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座另一边，孟知许不知什么时候端着酒杯坐到了于斯年身边。

她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话音恰好落进几人的耳朵里。

“年年，你那个朋友小鱼……谈过恋爱吗？”

于斯年愣了一下。

孟知许像是随口一问，目光却朝吧台方向扫了一眼。

“我是说，她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卡座里的说笑声停了一瞬。

温颂轻轻扯了下孟知许的衣袖。

“哪有你这么直接问的。”

“我就好奇嘛。”

孟知许笑了笑。

于斯年的脸有些发红。

她想了想，才小声回答：“没谈过。”

“这么漂亮，会没人追？”

“有啊。”

于斯年说着，想起林祁逾平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就是她自己好像没什么想法。别人对她好，她就觉得人家人好。”

她摇了摇头。

“至于别的……她好像真的不太懂。”

孟知许笑了一声，又朝吧台看了一眼。

“这样啊。”

她没有再问。

阮星看了孟知许一眼，也没说什么。

于斯年却凑到她身边，小声道：“表姐，我就是觉得小鱼她……”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挺难追的。”

阮星笑了。

“你还操心起这个来了？”

“不是。”

于斯年皱了皱眉。

“就是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以后要是真有人喜欢她，估计得说得特别明白才行。”

阮星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放心，她总会明白的。”

而这一切，吧台边的林祁逾一无所知。

她仍旧看得专注。

虞言注意到她的目光，忽然停下动作，笑着问：“看得这么认真，想不想自己试试？”

林祁逾的眼睛一下亮了。

可紧接着，她又迟疑起来。

“我……可以吗？”

“当然。”

虞言侧过身，给她让出操作台前的位置。

“进来，我教你最简单的。”

林祁逾回头看了一眼桑之澈。

桑之澈朝她点了点头。

她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吧台内侧。

虞言把冰凉的金属雪克壶递给她，简单讲解着操作步骤。

林祁逾认真听着，手指慢慢收拢。

可就在接过雪克壶的瞬间，她的指尖忽然碰到壶壁外残留的一点液体。

黏的。

陌生的。

像糖浆一样附在皮肤表面。

林祁逾的动作瞬间停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眉头几乎立刻拧了起来。

刚才还亮着的眼睛，顷刻间失去了光彩。

她几乎没有犹豫，便把雪克壶放回台面。

“算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还是不试了。”

她抿了抿唇，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突然，又补了一句：“抱歉……请问卫生间在哪儿？”

虞言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改变主意。

但她很快回过神，抬手指了个方向。

“走廊尽头，左转。”

“谢谢。”

林祁逾匆匆道了声谢，转身朝走廊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虞言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桑之澈。

桑之澈有些歉意地笑了笑。

“她有点洁癖，不太能接受手上沾到黏腻、不熟悉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解释道：“不是嫌弃，就是她比较在意干净、整洁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

虞言了然地点点头，并没有介意。

“没事。”

说完，她重新拿起工具。

“我们继续。”

——

卫生间里，水流哗哗作响。

林祁逾站在洗手台前，挤了一泵洗手液。

细腻的泡沫很快覆满双手。

她低着头，一点点揉搓刚才碰到液体的指尖，又仔细洗过指缝。

冲水。

再洗一遍。

再冲水。

明明已经没有任何黏腻的感觉了，她还是皱着眉，又冲了一遍。

直到双手被水浸得微微发凉，那点陌生的触感终于彻底消失，她紧绷的肩背才稍稍松下来。

她只是很不喜欢那种突如其来的、无法预料的陌生触感。

更不喜欢它停留在自己的皮肤上。

就在她再次伸手去按洗手液泵头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再这么洗下去，皮都要洗破啦。”

林祁逾的动作猛地停住。

她默默关掉水龙头，转过身。

湿漉漉的双手悬在半空，一时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韩予安站在一旁，显然也是刚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她的目光落在林祁逾泛红的指尖上，眼里多了一点笑意。

随后，她从墙边抽出一张柔软的擦手纸，递了过去。

“给。”

林祁逾愣了一下。

“谢谢。”

她接过纸巾，低下头，认真擦拭自己的手指。

一根，又一根。

动作细致得近乎认真。

韩予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叫什么名字？”

林祁逾停下动作，抬起眼。

这一次，她终于真正看清了眼前的人。

那双眼睛弯弯的，带着暖融融的笑意。

坦荡、温和，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侵略感。

“林祁逾。”

她回答得很清晰。

“森林的林，祁连山的祁，不可逾越的逾。”

“林祁逾。”

韩予安轻轻重复了一遍。

她的声音很好听，念这个名字时，尾音微微扬起。

“我叫韩予安。”

“韩予安。”

林祁逾也轻轻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几乎落成气音。

她点了点头。

片刻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开口：“我记得你。”

韩予安微微一怔，没有说话，只看着她，等她继续。

林祁逾转过身，将揉成一团的擦手纸精准地投入垃圾桶。

纸团落下。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眼，抬手虚虚点了点自己的脸。

“这里。”

她指向鼻尖附近。

“还有这里。”

指尖稍稍往下，落在嘴角附近。

最后，她的目光移向韩予安的眼角。

“眼角下面也有一颗。”

韩予安彻底愣住了。

林祁逾却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很自然地说着自己注意到的细节。

下午在商场里，两人的目光第一次交汇时，她便记住了那张脸。

不是因为刻意。

只是因为她画画。

比起完整地记住一个人，她更容易注意到五官、轮廓，以及那些细微得几乎不会被人察觉的特征。

有些人她见过一两次，转头便会忘。

可一旦某个细节真正落进眼里，她便会记得很清楚。

韩予安脸上的那几颗痣，便是其中之一。

“你记得很清楚。”

韩予安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

林祁逾想了想。

“嗯。”

她点头。

“可能是因为比较明显。”

说完，她对韩予安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短暂，却真诚。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没有再说什么，只留下一个利落的背影。

韩予安站在原地，安静了几秒。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鼻尖上的那颗小痣。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叫林祁逾的女孩……

确实有点特别。

她想了想，还是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最后只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眉眼温和，唇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她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推开门走了出去。

——

等林祁逾回到吧台时，虞言已经将两杯招牌鸡尾酒调好。

橙红色的酒液在特制玻璃杯里层层晕染，由深至浅，像被夕阳浸透的晚霞。

杯沿卧着一片薄薄的柠檬，几片新鲜薄荷贴着冰块，散出清冽的香气。

“怎么去了那么久？”

桑之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的目光在林祁逾手背上停了一瞬。

那里的皮肤比刚才明显红了一些。

不用问，她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

林祁逾抿了抿唇，冲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再解释。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落到面前那几只漂亮的酒杯上。

杯中的颜色很漂亮。

她喜欢这种清晰的渐变。

“走吧，酒好了。”

虞言适时开口，端起托盘，率先朝卡座走去。

桑之澈拿起那杯鲜榨橙汁，自然而然地递到林祁逾手里。

冰凉的触感隔着玻璃杯壁传来，指尖残留的那点不适终于慢慢褪去。

两人跟上虞言，重新走进灯影交错的人群。

慵懒轻快的爵士乐在酒吧里流淌，鼓点混着低沉的贝斯，空气中浮动着酒香、果香和淡淡的香水气息。

卡座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热了起来。

林祁逾安静地坐回桑之澈身边，仍旧待在角落的位置。

有人主动和她搭话，她便礼貌地回答几句。

没人问她时，她就低头喝橙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

这是她熟悉的方式。

在陌生环境里保持安静，不主动靠近，也不刻意逃离。

换作平时，面对这样人声鼎沸、陌生人环绕的场合，她能躲多远便躲多远。

可今天不一样。

她答应了来，而且于斯年看起来很开心。

既然来了，基本的礼貌和配合，她总要做到。

卡座另一侧，姜至忽然拍了一下矮桌。

“哎哟——”

她显然已经有了几分酒意，眼睛亮得惊人。

“光聊天干喝有什么意思？来来来，玩点游戏助助兴！”

“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孟知许立刻接话，语气里透着跃跃欲试。

“经典永不过时，够直接，也够好玩。”

在场的人本就爱热闹，闻言纷纷笑着附和。

阮星侧过脸，看向于斯年三人，目光带着询问。

于斯年已经兴奋地点头。

桑之澈则看向林祁逾。

林祁逾犹豫了片刻，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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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