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自远洲来

林端颐躺在床上，即使眼睛闭着她也能感受到窗外的灯光，睁开眼才发现原来已经凌晨两点。

她还是没有睡着。

喜欢姜远洲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忘了。

可是却记得很清楚。

他的眼睛里面有十里桃花潋滟，稍稍弯起来都是一江春水。

他笑起来像只狐狸，好像冬天的阳光轻洒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出眼睫的阴影，晕开心跳的弧度。

他的身高很高，当年他们一起站在并排的时候，她偷偷看他的时候发现自己才到他的锁骨。

他的肤色不是很白，不是那种唇红齿白的美少年，但是却格外好看，散发着少年身上独有的荷尔蒙。

林端颐还记得，三年前风声吹过耳畔，他一袭黑衣，推开门时棱角分明的脸。

就是这张脸，印在她心里，三年。

“今天天气很好，姜远洲。”林端颐咧开嘴角，傻傻的笑，可是眼泪却擦过脸颊滑落在枕头上。

时间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个月以前，在南浦一中的操场上，她鼓起勇气拦下刚刚高考结束的男孩，认真地说：

“姜远洲，我要问你三个问题。”

“你说。”

“第一个，是你高考考了多少分。第二个，是你高考后去了哪个学校。这些，等你高考后告诉我就好。”

“好，可是，我有女朋友。”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有喜欢的男孩子的，不是这样你想的那种。”

“嗯……我知道。”

林端颐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想到姜远洲说这些，好慌乱心里又好难过。

这可让她怎么办。

大概青春期的女孩子暗恋起来，都是这样自卑又敏感，所以听到这句话，她慌乱地否认起来。

姜远洲微微眯着眼，盯着她慌乱的反应。

可是却随便闲聊了几句话以后找了个借口便离开了。

林端颐看着他的背影，抬起了手，连挥一挥的勇气都没有。

这样无力面对他的自己，也终究只敢问这些问题，不敢再问第三个。

她擦了一把眼泪，碎碎念着：“再不睡觉明天要起不来了，会在课上睡着的。”然后认命般闭上眼睛，窝在被子里，寻求温暖。

她不喜欢这样入眠的姿势，可唯有这样的姿势，能给她安全感。

她可以入梦，梦里有花有山有水，有鸟有鱼有云。

独独没有姜远洲。

她从来没梦见过姜远洲，哪怕她那么喜欢他。

梦里没有姜远洲，就不用难过。

现实里姜远洲高考成绩下来，考去溯州，说他不喜欢林端颐。

梦里林端颐看着车水马龙，不会在脑海里浮现姜远洲的脸庞然后心脏绞痛，热泪盈眶。

现实里林端颐躺在床上，哭泣到蜷缩起来。

所有青春里委屈，疼痛都在一刻被放大。

仅仅是因为，姜远洲不喜欢她这一个很早很早就摆在眼前却她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不过也好，这样清楚明白地说清楚，好过她日日夜夜暗恋的坚持却没有结果，好过她即使知道姜远洲有女朋友，仍然在可能见到他的最后一面问那些问题。

高考出分后，姜远洲找到了她，回答了她之前问的两个问题。

“我高考考了620分，去了溯州大学。

你不要把我的大学当做你以后要考的目标，我觉得我会耽误你，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可我要跟你说，我的确是跟我女朋友分手了，但是我觉得我不会喜欢上你的，你不要把你对我的爱还有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好吗？”

“你要好好的，不要爱我，要爱你自己。”

姜远洲看着面前的女孩，她的头发束起发丝随风飘扬，嘴唇紧抿着，看不清表情。在街道昏黄的路灯下，倔强又单薄。

他突然不敢再看一眼。

“就这样，我走啦。”姜远洲挥挥手，准备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你的？”林端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正视他的眼睛。

“我又不傻。”男孩子笑，如水般的狐狸眼睛又眯起来，嘴中的话语再重复一遍：“我要走了，再见。”

“再见。”林端颐轻轻地说，她不想说再见，可是没有办法。

她有她的骄傲，不会去追上他，不会拉住他哭着求着，让他不要走。

也不会求求他等等自己，等自己个未来。

她在网上搜索了溯州大学的开学时间，等到那一天发了一条说说：

“我猜你奔向前程似锦，岁月风平。”

发完这条消息后林端颐刚把手机放到一边，突然一阵特别关心的铃声传来，她心里一震，拿手机的手指都不由得都颤抖起来。

屏幕上，有人说：“是@我的吗？”

那个人叫姜远洲。

林端颐觉得心脏猛烈地跳动，可是却只是回了一句：“没有啊。”

“奇怪，我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谁发说说我收到提醒的。”——原来大数据那么厉害，练女孩暗恋的心思，都表露无遗。

“可能……凑巧吧。不过，也确实是我送给你的。开学快乐。”

“行，谢谢你。”

“不谢。”

“我现在啊，已经是小胖子了。”——没来由的，他发了一句这样的消息。

“我晓得。”

“啊，你知道？”

“你之前发了个说说，有看到。”然后就记心里了。林端颐在心里补了一句。

“你放假了？”

“嗯，算是，这周放假。”

“那怎么还不去学习？还发说说？”

“好，我去学习。”

林端颐盯着姜远洲发来的表情，微微笑着，心口是一阵泛酸的甜蜜。

明明知道前不久他说过不喜欢自己，怎么现在闲聊两句，都这样奇怪。

明明知道会如飞蛾扑火般看不到未来，怎么还是会情不自禁陷进去。

她摇摇头，关闭手机界面，赶紧去学习。

结果晚上，却还是收到了他的消息。

消息只有一句话，却彻底扰乱她强压下去的感情，心脏马上不由自主地收紧：

“我想问一下，你是对我喜欢，还是单纯想和我做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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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桃花自远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