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生气了。
起初程舟厘并未发觉,直到那晚回家后无论他说什么程霁都不理。
程舟厘不记事儿,早把前一天的不愉快忘在脑后。为此他跟刚搬来那天一样,主动示弱找话题,奈何都没有得到回应。
周一早上出门上学,程霁独自在前面走得飞快,程舟厘小跑着才追上他。
和梁嘉泽郭奎汇合后,梁嘉泽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他问:“你们俩吵架了?”
程舟厘不肯承认:“没有。”
郭奎也问:“那程霁哥怎么不牵着你?”
程舟厘答不上来,更委屈了。
四个小孩一般梁嘉泽和程霁站最外面,郭奎和程舟厘站他们里面。
在梁嘉泽把话题转移到春季运动会上面时,程舟厘舔舔嘴唇,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握程霁的。
可不到三秒,就被程霁不着痕迹地甩开。
程舟厘小脾气也上来,他哼一声,双手抱臂,朝郭奎的方向侧身。
“舟厘,你咋啦?”大课间,郭奎关心地问,“感觉你不开心。”
程舟厘趴在桌上,犹犹豫豫还是说出实话:“昨天我说我哥哥烦,他生气了。”
“啊?程霁哥会生气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样子。”
“……”程舟厘头埋得更低,他见过两回了呢。所以程霁就只对他生气,虽然是他说程霁烦在先。
“那这样你还送程霁哥生日礼物吗?”许久,郭奎忽然问。
程霁露出眼睛;“生日礼物?”
“对呀 ,程霁哥快过生日了。”
“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程霁从来没和他说过生日的事情。
“这个星期四,”郭奎回,“你没来宁崇的时候我们都会一起过生日,这样一年能吃好几次生日蛋糕嘿嘿。”
“奥。”
程舟厘的思绪渐渐飘远。
气没了,委屈也没了。
他一分钱都没有,可以送程霁什么生日礼物呢?
午饭时间,四个小孩在小卖部买完吃的走去一边简陋的用餐区坐下。
“我们语文课和体育课调换了,今天下午我们和你们的体育课是同一节,”梁嘉泽说,“到时候我和程霁带你们玩丢沙包或者弹玻璃珠。”
“好呀好呀,”郭奎雀跃道,“我都好久没玩丢沙包了,舟厘,你想不想玩?”
程舟厘正戳着米饭走神,听到自己被点名他茫然地“啊”了一声:“怎么了郭奎?”
郭奎耐心重复一遍。
“想玩但是上周我已经答应余甜跟她玩跳房子了。”
“那好吧。”
“余甜是谁?女生吗?”梁嘉泽不由得问。
“对,”郭奎代为回答,“是舟厘的前桌,她经常找舟厘玩。还有其他女生和男生,都喜欢舟厘。”
梁嘉泽和郭奎一问一答,两人身边的程霁和程舟厘一个专心吃饭,一个久久不下筷。
“你把米饭戳成这样,是米饭烦到你了么?”冷不丁一句话迫使程舟厘停下戳米动作。
程舟厘微怔。“才没有。”他嘟嘟囔囔地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却因为心不在焉有半筷子没进嘴巴里而是撒了出来。
还没等他动作,程霁已经用纸将桌上的米粒拾起扔掉。
“不想吃就别浪费粮食。”
接连冷漠的两句话让程舟厘鼻子一酸,他飞速放下筷子,右手捂着眼睛离开座位:“我不吃了,我吃饱了。”
“舟厘、舟厘,你咋啦!”郭奎连忙端上自己的米饭跟过去。
“程霁,你和舟厘就是吵架了,”座位上的梁嘉泽好奇问,“为什么吵架?他烦你了?”
程霁只盯着那盒没被动几口的米饭:“没吵。”
梁嘉泽不明白:“那你对他那么凶干嘛?”
“没凶,我一直都这样。”程霁把盒里最后一点米饭吃完,又把对面程舟厘凉掉的端过来埋头吃掉,最后站起来。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小卖部所有热饭都已卖完,程霁巡视一圈走去零食区。再回来,他手里多了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你吃完了吗?”程霁问梁嘉泽。
“吃完了。”
“我去英语老师办公室帮他改试卷,这些你给他。”
梁嘉泽看着怀里的东西,向他确认:“给舟厘?”
“嗯。”
-
“舟厘。”
程舟厘听到抬起头揉揉泛红的眼睛,走到教室前门问:“怎么了嘉泽哥?”
梁嘉泽把手里的东西递出去:“这是程霁给你买的。”
“我不吃了,”程舟厘还在赌气,他逞强道,“你还给我哥哥吧。”
“吃吧,要不下午体育课你肯定会饿。”
程舟厘转转眼珠,好像是这么回事。他不再嘴硬,乖乖接过。
“舟厘,你知道程霁这个星期四过生日吗?”梁嘉泽送完东西没直接走。
“知道。”程舟厘点头。虽然刚知道不久。
“好,那周四晚上放学你把程霁拽到别的地方,然后七点再往回走,我和郭奎在秘密基地守着,等他到了吓他一大跳给他个惊喜。”
程舟厘反应慢,还在回想,梁嘉泽就已经默认他同意然后胡乱摸摸他头:“我走了,放学见。”
程舟厘上体育课都还在叹气。
程霁都不搭理他他怎么可能把程霁拉到别的地方嘛。
“舟厘,我们都跳完啦,轮到你跳房子啦。”一个女孩戳戳他手臂。
“奥,我来了。”程舟厘应声过去。
他跳完,重新让给他们跳。
“舟厘,你怎么不开心呀?”女孩又开始戳他。
“余甜,我哥哥要过生日了,但我不知道送他什么礼物,我没有钱。”程霁如实说。
余甜豪横道:“你要多少,我给你!”
“我不要,如果你没有钱你会送你哥哥什么礼物呢?”
“我会送、”余甜思索几秒,笑着说,“我会折纸送他,他喜欢什么我就折什么!”
喜欢什么就折什么?
程霁喜欢什么呢?
程舟厘用一节语文课的时间仔细想了下,最后得出“程霁喜欢房子”,因为去年夏天在小岛上程霁用泥巴捏的是房子。
“余甜,你会折房子吗?能不能教我折!”
-
“说这么多不就是看不起老子?”
“老子爱怎么活怎么活,还轮不到你他妈来管我!”
刚将钥匙插进锁孔,屋里就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争吵声。
推门进去,一个上了年代的茶缸在俩小孩眼前飞速划过砸落在水泥地面,尖锐刺耳。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你不听我也没办法。”和程良军暴躁的声音不同,女人语气要沉着很多。
程舟厘不禁好奇右转望向声源,然而还没看清就被程霁捂住眼睛,推着身子往房间内走。
老小区不隔音,即便关上门也能听到外面争吵的内容。
程舟厘能听得清,但听不懂。他想问程霁,可想到程霁最近的态度和此刻明显不佳的脸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坐回到板凳上。
想着余甜讲过的话,程舟厘从书包里掏出一叠五颜六色的卡纸和小刀、胶带,一一摆在桌面,最后将余甜折好的小房子拿在手心,歪头仔细端详回忆每个步骤。
“别离那么近。”
程舟厘下意识坐正,不到两秒,他把身子一侧,背对程霁。过没多久,他去书包里拿出几本书在两张桌子间摞好,直到将自己和程霁隔绝才放心把小房子露出来,专心致志地拿过彩纸小刀动手。
“你以后都别和我说话了。”程霁撂下这么一句就翻开作业本写作业。
几秒过去,毫无回音。
程霁抬头,双眼直视窗外的夜色,收回目光时才不经意无所谓地看了旁边一眼。往常鼓鼓囊囊的脸蛋全然不见,只有一本又一本僵硬的书。
“以后都别来烦我,”他攥紧笔,语气冷冰冰的,“别跟我一起上学,别再把你的钱交给我保管,也别再吃我做的饭。”
程舟厘在一句句中茫然地停下动作。
这是他第一次听程霁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等回过话里的味来,他觉得程霁莫名其妙的。
干嘛突然生气,他今晚又没烦他。
程舟厘最终选择不搭理,继续折房子,并没注意到身边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钢笔尖在纸张上晕染出厚重的蓝点,直至轻轻一动便能划破。
其实他早就觉得自己烦了,早就不想搭理自己了。所以不理他对他来说是好事情。
程霁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作业上,做完所有练习册他目不斜视地走出房间。
程舟厘好不容易折好一个,可左看右看怎么都不满意。
太小了,得再大点,太丑了,得在上面画点东西,太孤单了,要有两个小人住进去才行……
程舟厘放到一边,投入到新一轮制作中。
面条香味飘进来的时候,程舟厘的肚子也恰好咕噜咕噜地响了。放学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
他摸摸肚子:“哥哥,你做我的面条了吗?”
“不是不理我吗,为什么还问我要面条。”
“是哥哥先不理我的,哥哥刚才还说让我别理你。”
“是你先说我烦。”
“那我道歉了呀,我都说对不起了哥哥还不理我。”
程霁面无表情:“不想理你。”
程舟厘:“……”
上一年级的他根本说不过三年级的程霁。
原以为今晚要饿着肚子睡觉,但程霁冷不丁开口:“这碗面三块钱,等下我从你的零花钱里减掉,再把剩下的钱都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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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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