哦对了！】
【听说北淮最近开了好几家盲盒快闪店，各种限量款好像都有哦～】
林祁逾的动作顿住。
盲盒。
快闪店。
限量款。
刚才还满是困意的眼睛，几乎在一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没骗我？】
后面跟了一个双眼放光的表情包。
于斯年回了一个“骗你是小狗”的吐舌柴犬。
林祁逾盯着那只柴犬看了两秒。
彻底缴械。
【去！】
【行！那我订票了，明天12点半，星海东站，别迟到哦～】
桑之澈跟了一个简洁的：【OK。】
林祁逾回了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退出群聊，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裴书意大概正在忙。
她想了想，发过去：
【明天和年年她们去北淮玩，晚上回。】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复。
【好的。】
林祁逾把手机放到一旁，关了灯。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黑暗里，她迷迷糊糊地想。
不就是出个门吗。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趟原本只是为了一个盲盒的行程，会让她在第二天下午，遇见一个陌生的人。
以及一双后来会让她记很久的眼睛。
——
第二天中午，星海东站。
于斯年和桑之澈提前会合。
于斯年背着一只小巧的链条包，踮着脚不停张望。
“小鱼呢？不会又迷路了吧？”
“概率很大。”
桑之澈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发生过很多次的事实。
两人刚准备往地铁出站口走，手机屏幕便同时亮了起来。
林祁逾：【我到了。】
几乎同一时间，刚出地铁的林祁逾正站在错综复杂的站内导航图前，微微皱着眉。
研究了十几秒，她还是没弄明白自己应该往哪边走。
手机震了一下。
桑之澈：【我们在A出口。】
她明显松了口气，顺着指示牌快步走过去。
出站口的灯光下，浅灰色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工装牛仔裤、棕黄色外套和简单的白T，配上耳垂上一点微微闪烁的银芒，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清爽。
于斯年看了两秒，凑到桑之澈耳边，用气音感叹：
“我说真的，小鱼这长相，走在路上很容易被搭讪吧？”
桑之澈无奈地看她一眼。
“别当她面说。”
“切。”
于斯年撇撇嘴。
“我说了她也不懂。”
桑之澈没反驳。
因为她觉得，于斯年说得确实没错。
而被讨论的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等很久了吗？”
林祁逾刷闸出站，远远看见两人，眼睛弯了一下。
桑之澈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落到她浅灰色的发尾。
“你什么时候染的头发？”
“生日。”
林祁逾抬手捋了一下发尾，语气里难得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
“给自己染的礼物。”
她停了一下。
“其实本来想染粉色的。”
“哇哦。”
于斯年一把揽住她的肩。
“野心不小嘛！”
林祁逾被她带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忍不住笑。
“粉色不好打理。”
“借口。”
三个人说说笑笑，朝候车大厅走去。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倾泻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下午两点，嘉里中心。
于斯年熟门熟路，直奔那家新开的盲盒快闪店。
琳琅满目的系列刚映入眼帘，林祁逾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蹲在货架前，单手托着下巴，认真比较面前几个款式。
偶尔拿起一个仔细端详，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于斯年和桑之澈本来只是陪她逛，最后却也不知不觉被她感染，各自挑起了小玩意。
林祁逾买完自己的东西，又在快闪店角落停了一会儿。
那里摆着一组做得很漂亮的陈列。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桑之澈从旁边看过来。
“还拍？”
“嗯。”
林祁逾低头看着照片，随口道：
“挺好看的，留着。”
“发朋友圈？”
“不发。”
她把手机收起来。
“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桑之澈没多问。
她只是觉得，林祁逾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记一些东西。
一个好看的摆件，一片特别的云，一家路过时觉得有意思的小店，都要拍下来。
仿佛只是因为觉得好看，就值得留下。
等三个人心满意足地从快闪店出来，手里已经多了好几个购物袋，腿也跟着酸了。
于是，三点整。
茶屿门口。
有了开头那一幕。
“休息好了？”
桑之澈喝掉大半杯奶茶，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该去挑礼物了。第一次去阮星姐朋友的局，空手不太礼貌。”
林祁逾点点头。
她拎起奶茶和盲盒袋子，顺手又看了一眼刚才拍下的照片。
照片里，是快闪店的一角。
色彩明亮，灯光柔和。
她看了两秒，随手锁上屏幕。
三个人朝着与韩予安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没入琳琅满目的礼品店区域。
而另一边的人潮里，那道浅蓝色的身影也已经走远。
——
傍晚，枫林街36号。
“倒满”酒吧。
韩予安、姜至和陈幼浠已经先一步抵达。
三人在花店取了预订好的香槟玫瑰，随后径直来了酒吧。
酒吧还没有正式营业，门口的霓虹灯只亮了一半，里面的灯光也没有调得太暗。
暖黄色的光落在木质桌面和玻璃杯上，少了几分夜场的喧嚣，多了几分朋友聚会的松弛。
今晚来的大多是虞言和阮星在公司的好友，彼此熟识，气氛轻松热络。
姜至刚把花放下，便熟门熟路地钻进卡座，转眼就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予安，小浠，这边！”
虞言从二楼下来，笑着招呼她们。
韩予安将手里的香薰礼盒递过去，眉眼弯弯。
“开业大吉，虞老板。”
陈幼浠也跟着递上礼盒。
“生意兴隆。”
“太客气了，人来我就最高兴了。”
虞言笑着接过礼物。
“都是自己人，随便坐。”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对了，等会儿阮星的表妹会带两个朋友过来，都是圈外的。大家不用拘束，就当多认识两个朋友。”
“阮星的表妹？”
温颂笑着接话。
“那不就是我们大家的表妹嘛。”
“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附和。
夏清漓看到韩予安，立刻往旁边挪了挪。
“予安，坐这儿。”
“谢谢。”
韩予安笑着坐下，端起面前的果汁。
耳边是熟悉的谈笑声，热闹，却不吵。
她低头喝了一口，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下午在商场见过的那双眼睛。
清澈，明亮。
明明只是匆匆一瞥，她竟然还记得。
韩予安轻轻蹙了下眉，随即又松开。
大概只是因为那双眼睛确实特别。
“阮星，你表妹她们快到了吗？”
有人随口问道。
阮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说是在路上了，应该马上——”
话还没说完，手机便亮了起来。
她低头扫了一眼，笑了。
“到了。”
“我去门口接一下。”
说完，她起身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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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目光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