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水课草包

事情的起因得从昨天早上说起。

白语兰正提着一袋子菜走回家,隐约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堂内等电梯,走近一看,竟是她高中时的密友钟思慧。

两个从学生时代就吵吵闹闹的主,久别重逢,此刻拉家常的笑语更是直冲云霄。

钟思慧:“我来这儿呀,看我的侄子。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你了!”

白语兰正聊得火热,对于两人都去往同一楼层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到她们一个人站在自己家门口,一个人站在三步远的隔壁邻居门前,白语兰才又大声嚷嚷:“这也太巧了!”

新入住的邻居正是朋友的侄子,缘分妙不可言。

钟思慧兴奋地按响门铃,一边扭头和白语兰叽叽喳喳:“他刚毕业,从那什么,央美出来的,来这大城市先落个脚好找工作……”

家有美术生的白女士立即捕捉到关键词:“央美?!”

这时,门已打开了,显然这门的隔音效果不怎么样,方才钟思慧粗略介绍的男主角正式走了出来,面上挂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微笑。

这男子白语兰原先只见过一面,就他刚搬过来那会儿。如今再仔细一看,他生得高大,长相正点,架着一黑框眼镜,不过他略长的头发——你们年轻人叫什么来着,狼尾——又给他平添几分不羁之气,中和了他可能存在的压迫感。此刻他穿着宽松的工装裤,倚在门上,眼观鼻鼻观心地等她俩讲完,看起来像是纯良的老好人。

不过钟思慧是个热情好客的直性子,想起白语兰有个学美术的儿子,就十分不见外地开口:“刚好,你要不也过来聊两句,就当增进邻里感情了哈哈哈……”

于是乎,白语兰在得到邻居小伙的同意下,手忙脚乱地将菜放回家中,又稀里糊涂地参与了一个非正式茶话会。

“隔壁的小钟老师,哎你别玩了,妈跟你说话呢……”白女士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她沉迷手游的儿子赵承辉,自顾自继续说教:“这才是真正的‘邻居家的孩子’,一表人才,出类拔萃!”

赵承辉好不容易结束了一局游戏,终于抽空向他老妈投降:“哎呀老妈你别吵了好不好,我就玩这么一会儿。”他将游戏小人移动至待机场景,小声抱怨,“还小钟老师,还不是个无业游民……”

听力一流的白语兰立即反驳:“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以后你周末到他那儿特训,他不是钟老师是谁啊?”

……?赵承辉彻底无语了。

“妈,你不能光听见个央美的名头就上赶着交钱吧?那论文还有造假的呢,再说了,我又不差。”赵同学向沙发一躺,重新操纵起游戏小人。

白语兰对她儿子的态度极其不爽,干脆抽走他的手机,无视他的抗议:“人家小钟老师有水平,房间里还有个小画室,画得比你好多了。而且他一开始还不想要钱呢。”她叹息:“儿子,咱家又不缺钱,妈是想历练你,让你以后名利双收啊!”

尽管赵承辉表示只想做一条躺平的咸鱼,但他还是被白女士撵去敲响邻居家的门了。

赵承辉完全没见过这位新邻居,也难为他,美术生从高二起一周上课上到周六才能回家,周日下午又得返校。作为某游戏重度爱好者,他每周末除了吃饭、睡觉、学习、画画,就只来得及争分夺秒地打满日活了。哪有空探个头看看邻居是何方神圣呢?

钟望全一开门就看见笑容可掬的白女士,和她皮笑肉不笑的儿子,对比之下,显得他格外幽怨。

钟望全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被老娘坑了,估计会直接臭着一张脸,便对赵同学愿意做表面功夫的态度十分满意,近乎慈爱地拍了拍他:“进来吧。”

其实赵承辉已经没多少反抗情绪了,在他和老妈的友好协商后,白女士终于让步,同意他继续享有手机的控制权。再加上他是个“看脸色行事”的人,对钟望全的外貌给予了较高程度的认可,于是他缓了缓,让脸上的表情变得自然了一些。

白语兰一回生二回熟,大咧咧地冲钟望全一挥手:“小钟啊,真是麻烦你了,我不在的时候还请你严格教育这孩子!”

钟望全礼貌性地点点头,发现赵承辉在偷偷打量他,便微微弯起眼。

……嗯,这人挺友善,最重要的是笑起来也很好看。赵承辉姑且放下“水课草包”的成见,扭头观察起他家的布局。

不知是房主刚搬来太匆忙,还是本人就是喜欢简约风格的缘故,房子装潢朴实明净,不同于赵承辉房间里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缤纷色调。

赵承辉没有贸然往里走,等着白语兰和钟望全讲完客套话。

结果冷不丁听到白语兰一句“我工作比较忙,有时还得麻烦你给他口饭吃,你放心,我会加钱的!”

合着白小姐把这儿当托管所了是吗!

赵承辉在心底翻了个大白眼,忍气吞声地跟着他俩进了小画室。

钟望全把主卧改成了微型画室,摆了两个大小不同的画架,角落堆满了绘画用品。桌上散落着一些素描作品,一眼看上去还不错。

白语兰想必是见识过钟望全的功夫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放心地把儿子卖出去,她春风满面地对赵承辉说:“妈得回公司了,你好好表现!”而后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此处。

没了聒噪的白小姐,钟望全和赵承辉面面相觑,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不过很快赵承辉就理直气壮地拿出手机:“你家Wi-Fi密码多少?”

钟望全有点想笑,合着这一家子都是自来熟。他向赵承辉伸出手:“我给你输。”

赵承辉小声啧了一下,将手机递过来。钟望全笑眯眯地接过,将其收入囊中。

赵承辉:“……?”

钟望全无视即将暴走的赵同学,搬来一张凳子,示意他坐:“你妈把你交给我,可不是让你来我这儿玩手机的。作业写完了吗?画了几张画啊?色彩几张速写几张?”他的语气平淡如水,仿佛在问他“吃了吗”之类的家常。

赵承辉头听得都大了。

钟望全给他拿了个油画画框,顺便给自己抽了张素描纸,“行了,第一节课,我也不指望你老老实实画张画。你妈妈说你色彩不是很好,你想画什么自由发挥,我看看底子。”说完,将纸往一块小板子上一夹,靠在椅背上自顾自画画了。

赵承辉郁闷!哀其不幸!

他咬牙切齿地拿水桶盛了些水,打开颜料盒,坐在凳子上沉思画什么才最能展现出他的水平,好给这个“小钟老师”一个下马威,最终决定画钟望全摆在工作台上的插画。他幻想了一下自己的大作,要体积有体积,要质感有质感,绝对是人间一流。于是赵同学踌躇满志地落笔了。

几分钟后,他就深刻认识到——人不要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炫技,否则会翻车。

他对着那勉强可称为花、实际上糊成一团的大色球沉默了。这又不像素描,觉得画毁了可以擦,色彩画毁了是要用新色块盖上去,一不留神画面就脏了。

赵承辉伤感!仰天长叹!

一旁的罪魁祸首此刻优哉游哉地站起,迎着赵同学悲愤的眼神,将画板递给他:“喏,见面礼。”

赵承辉对着画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这人怎么给他画了张速写!

不过平心而论,他画的其实蛮像的,抛开他忠实地把他不耐烦的神情画出来的这一点不谈。

“还行吧。”赵承辉不咸不淡地开口。“不过我的见面礼就没那么好看了。”他干脆把笔搁在水桶中,站起身自己去抽了张素描纸。

钟望全注视他的大作,难以置信地扫视了一圈画室,“我居然看出你画的是什么了。”他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我以为你会画我布的静物呢,亏我调整了一个完美的光线。”

赵承辉没空搭理他,正自顾自坐在另一块画架前,用削好的铅笔在纸上比划着。还是素描好哇,他暗暗感慨,只有这种冷灰色调才贴合他忧郁的气质。

忧郁の赵三两下创作出钟望全肖像大作,画上小钟老师正“亲切”地微笑着,虽说有一点点人物的神韵,但终究有些潦草。

不过钟望全很给面子地双手接过:“感谢赏赐。”

赵承辉将手一摊:“今天先到这儿,手机还我。”

这小子还是个网瘾少年,钟望全十分无奈,但还是很有风度地点点头,将手机递还:“嗯,下周见。”

赵承辉木着脸进家门时,手里还捏着以他为模特的速写的一角。

白女士在公司,估计还要一会儿才到家。赵承辉写了两个多小时作业后便去洗漱,将那张画晾在桌上。

他飞快回想了这不好不坏的周六,觉得有个廉价老师监督自己未尝不是好事。

……虽然他今天没啥收获,还翻车了。

果然还是个水课草包!赵同学咬牙切齿地考虑“退课”。

他从洗手间出来,又看见那幅画。少年露出大半张脸,头发微微翘起,眼中充满了无语,像是被强迫拉来当模特的。

事实好像也确实如此。不过赵承辉又看了看自己出众的帅脸,怨气顿时烟消云散。

管他呢,反正自己吊儿郎当还是摸鱼偷懒,他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赵承辉将这幅作品小心放进抽屉,心情愉悦地躺上床刷手机。

白语兰十几分钟前给他推来了钟望全的微信,叮嘱他别玩太久手机。赵承辉选择性忽视白小姐的唠叨,点开钟望全头像大图。

他用的是一个铅笔画的小人头,应该是他画的他自己。小人嘴角下撇,像是在生闷气,和他本人,起码和今天的他一点儿也不像。

赵承辉发去好友申请,通过后老老实实给对方备注“钟望全”。相比起赵同学,隔壁钟老师给他的备注就抽象许多。要是被赵承辉知道他顶着一个“思考”的emoji和钟望全聊天,他真得思考其中含义。

客套地发了条打招呼的表情后便干了一件全国人民都会做的事——视奸朋友圈。

人之常情嘛,更何况钟望全大大方方的,所有朋友圈都可见,不看白不看。赵承辉一时半会儿刷不完,只翻到了他高中时期的分享。内容较同质化,无非是集训时的随手拍,和偶尔几张风景照,还有几条吐槽学造型的苦命。白语兰希望她儿子主攻设计,不过这并不妨碍赵同学从中窥见他那悲惨的未来。

唉,早知道当时咬咬牙混张文凭,靠老妈留下的财产坐吃等死了。

先睡觉吧。明天又将迎来新的一周。

下周再说下周的事吧。

第一次写^ ^希望我能坚持下来

相逢即是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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