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紧攥住拳头，指尖一点点收紧。

为什么她会想起这件事？

又为什么，这段记忆会被她遗忘？

林祁逾努力回想着当时的细节，可越想，脑子就越乱。

她甚至不敢轻易下结论。

也许真的是自己记错了。

可那个画面实在太过清晰，清晰得让她无法再用一句简单的“做梦了”来解释。

“小鱼，到了。”

桑之澈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林祁逾这才回过神，发现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哦哦，好。”

她应得有些心不在焉，跟着众人一起下了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餐厅，找好位置后，便开始翻看菜单、商量点什么菜。

林祁逾坐在最边上的角落里，目光落在菜单上，心思却早已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她一刻也等不了了。

犹豫片刻，她终于站起身，转头对身边的桑之澈说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说完，便朝餐厅门口走去。

韩予安正低头翻看菜单，余光瞥见林祁逾起身离开，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过去，只见林祁逾走到了餐厅外，似乎准备打电话。

韩予安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收回目光，继续和姜至一起看菜单。

餐厅外，林祁逾并没有立刻拿出手机。

她站在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迟疑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拨通了裴书意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便被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裴书意熟悉的声音。

林祁逾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着，没有开口。

裴书意等了一会儿，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说话？”

她顿了顿，又问：“你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林祁逾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等我回去，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裴书意觉得莫名其妙。

“你又发什么疯？”

林祁逾没有接她的话，只是看着远处的雪山，低声说道：

“我想起来那件事了。”

裴书意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她才迟疑地问：“……什么事？”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林祁逾握着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把那件事说了出来。

“你大一，我生日前发生的那件事。”

电话那头彻底没了声音。

裴书意怔怔地握着手机，半晌没有反应。

她当然知道林祁逾说的是什么。

那件事发生之后，林祁逾不是没有问过她。

可每一次，她都坚持说那只是一个梦。

她一次次否认，一次次把林祁逾的疑惑搪塞过去。

久而久之，林祁逾似乎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这些年，两人一直相安无事。

裴书意原以为，只要不再提起，那件事就会永远留在过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林祁逾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重新想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祁逾。

沉默许久，她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好好玩，等你回来再说吧。”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祁逾久久没有动。

裴书意没有否认。

甚至连一句“你记错了”都没有再说。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很多。

那件事是真的。

她们确实接过吻。

可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裴书意一直要骗她，说那只是一个梦？

林祁逾想不明白。

她站在原地，心里像是压着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小鱼？”

身后传来桑之澈的声音。

林祁逾转过头，发现桑之澈已经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你打完电话了吗？”

“嗯。”

林祁逾收起手机，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桑之澈担忧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菜都上了，可以吃饭了。”

“没事。”林祁逾勉强笑了一下，“我们进去吧。”

桑之澈看着她，似乎还想问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陪着她一起走回餐厅。

“怎么去这么久？快来吃饭。”

于斯年正夹着一块牛肉，看见两人回来，便招呼道。

阮星也说道：“是啊，赶紧坐下吧。”

林祁逾没有回答。

她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开始吃饭。

桌上的其他人仍在热烈地讨论着下午的行程。

姜至一边吃，一边提议等会儿去打卡“孤独的树”；虞言和阮星也在讨论拍照的角度，桑之澈偶尔接上几句话。

只有林祁逾始终没怎么开口。

韩予安一边听着大家说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她。

林祁逾似乎一直在走神。

她低着头吃饭，几乎没有抬眼看过谁，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偶尔接上几句话。

韩予安犹豫片刻，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韩予安：你没事吧？还好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

林祁逾却始终没有拿起手机。

韩予安看着屏幕，轻轻抿了抿唇，最后将手机收了起来。

这时，虞言问道：“小鱼，等会儿我们去打卡‘孤独的树’，你要一起去吗？还是回民宿休息？”

林祁逾像是没听清，迟了几秒才抬起头。

“啊？我吗？”

“对啊。”虞言看着她，“你要是累了，也可以先回去休息。”

林祁逾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不用，我已经没事了，可以一起去。”

说完，她还朝众人笑了笑。

虞言见她这样，也没有继续追问。

“那就好。大家快吃吧，吃完我们就出发。”

一听说还要去打卡，几人顿时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半个小时后，车子已经行驶在前往“孤独的树”的路上。

姜至和陈幼浠正趁着路况稍好的时候补妆，偶尔还会停下来整理头发。

雪地上的路不太好走，车子开得并不快，大家也只能补一会儿、停一会儿。

桑之澈和虞言靠着座椅闭目休息。

林祁逾和韩予安则分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雪景。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大约一个小时后，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雪地，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唯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原之中，枝干伸向天空，显得格外醒目。

几人穿好外套下车，兴致勃勃地朝那棵树走去。

有人负责拍照，有人负责摆姿势，大家互相帮忙，一会儿拍单人照，一会儿又拍合照。

韩予安一直留意着林祁逾。

好不容易等到她独自站在稍远的地方，韩予安才终于找到机会走过去。

她在距离林祁逾两米左右的地方停下，轻声叫道：

“林祁逾。”

林祁逾抬起头。

“嗯？”

韩予安看着她，直接问道：“你怎么了？是因为在休息室看见的那件事吗？”

林祁逾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韩予安会问得这么直接。

沉默片刻，她也没有绕弯子，而是问出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虞老板和阮星姐……是情侣吗？”

韩予安微微一怔。

“是啊，你不知道？”

林祁逾摇了摇头。

“没有人和我说过。”

韩予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于斯年似乎就说过，林祁逾对某些事情不太敏感。

现在看来，倒也不奇怪。

“你看不出来吗？”

话一出口，韩予安忽然想起什么，停顿了一下。

“难怪……”

“难怪什么？”林祁逾追问。

“没什么。”

韩予安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看着林祁逾，斟酌片刻，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是不能接受同性恋吗？”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林祁逾能不能接受同性恋人。

可这句话，她终究没能问出口。

她怕自己问得太直接，会让眼前这个对感情还懵懵懂懂的人感到不知所措。

林祁逾沉默了很久。

韩予安看着她，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怕给她造成压力，只好耐心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祁逾才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积雪，声音很轻，却说得格外认真。

“从小到大，我接受的教育好像都是异性恋。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同性之间的感情，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理解。”

她停了停，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

“但我想，我会祝福她们。我没有歧视她们，只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一下子去面对这些。”

林祁逾抬起头，神情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茫然。

“而且，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经历过这些，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

她说得很认真。

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急着给出一个自己并不确定的答案。

她只是把自己的困惑，如实地告诉了韩予安。

韩予安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她朝林祁逾走近了一点，轻声说道：

“林祁逾，抬起头来。”

林祁逾听话地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韩予安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世界上只有一种取向，那就是心之所向。”

她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

“同性也好，异性也好，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人，就没有什么不一样。”

林祁逾安静地听着。

可听着听着，她的注意力却不知不觉地偏移了。

她的目光落在韩予安的嘴唇上。

那双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清晰而温柔。

林祁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那里。

明明韩予安说的话，她每个字都听进去了，可她的视线就是没能及时移开。

韩予安很快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林祁逾看得太过直白，让她想忽略都难。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耳根也隐隐发热。

可对上林祁逾那双清澈又专注的眼睛，她又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

最后，她只能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轻咳了一声。

“你不用想那么多。”

她的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等你以后真正经历过，就会慢慢明白了。现在先别纠结这些，我们先回去吧，不然她们还以为你怎么了。”

林祁逾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她慢慢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好。”

回答得依旧有些木讷。

韩予安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朝其他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林祁逾低着头，脑海里仍旧一片混乱。

那段突然恢复的记忆、裴书意欲言又止的反应，还有韩予安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交织在一起。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同性之间的感情。

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如何面对那段被遗忘的过去。

韩予安走在她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

看着这个连自己的心思都还没弄明白的人，她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个木头。

还是个没开窍的木头。

于斯年看见林祁逾和韩予安走回来，开口问道：“小鱼，你要和‘孤独的树’拍照吗？”

林祁逾摇了摇头，语气平淡：“算了，它已经够孤独了，我还是不去打扰它了。”

几人听见这话，都忍不住笑了笑，也没再勉强她。

大家拍得差不多了，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回民宿。

接下来的行程比较自由，可以留在民宿休息，也可以结伴出去逛逛。

林祁逾想回民宿休息。

桑之澈看她从滑雪结束后就一直有些不对劲，始终放心不下，便决定陪她一起回去。

于斯年和姜至几人打算去逛街，阮星则和虞言准备到附近其他地方走走。

一行人就此分开，各自安排接下来的时间。

回到民宿后，林祁逾坐在床上，望着前方出神。

桑之澈坐到自己的床边，和她面对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小鱼，你到底怎么了？”

林祁逾沉默片刻，忽然问：“小澈，阮星姐和虞老板是什么关系？”

桑之澈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林祁逾没有等她回答，又接着问：“她们是情侣，对吗？”

“是啊……”桑之澈看了她一眼，试探着问，“你看出来了？”

“今天回休息室的时候，我看见虞老板和阮星姐在接吻。”

林祁逾说得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桑之澈顿了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难怪你后来状态不太对。是因为这件事？”

“我不知道。”林祁逾垂下眼，“算是，也不算是吧。”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那你很早就知道她们的关系了？”

“嗯。”桑之澈认真想了想，“第一次去虞老板的酒吧时，其实就能看出来一点。那时候不是还有人起哄吗？后来我也问过年年。”

林祁逾没说话。

桑之澈观察着她的神色，迟疑片刻，还是问道：“小鱼，你是不能接受同性恋吗？”

林祁逾抬起眼，疑惑地看向她：“怎么你也问我这个问题？”

“我也？”桑之澈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还有谁问过你？”

林祁逾没有回答。

她忽然向后一倒，整个人躺在床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我是不是很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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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