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秋和是被泼醒的。
一桶冰水兜头浇下,他猛地睁开眼,呛咳起来。铁链哗啦作响,手腕上的伤口被扯动,疼得他浑身一颤。
“醒了?”
姜惜寸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拎着空桶。火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莫秋和眨了眨眼,把睫毛上的水珠眨掉。他想笑一下,但嘴角刚扯动,就牵动了脸上的伤——那里肿得老高,是昨天挨的。
“姜老……”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像破了的埙,“您又来啦。”
姜惜寸没有应声。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
“想清楚了,就喝了那碗药。”
石门轰然关上。
莫秋和低下头,看着石台上那碗满江红。殷红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像凝固的血。
他不喝。
他偏过头,把自己往墙角缩了缩。铁链太短,他缩不到最里面,只能勉强让后背贴上冰凉的石壁。
石壁上全是水,湿冷湿冷的,一点一点渗进他的毛里。
他的毛已经不像从前了。
从前姜旭每天给他梳毛,用一把小木梳,从头梳到尾,一边梳一边说:“秋和的毛真软,像云彩。”
现在那些毛结成一绺一绺的,沾着血,沾着泥,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他想用手理一理,但手被锁着,够不到。
算了。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石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家丁。他们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把他从墙上解下来,拖到地牢中央。
那里立着一根木桩。
他们把莫秋和的双手捆在木桩上,捆得很高,让他只能踮着脚站着。脚尖刚刚够到地面,全身的重量都吊在手腕上。
“等、等一下……”莫秋和慌了,“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其中一个家丁从墙角拎起一根鞭子。那鞭子是牛皮的,浸过盐水,在火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莫秋和的眼睛瞪大了。
“不要……”他说,声音开始发抖,“求求你们,不要……”
鞭子落下来。
第一鞭,他整个人往前一冲,喉咙里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人,也不像兽,像是被生生撕裂的什么东西。
第二鞭,他咬住了嘴唇,把叫声咽回去。血从唇角渗出来,滴在地上。
第三鞭,第四鞭,第五鞭……
他数不清了。
他只知道疼。疼从背后炸开,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头顶,蔓延到每一根神经。他想蜷起来,但手被捆着,蜷不了。他想跑,但跑不了。他只能站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挨着。
“耀升哥哥……”他在心里喊,“耀升哥哥,我好疼……”
可那个人听不见。
他远在东海,正在斩蛟。
鞭子终于停了。
莫秋和垂着头,整个人挂在木桩上,背后的衣服碎成一条一条的,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血肉。血顺着腿往下流,在脚边汇成小小一洼。
家丁走过来,解下他。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地上,动不了,连喘气都疼。
“明天继续。”其中一个家丁说。
石门又关上了。
莫秋和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他想动一动,但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他只能趴着,像一只被碾碎的虫子。
他想起从前。
从前他受伤的时候,姜旭会把他抱在怀里,给他上药,一边上一边吹气:“吹吹就不疼了。”
他问:“真的吗?”
姜旭说:“真的。”
他就信了。
现在没人给他吹气了。
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轻轻抖动。
那天夜里,伤口开始发热。
莫秋和迷迷糊糊的,一会儿觉得自己在火上烤,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冰窖里。他蜷成一团,牙齿打颤,身上的毛被汗浸透,又湿又冷。
“耀升哥哥……”他呢喃,“耀升哥哥,冷……”
没有人应他。
地牢里只有他自己的回音,空空荡荡的。
第二天,他们又来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天都一样。
鞭子,盐水,木桩,黑暗。
有时候他们会换花样。用烙铁,用针,用不知道什么东西。莫秋和不认识那些东西,他只知道疼。
有一天,他们把他按在地上,用针扎他的爪子——不对,现在应该是手了。指尖是灵兽最敏感的地方,每一针下去,他都像被电击中一样,整个人弹起来,又被按回去。
“叫啊。”有人说,“叫出来就不扎了。”
他咬着嘴唇,不叫。
他想起姜旭说过,秋和真勇敢,受伤了都不哭。
他要勇敢。
他要等耀升哥哥回来。
第六天。
莫秋和趴在地上,已经起不来了。
他的背后没有一块好肉,有的地方结痂了,有的地方还在渗血。他的手肿得像馒头,指缝里还插着没拔出来的针——那些人扎完就忘了拔。
但他还在数日子。
“第六天。”他轻轻说,声音像一片枯叶,“耀升哥哥,第六天了。”
他的眼睛望着石门的方向。
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
可他一直望着。
他想起姜旭走的那天早上。
那天早上姜旭来看他,坐在他身边,很久没有说话。他问:“耀升哥哥,你怎么了?”
姜旭摇摇头,把他揽进怀里。
“秋和。”姜旭说,“我要出一趟远门。”
他心里咯噔一下:“多久?”
“几天。”姜旭说,“很快就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姜旭的脸。
“真的很快吗?”
姜旭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下。
“真的。”
他信了。
他抱住姜旭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那我等你。”他说,“耀升哥哥,我等你回来。”
姜旭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趴在门缝里看他,看见他的背影,看见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姜旭。
“耀升哥哥。”他对着石门轻轻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没有人回答他。
第七天。
姜惜寸来了。
他站在莫秋和面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今天是第七天了。”他说,“我儿今日便回。”
莫秋和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努力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他的嗓子早就喊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姜惜寸蹲下来。
“你想见他?”
莫秋和用力点头。
姜惜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从石台上端起那碗满江红。
“喝了它。”他说,“喝了我让你见他最后一面。”
莫秋和看着那碗殷红的液体。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第一次看见姜旭的时候。
他伸出手——那双肿得像馒头、指缝里还插着针的手——接过了碗。
“姜老。”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几乎听不清,“您……您别怪耀升哥哥。”
姜惜寸没有说话。
“是我……是我喜欢他的。”莫秋和说,“他本来……没有喜欢我的。是我非要……非要喜欢他。”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毒药。
“您别怪他。”
然后他抬起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那药很苦。
比什么都苦。
他喝完,把碗放下,抬起头,对着姜惜寸笑了一下。
“姜老。”他说,“我能……能等他了吗?”
姜惜寸别过脸去。
“能了。”
姜旭
姜旭日夜兼程,将那妖蛟斩于东海。
他本该高兴的。此去七日,斩蛟而归,便是父亲也无可挑剔。可他心里始终悬着什么,像一根细细的线,扯得他生疼。
归程的第三日,他半夜惊醒。
他梦见莫秋和。
梦里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只有莫秋和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耀升哥哥……冷……”
他猛地坐起来,浑身是汗。
外面月色正好,万籁俱寂。他按着狂跳的心口,告诉自己只是梦。
可那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
“耀升哥哥……冷……”
第五日夜里,他又做梦了。
这回他看见了。看见莫秋和被锁链吊着,身上全是血。看见有人拿着鞭子,一下一下抽在他身上。看见他咬着嘴唇,不肯叫出声,血从唇角流下来。
“秋和!”
他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梦碎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是梦。是梦。一定是梦。
父亲说会照看他。父亲虽然不喜他,但也不至于……
他不敢往下想。
第六日。
他骑在马上,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他看见莫秋和趴在地上,背后皮开肉绽。看见有人用针扎他的手,他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叫。看见他蜷在角落,浑身滚烫,喃喃地喊“耀升哥哥,冷”。
是梦吗?
还是真的?
他拼命告诉自己,是梦。可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他闭上眼就能看见莫秋和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秋和……”他哑着嗓子说,“等我,我马上就回来了。”
马跑得更快。
第七日。
他回来了。
他冲进姜府,没有去见父亲,直接往偏院跑。
偏院是空的。
没有人。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床上还有莫秋和没看完的书,桌上还有他吃剩的半块糖。
可人不在了。
他转身往外跑,跑过回廊,跑过花园,跑到正院。姜惜寸站在廊下,负手看他,神色平静。
“父亲,秋和呢?”
姜惜寸看着他,没有说话。
姜旭的心往下沉。
“父亲。”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发紧,“秋和呢?”
姜惜寸开口了。
“地牢。”他说,“去吧,还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插进姜旭心口。
他转身就跑。
跑过回廊,跑过花园,跑向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那些梦,那些画面,那些声音——
“耀升哥哥……冷……”
鞭子落下来。
“耀升哥哥……疼……”
针扎进去。
“耀升哥哥……你怎么还不回来……”
他跑得肺都要炸了,可他不敢停。
他怕晚了。
他怕真的晚了。
地牢的门在眼前。
他推开门,冲下石阶,火把的光在两边掠过,照出墙上的血迹。那血迹一路向下延伸,新的盖着旧的,触目惊心。
他不敢想那些血是谁的。
最后一阶。
他看见了。
角落里缩着一团东西,雪白的毛被血染成暗红色,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手腕锁着铁链,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幼兽。
姜旭的腿软了一下。
他扑过去,跪在他面前,伸手去摸他的脸。
那张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裂,眼眶凹陷,只有鼻息还有一丝温热,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秋和。”他喊他,声音抖得厉害,“秋和,是我。”
怀里的人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在姜旭脸上。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可它还是那样干净,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从爪子缝里露出的那只眼睛。
“耀升哥哥……”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回来啦。”
姜旭把他抱进怀里。
他不敢用力,怕碰到他身上的伤。可他一抱就知道,他浑身都是伤,没有一处可以碰。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回来了,秋和。”
莫秋和靠在他胸口,轻轻笑了一下。
“耀升哥哥,你身上好凉。”他说,“外面冷吗?”
“不冷。”
“那你怎么不多穿一点?”他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脸,手指却在半空顿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肿得像馒头,指缝里还有没拔出来的针。
他飞快地把手缩回去,藏到身后。
姜旭看见了。
他看见那双手,看见那些针,看见手腕上磨烂的伤口,看见背后血肉模糊的鞭痕。
他想起那些梦。
梦里莫秋和被吊着,挨着鞭子,咬着嘴唇不叫。梦里他浑身滚烫,喃喃地喊冷。梦里有人用针扎他的手,他疼得发抖,却拼命忍着。
原来不是梦。
都是真的。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莫秋和的颈窝。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耀升哥哥?”莫秋和慌了,“你怎么了?你别哭……你别哭……”
他想抬手去摸他的脸,可他的手刚伸出来,又缩回去了。
他的手太丑了,会吓到耀升哥哥。
姜旭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没关系。”他说,声音抖得厉害,“秋和,没关系。”
莫秋和愣了愣,然后弯起眼睛。
“耀升哥哥,我数着呢。”他说,“你走了七天。我数了七天。”
姜旭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
“耀升哥哥,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你说。”
“我……”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我喜欢你。”
姜旭将他抱得更紧。
“我知道。”
“比糖还喜欢。”莫秋和认真地说,“比你给我的所有糖都加起来,还要喜欢。”
姜旭说不出话来。他只是抱着他,紧紧地抱着,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在人间。
“耀升哥哥。”莫秋和忽然说,“你低头。”
姜旭低下头。
莫秋和用尽最后的力气,凑上去,在他唇边轻轻碰了一下。
那是一个轻得像梦的吻,带着血腥气,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我偷偷学的。”他小声说,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对不对。”
姜旭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对。”他说,声音抖得厉害,“很对。”
莫秋和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山间的溪水,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从爪子缝里露出的那只眼睛。
“耀升哥哥。”他轻轻说,“我好困。”
“别睡。”姜旭的声音在发抖,“秋和,别睡。”
“我就睡一会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等我醒了,你再给我糖吃,好不好?”
姜旭没有回答。
怀里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攥得那样紧,像是不舍得松开。姜旭低下头,将脸埋进他冰冷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
地牢深处,火把噼啪作响。
姜惜寸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神色难辨。
姜旭没有回头。
他只是抱着怀里的人,轻轻地说:“父亲,您满意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却比任何质问都重。
姜旭在莫秋和身边坐了很久。
久到火把燃尽,久到地牢里只剩下黑暗。
他抱着他,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那些梦,那些画面,那些他没有看见、却清清楚楚出现在梦里的痛苦。
他想,第一鞭落下来的时候,秋和一定很疼。他那么怕疼的人,从前磕一下都要红着眼眶来找他吹吹。
可那一下又一下,他咬着牙,没有叫。
因为他说过,秋和真勇敢。
他想,那些针扎进手指的时候,秋和一定很想哭。他的手指那么软,那么嫩,从前让他握着写字,稍微用力一点他都要喊疼。
可他忍着,没有哭。
因为他要等他回来。
他想,那些夜里,秋和一个人蜷在角落,浑身滚烫,伤口发炎,冷得发抖,却没有人给他盖被子,没有人给他吹气,没有人抱着他说“吹吹就不疼了”。
他只能自己扛着,一遍一遍数日子。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数到第七天。
数到他回来。
姜旭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安静的脸。
“秋和。”他轻声说,“你受苦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把他放平,让他靠在自己腿上。然后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把他指缝里的针拔出来。
每拔一根,他的心就抽痛一下。
他想起那些梦,想起那些针扎进去的时候,秋和浑身发抖却咬着牙不叫的样子。他想起秋和的手缩到身后,说“太丑了”的样子。
“不丑。”他哑着嗓子说,“秋和,一点都不丑。”
针拔完了。他把那些针扔在地上,握住那双肿得不成样子的手,轻轻揉着。
他想起从前,秋和还是兽形的时候,趴在他腿上,让他揉爪子。一边揉一边咕噜咕噜,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耀升哥哥,你揉得好舒服。”
“以后天天给你揉。”
“真的吗?”
“真的。”
他揉着那双已经不会再动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石台前。
那碗满江红还在那里,殷红的液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姜旭端起碗,看着它。
“秋和。”他轻声说,“你喝了这个,会很疼吧。”
他想起莫秋和刚才在他怀里,浑身是伤,却还在笑。他想起他说“原来我是耀升哥哥的劫呀,那挺好的”。他想起他说“等我醒了,你再给我糖吃”。
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毒药。
“你等我。”他说,“我这就来。”
姜惜寸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姜旭躺在地上,怀里还抱着莫秋和。他的嘴角有血迹,但神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
那碗满江红空了。
姜惜寸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动不动。
他想起姜旭小时候,第一次学会写字,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父”字,举起来给他看。他想起姜旭第一次练剑,摔得满身是伤,却咬着牙不肯哭。他想起姜旭长大后,越来越沉默,越来越疏远,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想起刚才,姜旭最后说的那句话。
“父亲,您满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姜旭躺在那里,怀里抱着莫秋和,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像是睡着了。
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尾声
后来有人问起,姜家那位惊才绝艳的公子,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回答。
姜惜寸从那以后闭门不出,听说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再也没有提过那个名字,只是每年清明,会去后山的两座坟前站一会儿。
两座坟挨得很近,一座碑上刻着“姜旭”,一座碑上刻着“莫秋和”。中间没有缝隙,像是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不知道是谁立的。
也不知道是谁在碑前放了一颗糖。
那颗糖用油纸包着,每年清明都会换新的。
有一年,糖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刚学会写字的人写的:
“耀升哥哥,糖很甜。”
没有人知道是谁写的。
也没有人知道,那天夜里,后山的风吹过两座坟,吹得草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笑。
像有人在说——
“秋和,今天的糖是桂花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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