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着俩小孩年纪还小,对当地一些名胜古迹应该不怎么感兴趣,于是卓涿在比赛完的第二天带他们来了游乐园。
“哇,感觉好好玩呀!”程舟厘还没进去眼睛就发光发亮。
“是吧,你卓哥还不了解你们?走,出发!”
卓涿虽然比他们大了十多岁,但心理年龄没差多少,一进去就带他们到处疯玩,甚至比他们还起劲。
“准备好了吗?!”
程舟厘大声回:“准备好啦!”
下一秒,过山车飞速启动,尖叫声一个比一个响。
“啊啊啊啊啊!”
“我靠我想下去了啊啊啊啊!”
……
好不容易停下,卓涿和程舟厘失了魂一样,虚脱无力。
下车前,程舟厘不经意动了下手臂,一看,忙地跟程霁告状顺便嘲笑:“哥你看,卓哥害怕得掐我手!”
“嘶,”卓涿弹了下程舟厘脑壳,“你叫的声音可比我大多了啊。”
说完想起什么,卓涿越过程舟厘一把捞过程霁的手,“啧啧,你看你哥都被你掐成什么样了。”
“没事,”程霁轻轻挣脱开伸回去,“不疼。”
程舟厘还是看见了,他也没想到自己掐得那么厉害。
“哥,我给你吹吹。”去玩下一个娱乐项目的路上,卓涿在前面走,程舟厘一个劲儿地让程霁伸手。
“说了不疼。”
程舟厘情急之下开口:“我疼嘛!”
闻言,程霁总算将手从外套兜里拿出来,抓起程舟厘的手臂仔细看了看:“印子都快消了,还疼?”
“不是这里疼,”程舟厘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怕你疼,所以疼。”
卓涿听不下去了,折身返回两臂张开将他们揽在一起:“来来来,卓哥给你们科普一下,舟厘,这不是手疼,是心疼,是因为在乎所以疼,懂了吗?”
“奥,”程舟厘明白如何形容了,有样学样地对着程霁说,“哥,我是心疼你。”
但程霁只丢下一句话:“你别这么腻歪。”
“……”
卓涿笑得不行。
游乐园行以摩天轮收尾。
坐上去的那刻还没什么感觉,但随着越升越高,程舟厘就不爱往下看了。偏卓涿还爱逗他,时不时地说那边是什么东西,引得程舟厘好奇地望过去,然后又被吓得坐直,抱紧程霁胳膊。
程霁只得开口:“卓哥他恐高。”
“知道,没办法,逗他太好玩了,”卓涿想到什么,又对程舟厘说,“以后去比赛说不定坐飞机去,从现在开始你得慢慢习惯。”
“有我哥陪着我,到时候我就闭眼睛睡觉。”程舟厘说着就装模作样靠在程霁肩膀阖上眼。
卓涿颇为无奈。哥弟俩感情好固然好,但好过头还真说不准是好是坏。
“舟厘,程霁,”到达最高点,卓涿从包里拿出相机打开,“我给你俩拍张照,留作纪念。”
装睡的程舟厘听到拍照第一时间睁开眼睛,捧场地说:“好呀好呀。”说起来,在一起生活快四年,他和程霁还没有一张照片呢。
也不恐高了,程舟厘对着镜头就是灿烂的笑容和一个剪刀手。
和他相比,旁边的程霁表情明显过于冷淡。
“程霁,你也笑笑。”卓涿指挥着说。
程霁扯了扯唇角,嘴巴算是有了点弧度。
卓涿趁此抓拍:“不错,不错,回去打印出来给你们放家里。”
返程路上人不多,三人买到连座坐一起。
程舟厘的感冒几乎已经痊愈,但是比赛加上游玩消耗太多体力,一上车就倒头睡了过去。
程霁坐在窗边,用肩膀托着他脑袋。
“程霁,出来感觉怎么样?”卓涿忽然侧过脸,自然问道。
“挺好的。”
“那就行,”卓涿淡笑,“九月份再开学你是不是就上初中了?”
程霁说是。
“去崇宁?我和你余洋哥天天听你弟夸你学习厉害。”
“崇希。”
卓涿表情意外,很快又恢复如常。
“程霁,我确实对你们俩家庭不太了解,也对你不了解,”卓涿语气稀松,“但我也能从你俩身上看出来些什么,都有股劲儿,舟厘呢,很明显,喜欢跳舞,你呢,有喜欢的东西吗?或者有想以后做的工作吗?”
“当然我不是质问你啊,也不是一定要你喜欢某个东西,我想跟你说的是,”卓涿一字一句,正经起来,“你和舟厘都要走出宁崇,你是哥哥,但更是你自己。”
卓涿不知道这个年纪的程霁能听进去多少,但他还是说:“以后呢,你还是随时可以来舞蹈房学习,怎么着都行,但其他什么活都不用再干了。也不用多想舟厘舞蹈课的学费,他现在就是我最好的招生简章,你卓哥根本亏不了。”
-
喜欢的东西?想做的工作?
程霁牵着程舟厘从卓涿帮忙打的出租车上下来,在看到小区门口到处发酒疯的程良军时,程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程良军能不能进监狱,永远都别出来。
“程霁,程霁,你可算来了!”冯阿姨像看到流星一样急急忙忙跑过来,“你爸昨晚大半夜的就在这儿发疯呢,先是一伙人逮着你爸揍,那叫一个狠,根本没人敢拦,然后你爸就大吼大叫,凌晨三点多倒垃圾桶旁边睡着了,现在又开始发疯了。”
“你快把你爸拉回家吧,”冯阿姨说到半路又改口,“不对不对,要不先带到医院看去吧,你爸好像被人割了根手指头,手上都是血!”
程霁在邻居们看热闹的目光里一步步走近程良军。
“呦,这谁家儿子回来了,”程良军歪七扭八地站着,干裂的嘴唇用力笑,“人模人样的。”
“你借高利贷了?”程霁不理会,只是平静地问。
“你管老子借不借?”程良军大手往后一挥,将自己带的脚步不稳,“还是嫌你老子借贷丢你脸了?那正好,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你借了多少?”
“操他妈的!”程良军呸一声,“你耳朵聋是不是?!你这□□崽子,逼我揍你是吧!啊?!”
“你不准揍我哥!”程舟厘急忙站出来挡在程霁身前,奈何程霁一下就把他拉到身后。
“你借了多少?”
程良军恶狠狠地瞪着他,转脸却笑了:“十万,是不是觉得老子还不上?我告诉你,老子还得上,就算二十万老子照样能还,少他妈瞧不起你老子!”
十万。
个十百千万十万。
程霁仅仅在四年级数学课本里接触过这个数字。
他将拳头捏得紧紧的,最后又倏地一下松开,领着程舟厘转身离开。
仅仅是过了两天,客厅却是翻天覆地一样,满地酒瓶烟头,酸馊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程舟厘直捂住鼻子咳嗽。
程霁打开卧室门将程舟厘推进去,自己在客厅拾掇了半个多小时,又去洗了个澡才回屋。
“哥,十万是不是好多钱?”程舟厘正数着手里比赛赢的那几张奖金,“他真的能还上吗?”
“不知道。”程霁走到窗边,眼神落到那盆花盆。
喜欢什么东西,做什么工作,才能赚到十万块。
“反正他说了自己还,”程舟厘把奖金在程霁眼前晃晃,笑呵呵地说,“哥,我想要一些钱自己留着花。”
程霁回过神,机械般地嗯了声。
程舟厘眨眨眼:“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你都上四年级了。”
程舟厘鼓起腮:“四年级也是你弟弟。”
程霁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个:“我没说过不是。”
“那你就要担心我嘛。”
“……”阴郁的天忽而晴朗几分,程霁问他,“你要买什么?”
程舟厘粲然一笑:“不告诉你!”
程霁在小学毕业那天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毕业当天,盛夏将至,太阳毒辣。班主任刘国伟开完最后一次会便宣布放学,班里闹哄哄的,女生互相依依不舍地传同学录,男生凑在一起商量着下午不上学去哪里玩。
“程霁,你是直接回家还是跟我们一块去最近开的台球厅?”梁嘉泽和几个男生问。
“我在教室。”程霁翻阅着刘国伟给他借来的初一数学课本。
梁嘉泽秒懂:“等舟厘放学?你先跟我们去玩儿再来接他呗,这个暑假假期长着呢,肯定够你学习了。”
程霁没否认:“你们去就行。”
“那好,我们先去玩,好玩的话以后带你去。”
大约半小时,教室里彻底静了下来,人走的干干净净,连同被带走的还有座位上的课本和文具。程霁不是心思感情细腻的人,他只有放学时才站在前门环视一眼空荡荡的教室。
和楼上相反,楼下热热闹闹。
程霁刚到一楼就看见和郭奎挥手的程舟厘,他叫了声,程舟厘蹦跶着跑过来仰头问:“哥你明天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
“不上了,九月再上。”
“好羡慕,我也想赶紧放假!”
程霁问他:“你们还要上多少天?”
“15天!”程舟厘答完落寞道,“哥那明天开始你是不是就跟我一起上学了?”
“我送你。”
程舟厘喜出望外:“真的吗?!”
“真的。”
舞蹈房里,程霁一如既往坐在里屋预习功课,偶尔抬抬头看一眼外边。
两三个小时过去,卓涿拍起手,程霁知道这是结束的意思,他背好书包走出来。
程舟厘大汗淋漓,脸上笑意盈盈。
“程霁,你过来下。”卓涿勾手。
程霁没觉异常。
余洋在这时从旁边推出来一辆崭新的黑色自行车,笑说:“诶,让我猜猜,这是谁给谁买的?”
程舟厘根本憋不住,举高手大声回:“是我给我哥买的!”
程霁愣在原地。
卓涿:“舟厘说你上初中后要走很久的路,特意让我去给你买辆自行车,还非要自己掏钱,余洋我有点忘了,这叫什么来着?”他装想不起来的样子。
被卓涿讲过游乐园小插曲的余洋戏谑道:“嗐,应该是叫那什么,心疼吧?”
程舟厘听出他们是在调侃,不好意思挠挠头。
他小步跑到程霁身边,催促道:“哥,你快出去骑骑,不好骑让卓哥再去换一辆。”
程霁没动也没出声。
他静静地立在那,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程霁自己清楚。
要怎么样才能够到星星和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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