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酒吧聚会,不过三个小时。
另一边黎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刚才墨寻打来的那通电话,每个字都在脑子里来回转
——
“顾锦程他母亲……是因为乱用抑制剂过敏去世的。”
黎灿闭上眼。
那个画面又浮上来:酒吧昏黄的灯光下,顾锦程攥住他手腕时那张惨白的脸,眼眶泛红,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攫住,完全不是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当时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现在才明白——那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看见那个Omega倒下去的时候,看见他拿起抑制剂的时候,看见的也许不是眼前这一幕。
是很多年前的某一天。是另一个人倒下去的样子。是来不及、救不了、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恐惧。
黎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那股堵了一晚上的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
是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不疼,但让人没法忽略。
他想起顾锦程转身就走的样子。走得那么快,头都没回,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
他想起他最后那句话:“你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
那时候他以为他在指责他。
现在他才听懂——他是在说他自己。
他做不到的事,他救不了的人,他永远没法替他们做的那个“决定。”
这是一生的阴影。
黎灿睁开眼,望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光线很淡,落在床的一侧。
他忽然想起医学院时期,标本陈列室里那个编号“OM-020。”当年教授说:“这位捐献者,临终前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有一天,Omega孩子不用再担心遗传母亲的过敏体质,包括他的孩子。”
那时候他只是感动。现在他忽然想:顾锦程的母亲,也是因过敏去世的。
他摇摇头。
哪有这么巧。
窗外的路灯闪了闪,又稳下来。
他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了。
可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转——他转身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的样子,快得像在逃。
黎灿闭上眼。
那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那时候,是不是也希望有个人,能拉住他?
夜很深了。
他侧过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那股气没了。
——
另一边裴恙回到家洗完澡,躺进床里,却毫无睡意。
点开微信。
那个头像安静地躺在“新的朋友”里,显示“等待验证。”他点了进去——朋友圈背景图,白色的洋桔梗。
拇指悬在屏幕上,停在那片白色花瓣的边缘。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还对着那朵白色的花发呆。
屏幕自动熄灭。他点开。熄灭。他点开。
那朵花还在那里,在他的注视下,安静地开着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裴恙就觉得不对。
身上泛起一阵莫名的躁意。不是天气的那种燥,是从皮肤底下往外渗的那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烦闷。他站在淋浴下冲了十分钟冷水,出来的时候,那股燥意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
他看了一眼日历。
易感期。提前了整整五天。
他靠进沙发里,闭上眼,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有那个人——那个对S级Alpha的信息素毫无反应的F级Omega。
还有那门口——
那近到呼吸交缠的距离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裴恙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燥意从身体深处漫上来,像不受控制的潮汐,把他一寸一寸淹没。他从来不知道易感期可以这么难熬——不是生理上的难熬,那到底是很什么?
是那句他没问出口的话:
你到底是谁?
半晌,他低下头,看向手机。
那条好友申请还悬在那里,显示“等待验证。”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拇指悬在“重新发送”上面,停了几秒。
然后他放下手机,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他没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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