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赶忙追出去,迟盼盼也跟上去。
然而却没来得及,等到两人赶上,母亲已经敲开了小妙母女的门,叉腰大骂。
“我儿子呢!”
迟盼盼停在不远处观望,迟耀祖眼睁睁看着小妙出来,赶忙上前阻止:“妈,你干嘛?”
“光宗?你咋来了?”母亲惊讶,“我来找耀祖,他早上都没回来。”
迟耀祖要急死了,他下意识看向小妙,发现她疑惑的眼神,心里一颤。
不会被发现了吧?!
小妙皱着眉后退一步,她不喜欢迟耀祖,也不喜欢他母亲,只是现在的场景不由让她感到奇怪。
迟耀祖明明站在这里,他母亲怎么还来她家找?
小妙往外看,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迟盼盼。
迟盼盼正看着她。
两个姑娘眼神相交,小妙似乎看懂了什么,收回视线,冷冷对迟母说:“他刚刚走了。”
母亲不信,她一路过来也没看见自家耀祖,她语气不佳,还带着明显的质问:“他去哪了?”
“管我什么事?”小妙不耐烦道,“管好你家儿子,别叫他天天来烦我!”
母亲一听这话,气急了:“你这个……”
“妈!”迟耀祖不想听她说这些,大叫一声,“我看见耀祖了!”
母亲停下来,语气缓和:“你看见耀祖了?他往哪儿去了?”
迟耀祖说不出来,这时迟盼盼从后面匆匆跑来,指着狼头山的位置:“妈,我看见耀祖往那边跑去了!”
“真不叫人省心!”母亲叹了一口气,眼见时间不早了,对迟盼盼说,“你去把耀祖找回来,别一天到晚往某些人家里跑!”
她嫌恶地瞥一眼小妙。
母亲走了,迟盼盼和迟耀祖都松了一口气。
小妙什么都没问,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把门关上。
迟耀祖还想上去敲门,被迟盼盼拉住:“记住你现在是光宗。”
迟耀祖浑身一颤。
迟盼盼看着他抖了一会儿,说:“回去了,我下午还要去爬山。”
回到家,迟耀祖没心思去玩,满心想着粪坑里的迟光宗。
他觉得那样根本不妥当。
人死了,总会被发现的。
他要找替死鬼。
迟耀祖的视线落在正写作业的迟盼盼身上。
姐姐是最佳人选。
迟盼盼回家后一直没停,干完活就开始写作业。
她是班长,作业没写完的话……
班主任会很失望吧?
因为周日下午要爬山,老师们都体贴地没有布置过多作业,迟盼盼很快就完成了,抬起头就看见迟耀祖坐在不远处、自己的铺子上,眼神阴恻恻地看着自己。
见她看来,迟耀祖冲她扬起一个笑:“姐姐,你说你下午要去爬山?”
迟盼盼似乎没看见那眼神,再次低头收拾书包,淡淡“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迟盼盼摇头,她不知道,不过……
“五点前总能回到家。”
班主任不会留他们太晚。
中午吃饭,父母回来,迟耀祖迎上去,说:“哥哥去狼头山了,叫姐姐下午去送饭,不在家里吃。”
母亲狐疑地看着迟耀祖:“你是耀祖?”
迟耀祖点头:“不然呢?”
“你不是光宗?”
“我什么时候说我是哥哥了?”迟耀祖故作不耐烦。
母亲说了声行,没再深究,只是对着迟耀祖道:“耀祖啊,你以后别去小妙家了,那个女的不好。”
迟耀祖脑子里哪还有小妙,随口应道:“行了,我有数。”
下午,迟盼盼背上书包,正要走。
迟耀祖看见,把一只茶杯递给她:“姐,你带点水去吧。”
迟盼盼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接过塞进书包里。
迟耀祖看着那杯子,说:“姐,一路走好。”
迟盼盼深深看着他,没说什么,往狼头山去。
迟盼盼背着自己的书包,里面装着那只迟耀祖给的瓷杯,站在山脚下。
班主任今天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风飘荡,把她衬得像仙女一样好看。
班主任笑着站在最前面,组织队伍:“同学们,大家有没有带水啊?”
“带了!”
“要是没带水的和我说一声,我这里有。”班主任点点个数,一个人没少,就带着他们去和其他两个班汇合。
“我们老师昨天提前在山上插了三百只小旗子,先到先得哦,最后获得旗子最多的学校里有奖品~”班主任笑得眉眼弯弯,“大家猜猜看,是什么奖品呀?”
“我猜是五块钱!”
“我猜是两本新本子!”
“我想要笔,我的笔快用完了。”
“……”
迟盼盼站在班级最前面,班主任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盼盼想要什么?”
迟盼盼认真思考,说:“我想上高中。”
如果奖励是高中三年的学费就好了。
可是想也知道,这不可能。
班主任笑:“你的成绩那么好,当然可以考上啦。”
可是班主任不知道。
考上了,不代表就能上。
迟盼盼冲班主任微微一笑,换了一个:“如果奖品是一只水杯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用拿着迟耀祖给她的、迟光宗的杯子了。
那边的老师吹了口哨,爬山正式开始,同学们一窝蜂往上爬,迟盼盼在最前面,手里的旗子越来越多。
“盼盼。”
迟盼盼闻声回头,看见了身边气喘吁吁的小妙。
“小妙?”
小妙是二班的,因为家都在一个村,两人有时候遇上了也会结伴走,关系还不错。
小妙和她挨得很近,手上没停:“早上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傻子,不至于被迟耀祖一句话骗过去。
双胞胎两人虽然长得一样,但后天总有差异。
迟光宗脸上油腻腻的,还张了许多痘,迟耀祖好一些,不过他总喜欢把头发往后撩,发际线比迟光宗高一些。
可能迟母不怎么在意这些细节,两个都是她的宝贝儿子,但小妙是常常被迟耀祖骚扰的,或多或少记住了些双胞胎的区别。
毕竟遇到迟耀祖只是烦,迟光宗可真会打人。
小妙把手里的几只旗子放进口袋,转头看迟盼盼:“迟光宗出事了?”
小妙的直觉准到可怕,迟盼盼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上爬。
“没什么事。”
小妙不信她含糊的说辞,隐隐猜出什么。
迟耀祖假扮迟光宗,无非是迟光宗不在。
不在要么是去干坏事了,要么是跑丢不见了。
不过盼盼也在,她不是会帮着干坏事的性子。
小妙的眼里带上些许担忧,极低的声音问:“迟光宗失踪了?”
迟盼盼没有说话,更让小妙确定这一点。
迟光宗出事了。
小妙叹息,他们家的事,她不想知道太多,也不方便知道。
她把口袋里的旗子通通拿出来塞进迟盼盼手里:“你要保重啊。”
迟盼盼愣愣地看着手上的旗子,想要还回去,却看见小妙已经爬远了。
其他同学大部分都越过她,爬到上面,周围的旗子所剩无几,迟盼盼站在原地,静静看着手里的旗子。
她到现在还是不懂。
为什么亲自生下她的母亲都不能做到这样关心自己呢?
班主任,小妙……
迟盼盼捏紧旗子,肩膀被人拍了拍,她吓得一抖。
“抱歉啊盼盼,吓到你了?”班主任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不继续往上爬,累了吗?”
迟盼盼摇头,她看着手上的旗子,小声问:“老师,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班主任蹲下来,看她的眼睛。
迟盼盼常常挨饿,长得不高,班主任蹲下来微微仰起头就能看见她的眼睛。
迟盼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
她总不能说“为什么妈妈不疼我”。
迟盼盼看着手里的旗子,小妙送给她的,和自己原本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班主任也没催,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一只绿旗子,偷偷往她手里塞:“不要和其他同学说哦。”
迟盼盼呆呆地看着手里的旗子,第二次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第一次是班主任刚来这里支教。
她的头第一次被人那样温柔地抚摸,第一次有人那么和善地和自己说话,而不是……而不是吼叫谩骂。
迟盼盼鼻子一酸,眼里热意上涌:“老师,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她不配的,妈妈说她是女孩,天生就比男孩差劲。
她每天干活、努力学习也补不齐那些天生的差异。
班主任笑了:“傻孩子,你本身就很好啊。”
她不好。
迟盼盼知道的。
她一直都是个坏胚子。
偷家里的油吃,偷偷拿走迟光宗迟耀祖他们不要的本子笔,还……害死了迟光宗。
妈妈不喜欢她,哪怕迟光宗死了。
如果迟耀祖也死了呢?
迟盼盼看向班主任,好像在求证。
爸爸妈妈只有她了,是不是会对她好一点?
班主任站起身,再次摸摸她的脑袋:“好孩子,人这一生都在追求自己想要的,没人有错。”
迟盼盼用力点头。
她只是想要妈妈的爱,她没有错!
迟盼盼爬到山顶往下看,山上的旗子被同学们扫荡一空,现在三三两两边走边聊。
她转头看向更为陡峭的山背面,那边是迟光宗死去的地方。
这不够。
只是迟光宗,不够!
迟盼盼浪费了太多时间,没有拿到多少旗子,因此没得到第一。
在班主任召集所有同学后,所有人解放了。
迟盼盼捏着那簇旗子往家慢悠悠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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