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中午，墨寻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昨晚几乎没睡，天亮才迷迷糊糊合上眼，此刻头重脚轻，眼皮像被胶水粘住。敲门声却不依不饶，一下接一下。

他挣扎着爬起来，套了件睡衣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一脸茫然。

两个工人抬着一座巨大的沙发站在门口，那沙发的颜色——是那种极其张扬的亮红色，红得像一团火，皮质细腻，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墨先生是吧？裴先生定的，让我们直接送过来。”

工人不等他反应，已经抬着沙发往里走。

墨寻侧身让开，看着他们把客厅里那张原本就很新的灰色沙发挪走，换上这抹刺目的红。

那红太亮了。和整个公寓的色调格格不入——灰色的墙，灰色的地，灰色的窗帘，性冷淡风的家居。这张红沙发往中间一放，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像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吼。

他正盯着那沙发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恙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着，睡衣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他显然是刚被吵醒，眼皮还肿着，神情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兽。

他看见那张红沙发，嘴角慢慢勾起来。

墨寻转过头看他：“这你买的？”

“嗯。”

“这也不是你风格。”墨寻皱眉。冷色调，极简，克制，一切都要恰到好处的体面。

裴恙没接话。他走过来，绕过沙发，走到墨寻面前。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配你合适。”

墨寻往后退了半步，靠在玄关的柜子上。他仰起头看着裴恙，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向来不喜欢这种大胆的颜色。”

裴恙低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还没完全清醒的慵懒。他眯着眼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墨寻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一点，头凑到他耳边说：

“你皮肤白，会很衬你。”

“家里太单调了，加点色差丰富一下层次”

裴恙说完，舌尖抵着腮帮子顶了一下，目光却没从他脖子上移开。

墨寻一脸错愕，还未从突入其来的困惑反应过来。

可此刻裴恙站在他面前，穿着睡衣，顶着乱发，慵懒自在，但眼神比那张沙发还要直白，还要滚烫。

墨寻感觉脖子处一直到脸上都在发烫。

最后他只是偏过头，避开裴恙的视线，盯着那张刺目的红沙发，声音发紧：“……你是不是有病。”

裴恙看着面前的人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墨寻的耳廓。呼吸温热，带着刚睡醒的气息。

“试试？”

墨寻的耳朵红了，没理他，跑进浴室洗漱去了。

裴恙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那抹红色上移开。他饶有意味地端详着眼前的沙发，眼神深处，藏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