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刚到会议室就感觉不对，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半。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却没有任何声音。

长桌顶端，那个位置空着。

准确地说，是空着两个位置。

主位旁边那一张，今天被人坐了。

裴谨言。

裴氏集团的上一任掌舵人，裴恙的父亲，已经三年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会议上。有人说他在休养，有人说他在幕后操盘，也有人说他只是厌倦了。

但今天他来了。

他就坐在那里，只是垂着眼，望着面前摊开的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的第一页，赫然印着《真理报》那篇报道的复印件。

没有人敢看他。

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场——安静得可怕。

裴谨言翻过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清晰得像一声警告。

他翻完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长桌对面——那里坐着他的儿子。

裴恙坐在那个本该属于他的主位上，脊背挺直，神色如常。他也在看那份文件，但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裴谨言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会议室里那些高管们开始不自觉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现在的社会舆论，”裴谨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落进深水里的石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恙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

“已经在压了。”他说，“参与传播的十二家媒体，三家已经停刊。网上的讨论，关键词屏蔽率百分之九十七。”

裴谨言点了点头。

“那些失传的信息素配方，为什么会在别人手里？”

会议室里的气压又低了一度。

裴恙沉默了两秒。

“应该是其他Alpha或Omega组织手里的古籍泄露出去的。”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研究院修复的那批**，来源不止一处。有些来自民间捐赠，有些来自海外回流，有些来自私人收藏。百年来流落在外的古籍太多，谁也不知道哪些人手里还藏着什么。”

裴谨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裴谨言垂下眼，看着那份文件，拇指按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自己的儿子。

“你知道那些失传的信息素配方意味着什么吗？”

裴恙没有说话。

裴谨言替他往下说：

“意味着有人能做出不一样的抑制剂。意味着有人能摆脱我们对市场的控制。意味着——有人能让Omega用上不属于我们的东西。”

他停顿片刻，放慢语速：

“意味着，我们垄断了一百年的东西，可能从根上被人撬动。”

裴恙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自己的父亲，望着那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裴谨言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像深海一样的审视。

“那些配方一旦被人复制，研究出来，”裴谨言一字一句，“对Alpha，对我们，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裴恙沉默着。

他当然清楚。

那意味着市面上会出现不属于裴氏的抑制剂。意味着Omega们可以不再依赖他们生产的药品。意味着百年垄断的根基，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缝。

那裂缝现在还很小。

但它会蔓延。

它会从纸背蔓延到市场，从市场蔓延到社会，从社会蔓延到——

他想起那天在跑车旁，那道近到能感受彼此呼吸的距离。

想起那个人的眼睛。

他想起那枚被他封进滴胶里的白色洋桔梗。

“你知道。”

裴谨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裴恙抬起眼，对上那道目光。

裴谨言望着他，良久，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把文件合上。

然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散会。”裴瑾言走出会议室。

周围的高管们陆续起身，鱼贯而出，没有一个人敢在他身边多停一秒。

裴恙坐在原位，望着那个空掉的门口。

会议室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向那份摊开的文件。

那篇报道的标题，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他知道那些失传的配方意味着什么。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肩膀渐渐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