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祁逾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
鲜红的“3”映入眼帘。
她沉默了两秒，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近乎认命的无奈。
今晚的运气……
是不是都用在抽牌上了？
她慢吞吞地举起手。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斜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韩予安也举起了手。
她手中的牌，正是“6”。
空气静了一瞬。
下一秒，哄笑声和起哄声轰然炸开。
“哈哈哈哈哈——！”
商时序笑得毫不留情。
“孟知许，认命吧！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啊！”
“闭嘴！”
孟知许笑骂了一句，整个人却已经蔫了下去。
林祁逾原本还有些不自在，被周围毫不掩饰的笑闹声这么一冲，反倒慢慢放松下来。
她站起身，走向圈子中央。
韩予安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在众人的注视下，面对面站定。
酒吧里的灯光缓缓流动，偶尔从韩予安的发梢和肩头掠过，在她眉眼间落下一层明明灭灭的光。
她看着面前的人，唇角微微扬起。
“站这么远，”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怎么算‘鼻尖对鼻尖’？”
林祁逾抿了抿唇。
她依言向前挪了一小步。
距离骤然缩短。
韩予安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眼睛里。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看见对方根根分明的睫毛，也能看见清澈的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轮廓。
那双眼睛被头顶细碎的灯光映得格外明亮，又安静得让人有些失神。
韩予安的呼吸微微一顿。
她忽然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距离。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
倒计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祁逾却没有在意那些声音。
她的注意力落在韩予安的脸上。
距离这么近，任何细节都无所遁形。
她看见对方细腻的皮肤纹理，也看见了那几处自己早已记住的细节。
下午在商场里，她就是先注意到了这些。
而现在，它们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韩予安却觉得眼前这道目光有些特别。
面前的人看得太认真。
没有刻意的暧昧，也没有试探。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种毫无杂念的注视，反而让韩予安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五！”
“四！”
“三！”
“二！”
“一——！”
“时间到！”
最后一个声音落下。
林祁逾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后退了半步。
距离重新拉开。
她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朝韩予安极快地弯了弯唇角。
礼貌、浅淡，短暂得几乎像错觉。
随后，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她重新拿起那杯已经不再冰凉的橙汁，双手捧住。
韩予安站在原地，稍稍缓了口气，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刚才不过是一场游戏。
没人再继续追究这点小小的波澜。
“呦——”
姜至忽然笑了起来。
“夏清漓，你刚刚是不是吃醋了？”
“胡说什么呢！”
夏清漓立刻反驳，声音却比平时高了一点，耳根也染上一层薄红。
她自己也说不清，刚才那一瞬间为什么会有些不舒服。
明明只是游戏而已。
姜至见她这样，笑得更厉害了。
“行行行，不逗你了。”
夏清漓瞪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桑之澈低头看了眼手机，又轻轻扯了扯于斯年的衣袖。
“怎么了？”
于斯年回过头。
“时间差不多了。”
桑之澈看了眼时间，语气平稳。
“我们得出发去高铁站了。”
“啊！”
于斯年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
“对对对！”
她连忙站起来，转向阮星和虞言。
“表姐，虞言姐，我们得走了，还得赶回星海的高铁。”
阮星一愣。
“这么赶？都这么晚了，要不就在北淮住一晚？房间我帮你们安排。”
“不了不了。”
于斯年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包。
“明天还有别的事情，今天必须回去。”
桑之澈和林祁逾也跟着起身。
孟知许看着三人的动作，心里忽然一紧。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林祁逾身上。
“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嗯。”
于斯年点头。
“得赶末班高铁。”
孟知许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片刻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朝林祁逾的方向迈了一步。
“那个……”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
“小鱼，方便加个微信吗？”
停顿了一下，她又连忙补充：“我就是想着……以后要是有机会，可能想找你约几张插画。”
她顿了顿。
“你的风格，我还挺好奇的。”
声音越说越小。
林祁逾停下整理外套的动作，抬起眼。
她的目光干净而坦然，没有害羞，也没有暧昧，只是单纯地思考了一下这个请求。
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
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攻击性。
“我最近在休假，不接稿。”
拒绝得干净利落。
没有“以后再说”，也没有“下次吧”。
孟知许怔了怔。
她这才意识到，林祁逾是真的不打算加她，并不是在客套。
虞言很快察觉到气氛不对，笑着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知许，约稿也得看人家的时间嘛。”
她拍了拍孟知许的肩。
“人家还得赶车，别耽误正事。”
阮星也立刻会意。
“走，我送你们出去。”
她自然地揽住林祁逾的肩膀，带着三个人往外走。
夜风迎面吹来。
酒吧里的喧闹声很快被关在身后。
“表姐，我们叫的车马上到了。”
于斯年站在路边，看着阮星。
“你赶紧进去吧，外面冷。”
“没事。”
阮星摇摇头。
“看你们上车我再进去。”
她说着，目光落到一旁的林祁逾身上。
女孩安静地站在路边，望着远处缓缓流动的车灯，神色平静，看不出多少情绪。
阮星这才稍稍放心。
她凑到于斯年耳边，压低声音问：
“年年，小鱼还好吧？”
“今天这种场合，会不会让她不舒服？”
于斯年看了一眼林祁逾。
“放心。”
她同样压低声音。
“她要是真的不舒服到受不了，会直接跟我们说。”
“没吭声，就说明还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话音刚落，一辆白色网约车缓缓停在路边。
“来了。”
于斯年拎起包。
三个人再次向阮星挥手告别。
车门合上。
车子汇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
车里很安静。
导航偶尔响起提示音。
林祁逾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
桑之澈和于斯年也明显累了，各自低头刷着手机。
没有人再说话。
一整晚的热闹让林祁逾有些疲惫。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吧，还有那些她并不太擅长应付的人群，都需要她花费比平时更多的精力去适应。
她闭着眼，脑海里却不知怎么，忽然闪过一双眼睛。
温和的。
弯着笑意的。
她想起那个名字。
韩予安。
这个念头只停留了片刻。
她很快又给自己找了个解释。
大概只是因为今天见了好几次，所以才会记得比较清楚。
她这样想着，不再多想，重新闭上眼睛。
——
星海市。
高铁准点抵达。
三个人在出站口简单挥手道别，便各自汇入地铁的人流。
等林祁逾输入密码，推开自家房门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滑过晚上十点。
她踢掉运动鞋，几乎整个人都瘫进了沙发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摸出手机，给裴书意发了一条消息。
【到家了。】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林祁逾也没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冲下来，将一整天沾染在身上的疲惫与陌生气息一点点洗去。
洗完澡，换上柔软的睡衣。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手机屏幕恰好亮起。
裴书意：
【好。要过来吗？】
林祁逾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
没有回复。
而是转身重新走回卧室。
过了一会儿，她已经换上外出的拖鞋，拿着手机出了门。
从自家楼栋出来，她穿过安静的中庭，径直走进对面那栋楼。
电梯一路上行。
24层。
“叮——”
电梯门打开。
林祁逾低头发消息。
【门口。】
几乎就在消息送达的瞬间，门锁轻响。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嗖地窜了出来。
“高乐高。”
林祁逾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步。
英短却根本不给她躲开的机会，围着她的脚踝不停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别闹。”
她弯腰想把猫抱开，却被它灵活地绕到了另一边。
林祁逾只好一边躲，一边探头往屋里看。
“顾琰呢？”
“和同事聚餐去了。”
裴书意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慵懒，微哑，带着刚结束直播后的疲倦感。
“估计还得一会儿。”
“哦。”
林祁逾终于摆脱了高乐高，走进卧室。
裴书意已经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电视剧。
“去北淮玩得怎么样？”
她头也没抬。
“就那样。”
林祁逾掀开被角，熟门熟路地钻进去，很快便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只露出一颗脑袋。
“主要是陪年年去她表姐朋友开的酒吧。”
裴书意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瞬。
“酒吧？”
她终于抬起眼。
“你不是从来不去这种地方吗？”
“嗯。”
林祁逾老实承认。
“但年年都答应她表姐了。”
“总不能扫兴。”
她翻了个身，面对裴书意。
说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难得带上一点分享趣闻的轻快。
“不过里面全是女生。”
“都是她表姐的朋友。”
她顿了顿。
“感觉……颜值都挺高的。”
裴书意笑了。
“你还能分辨颜值高不高？”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林祁逾的额头。
“不是记不住长相吗？”
“喂！”
林祁逾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抗议。
“我是记不住长相。”
“不是分不清美丑！”
这是两码事。
她说得一本正经。
“基本的审美我还是有的，好吗？”
“好。”
裴书意笑着投降。
“我们小鱼审美一流。”
说着，她伸手捏了捏林祁逾露在外面的脸颊。
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一点凉凉的水汽。
林祁逾没躲，只是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玩一天累死了……”
她往枕头里缩了缩。
“困。”
“那就睡吧。”
裴书意的声音放得很轻。
她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来。
指尖从女孩的脸颊轻轻滑到耳廓，替她把一缕湿发拨到耳后。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
林祁逾对此毫无察觉。
她只是闭上眼睛，很快便沉入睡意。
床头的平板还在播放电视剧。
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裴书意侧脸上。
她低头看着身旁已经睡着的人，目光停留了很久。
最后，她伸手，将林祁逾脸侧那缕仍带着湿气的头发轻轻拨开。
动作轻得近乎小心。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拿起平板，继续看那部已经不知道播放到第几集的电视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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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