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桃花自远洲来

送白

高中时代的晚自习常常是安静又燥热的,许多学生老师每一个被分在一个个方块房间里,在不间断的思考中等候时间流逝。

总有人溜号不再进行思考,总有人打破寂静的玻璃,碎片溅落在地板上,连同回忆也开始七零八落,随着大脑里神经不断地传递信号,我的记忆从高二那年的秋季学期开始便如同洪水般倾泻。

我常常回忆起当年,从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慢慢习惯,甚至可以自嘲一两句。每一次我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听着电台里我不会预料到下一首的歌,有时候就会鼻尖一酸,那些不算甜蜜,带着酸涩的记忆就会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我无法招架,只好随波逐流。

我害怕受伤,所以身体总是趋于自我保护般将我筑在茧房里,装作感知不到一切。

我常常这样。

回忆真是一种特别的调剂方式。

可我不喜欢。

就比如现在,即便我已经成长许多,面对当年的事情可以算得上笑对,也无法抵挡。

但我没再让眼泪掉出眼眶,滑落在肌肤或者浸润入衣料。

我突然想起来一句话:

“只要眼泪没有流出来,就不算哭泣。”

“林端颐,这次考试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自从你来了以后,我们班的平均分都下降的。”

那个被说的女生叫林端颐,也就是我。回忆经过的时间太久,便开始风化,我的视角一步步往后退,变成第三人称,好像一个观众在看一部烂熟于心的电影。

电影的结尾不会改变,只会随着不断消减的记忆,模糊到时间的界限。

就像我现在看着脑海里那个十五岁的我。

她静静看着班主任的脸,班主任的手指指着她的鼻子,毫不留情面。

她皱紧眉头不让委屈的眼泪掉出来,可是眼眶含不住她无法释放压力的情绪,还是让眼泪滑落。

还好走廊的灯不亮,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她暗暗在心里发誓,一定不会再考那么差。

在班主任心满意足地批评了她以后,那双充满了不屑的眼睛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口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林端颐装作没听到,努力微笑着进了班级,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然后在那个学期,她拼了命学习,可还是在班级排名的三十多名那里晃着,永远上不去,也不会下得来,就像一个,不会结束的噩梦。

那个时候,林端颐想:也许自己真是个笨蛋,本来上高中的时候就是班级的倒数,也许真的,和班主任说的一样,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吧。

那是她第一次否定自己。

后来,听别人说,补课可以提成绩,她便拼了命地补课,可不知是选错了老师还是选错了教育机构,她还是一直处在那个尴尬的境地,不上不下。

每一次考试后,那个平时在讲台上说自己多么负责的班主任,从来没有找过她谈话,每一次都是她自己去,每一次都会听到那一句:“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很多很多次,她看着同学用抄袭来的成绩一次又一次超过努力的自己,很多很多次,她忍不住在窗前哭到失声,却被母亲骂太吵。

很多很多次,她看着窗外的街道上路灯描绘的金色的勾线,黑夜笼罩的城市的图画,都想过一跃而下。

这是她高中的前半段,带着悲伤的色彩弥漫,痛苦到无人理解,包括她自己,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生了病。

她那时候有个朋友,叫唐然然。那是她当时唯一的依靠,有时候她轻轻牵起唐然然的手,漫不经心地说:“然然,活着好累啊。”

唐然然总会说:“哪有不累的事情呢?”

那时候唐然然是班级里面的佼佼者,在她来到这个班级的第一天,唐然然就主动和她成为了朋友。

唐然然说:“林端颐,我看见你,就觉得你好,说不出来是哪种好,可能就是你身上就是有一股劲,让我觉得好。”

她当时不知道,以为唐然然在说笑。

直到很多年后,她在镜子里看见双眼布满血丝的自己,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泪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

只是这个时候,林端颐只是一个什么都无法改变,什么都改变不了,不断怀疑自己,不断怀疑世界的生了病的普通人。

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会知道现在的我旁观的时候,深深的无力。

你看,这就是回忆的悲哀。

它能让你感觉到当时的心情,一遍又一遍地折磨你,到你这块忘不掉的伤口长出坚硬的疤痕,可以抵御这些密密麻麻扎在心上的小刺,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15岁的林端颐,比别人早一年上学,承受很多很多的压力,她被父母藏在家里,哪也不能去,到最后别人都说她故作冷漠,高不可攀。

15岁的林端颐,曾经有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在她小学的时候因为一场考试让全班冷暴力她,另一个在初三那年再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15岁的林端颐,作为末等生考到了重点高中,从一个骄傲的优等生,变为老师眼中怎么也成不了才的废物。

15岁的林端颐,一边听班主任在台上讲自己有多么公平,对差生一视同仁,一边回想起班主任当着全班面说她胖到校服都塞不进去还想早恋。

15岁的林端颐,没有早恋,每天只想学习,因为生病变得胖起来,因为焦虑起了青春痘,因为每一次痛苦变得憔悴,日复一日,很想离开这个世界。

这就是她的人生,很多人羡慕的人生。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从那个老师口中的小天鹅,变成一无是处的“东西”。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所有美好,只敢在洗澡的时候让花洒的声音遮盖住她的悄悄的哭声,让水滴模糊她眼角滑落的眼泪。

因为她知道,如果很大很大声哭,妈妈一定会说:“大半夜的不睡觉,瞎嚎什么。”

于是她开始变得无所谓,又闷闷不乐起来。

仿佛这世界与她无关。

父亲觉得她可以考上一本,带她去了一个新的补习班,并让母亲陪着她。

在那个晚上,林端颐对自己说:“你再试一次,最后一次。”

生命如花开妍落,我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那一年的新年过后林端颐十六岁,她想就此改变命运。

她觉得自己可以,看着和自己不一样校服的人在那个补习班里进进出出,她没有像小学时萌生退意,而是无比坚定的走了进去。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很多时候,下一个决定,要付出很多代价,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爱一个人几乎会要一个人的命,也同时会拯救一个人。

当她推开那扇玻璃门,命运早就的早已安排好的的齿轮开始转动,这场念白开始送别祷告,从这里所有人物依次登场,在夜晚无尽的橘黄色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再也不能消散。

大家好,我是林净梵,新的《期颐》,新的开始。感谢您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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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1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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