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陈舟厘是陈家的独生子,有堂表兄弟姐妹,但没有亲兄弟姐妹。每次去探亲或者亲戚来他们家,他都很高兴,但一离开或者人一走,他就只能自己看动画片、玩玩具。上学还好,能和同学玩,但是假期绝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待在家跟自己玩。
所以当知道自己有个亲哥哥,强烈的期待冲散了他搬家的不安。
而眼下,在程霁终于愿意搭理他,陈舟厘更是开心到爆炸。一晚上程霁去哪他去哪,跟屁虫一样。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程霁忍无可忍,在厕所门口皱着眉看他。
陈舟厘抱着奥特曼,乖乖道:“我就在门口,不进去。”
“听声也不行。”程霁不自在地别过头,语气坚决。
“那好吧。”陈舟厘退回到客厅,老老实实坐着等。
程霁出来径直去了厨房,照例打开黑色塑料袋取出几颗菠菜叶和一个鸡蛋,洗干净放到案板上。
陈舟厘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摸着肚子冒出一句:“哥哥我也饿了。”
“饿了去吃零食。”程霁头也不回地说。
陈舟厘小声嘀咕:“但我不想吃零食了,吃够了。”
程霁没回,侧身去塑料袋里又拿了个鸡蛋,弯腰去橱柜拿面条时也多拿了些。
陈舟厘瞧见两碗煮好的面条,喜滋滋的,嘴甜道:“哥哥你真好。”
客厅里,俩小孩并肩坐着专注吃饭。
程霁因为在外面玩一下午,饿狠了,夹起来吹两口就往嘴里放。
陈舟厘截然相反,半天才往嘴里塞两根。一是他筷子用得不熟练,二是因为,碗里的面条没有味道。
程霁喝完汤,抬眼瞥见陈舟厘碗里的大半碗面条,开口:“不想吃就别吃了。”
陈舟厘嘴硬:“想吃。”
可大半会儿过去,除了鸡蛋丁点没剩,碗里面条多的是。
许是觉察到程霁的审视,陈舟厘笑眼弯弯地用左手捂了下脸,又放下来,扭扭捏捏地说:“哥哥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帮我吃好不好吃呀。”
程霁神色平静,丝毫没受蛊惑,撂下一句“我不吃别人的剩饭”就走去厨房刷碗。
“……”
最后陈舟厘跑回房间拿了包咸味的旺旺雪饼,就着雪饼硬着头皮才又吃掉一大部分面条。
-
离开学还有近半个月的时间,学生们要么疯狂玩要么疯狂补作业。
陈舟厘没作业,程霁刚放假就已经写完。
这天,客厅大门被人敲响。
“程霁!程霁!”
程霁一听就知道是梁嘉泽他们仨。他打开门,果不其然,郭奎站最前面,梁嘉泽和付佳站后面:“程霁,今天好热,咱们去小岛上避暑吧!”
“好。”
程霁答应下来刚转过身,视线就与从房间走出来的陈舟厘撞上。
他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们要出去玩吗?”
程霁嗯一声,问他去不去。
“我去!”
“程霁,这就是你弟弟吗?”梁嘉泽好奇地问。
程霁还没开口陈舟厘就急匆匆回答:“我是!”
付佳插嘴问:“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啦?”
陈舟厘积极地介绍自己:“姐姐我叫陈舟厘,今年七岁,开学上一年级。”
“和我一样大诶!”郭奎尖叫出声,“我开学也上一年级!”
其他三个开学上三年级的大小孩儿就这样看着俩同岁小孩儿抱在一起。
程霁锁上门,五个小学生吵吵闹闹地下楼。
一楼,隔着道门,他们听见102里传出来的嘶哑怒吼的男声:“一窝兔崽子吵死了!抓紧给我滚出去!”
梁嘉泽立马把食指放嘴巴中间,轻声道:“怪爷爷又生气了,我们快走。”
所谓小岛,其实就是条小路,两侧各有排树木,枝叶繁茂,得益于此,路面几乎全是树荫地,隐隐约约的琐碎光斑随风而动。树木向外,是两片小湖泊,波光粼粼,水底的小石子和蝌蚪清晰可见。
除他们外,这条小路还有很多小孩子,男生女生、高矮胖瘦,三两个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和聒噪的蝉鸣声融为一体。
“我们在这玩吧,这就是我们的小店。”付佳站在一棵大树下说。
陈舟厘问她:“玩什么呀姐姐?”
付佳热情地为他解答:“我们五个开一家店,每个人可以用泥土做不同的东西,比如饺子啦、汤圆啦、蛋糕啦,什么都行,做完就像市集里那些叔叔阿姨卖水果蔬菜一样吆喝,其他人会拿着他们捏的泥土硬币来换,我们就比谁最后赚的硬币多,最少的要接受惩罚。”
陈舟厘听明白了,就是卖东西。
梁嘉泽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捏硬币去买其他人的东西。”
“好,那我们快开始吧!”陈舟厘小手握成拳头,跃跃欲试。
小路到处都是泥,完全可以就地取材。但有个缺点就是太干巴,捏不出形状。这时候就需要捡瓶子灌水,将那堆泥土按出个洞坑再往里倒水,少量多次,像大人和面那样去和泥。
然而其他人都开始急急忙忙做准备工作,就陈舟厘站在原地许久不动。
“舟厘,你不想玩泥巴嘛?”郭奎发现后主动凑近问。
“想玩。”但是,陈舟厘盯着他满手的泥巴,支支吾吾道:“郭奎,我手会变得脏脏的。”
郭奎指指湖泊,告诉他:“没关系呀,我们玩完可以去水边洗。”
陈舟厘揪着衣服,还是不动。
“那这样吧,”郭奎突然一拍胸脯,蓝色T恤的领口处瞬间沾满泥土,不过他毫不在意,“我帮你做,你想卖啥?”
“我想卖蛋糕和雪糕,”陈舟厘兴奋起来,嗓音软糯,“谢谢你郭奎!”
“不客气,我们是同学嘛,还是好朋友!”郭奎带着两人份的任务埋头苦干去了。
陈舟厘没事儿做,就到处跑观察其他人。当然他还是最黏程霁。
他跟在程霁屁股后面跑来跑去,嘴巴一个劲儿地不停:“哥哥,你在捏什么?”
“盖房子。”程霁专心致志,回完看他两手空空,问他:“你怎么不捏?”
陈舟厘说怕手脏。
“……”程霁把屋顶捏好,说他娇气。
陈舟厘不好意思地吐吐舌。
半响,陈舟厘瞧见程霁起身走远捡了两个算干净的塑料袋,又到湖边用湖水里里外外淘一遍。晒干后,程霁拿回去让他伸手。
陈舟厘听话照做,那俩塑料袋就套到他手上,提手在他手腕处被程霁系成两个蝴蝶结。
“玩去吧,别在这烦我。”程霁重新低下头去盖他的房子。
陈舟厘打量着自己“焕然一新”的双手,下一秒,他蹦蹦跳跳地奔向郭奎,大喊:“郭奎郭奎,我可以捏泥土了!”
到底是小孩子,就算做足准备但毕竟天性活泼好动,玩着玩着就完全把爱干净那些想法抛之脑后。
几个怪模怪样的泥蛋糕捏出来,陈舟厘全身上下都沾有泥土。有湿的,还有被阳光晒得干巴的,一碰就碎块。陈舟厘没空在意,而是沉浸在他的“厨艺”中,他学着付佳在塑料袋里放好湿润的泥土,之后把它们挤到最下面在尖端处戳个洞,成功挤出所谓的黑不溜秋的“奶油”。再捡几片树叶子把它们撕碎撒在上面,最后摘朵野花放在中间做装饰。
“好啦,都过来,我们可以卖东西啦!”付佳拍拍手让他们集合,然后率先坐到她提前用十多片树叶子摆好的位置。
梁嘉泽和郭奎直接席地而坐。
程霁也不甚讲究,但他要自己洗衣服,都是泥土不仅不好洗还耗水。他把提前找好的塑料袋垫在自己和陈舟厘的屁股下面。
五个小孩从左到右排排坐,面前都是各自精心制作的手艺品。
“卖蛋糕啦!卖蛋糕啦!”付佳脆生生的声音响彻在小岛间,很快就有几个女生过来瞧。
梁嘉泽和郭奎紧跟其后,大力叫卖自己捏的飞机和陀螺等各种小玩具。
陈舟厘也卖力地宣传那堆歪七八扭的小蛋糕和雪糕:“小蛋糕小蛋糕,香香甜甜的小蛋糕!五毛钱一个!”
唯独程霁默不作声。
“哥哥,你为什么不吆喝?”陈舟厘突然歪头问。
程霁目光都在那一座座小房子上:“不想。”他玩这种游戏从来不吆喝,都是安安静静坐那里,买其他人的东西的小孩子路过他时,如果对他捏的小房子感兴趣就会蹲下仔细瞧,最后买走。不过卖的也少,因为他不爱说话,小孩子就不爱靠近。
“那我帮你吆喝!”陈舟厘声音更大,还不自觉挥舞起胳膊,“卖漂漂亮亮的小房子了!超级好看,快来呀!”
小孩儿脑容量小,词汇量不多,翻来覆去也就那些形容词。但胜在热情、声音也好听,成功帮程霁卖出多座小房子。
太阳下山,众人意犹未尽地开始收摊,去数自己拥有的泥土硬币数量。
综合下来陈舟厘最少。
虽然他用心制作努力叫卖,但他经验不够,也毫无技巧,光临摊位的顾客多但是单价低、成交率低。
陈舟厘失望地垂下脑袋。
“没事的弟弟,”付佳走到他身前低头安慰他,“我们可以经常来玩。”
郭奎附和:“对呀对呀,你都住下来了,我们还能玩好多好多年呢。”
梁嘉泽也说:“而且今天是你第一次玩,就不惩罚你了!”
陈舟厘被他们一安慰,甜甜地冲他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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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区,郭奎嘴里还咂摸着雪糕就被人忽地从后边提起衣领:“臭小子你作业没写完就又跑去玩泥巴,衣服脏成这样,今晚你给我在外面睡!”
郭奎一回头,看见他妈马上哭着认错:“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玩了!”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的?!”郭妈妈拽着他回家,不忘和其他小孩打招呼,“佳佳、嘉泽还有程霁,你们以后再发现郭奎偷偷跑出去玩就跟阿姨说,阿姨揍他!”
郭奎有口难言,明明他是被他们叫出去的。
梁嘉泽和付佳笑得不行。还没笑够就听到自己妈妈的声音,忙拔腿就跑。
陈舟厘则跟在程霁身后回了家。
俩小孩洗完澡,蹲在狭小拥挤的厕所里,身前各一个塑料盆,头对头揉搓着各自的脏衣服。
“哥哥,我们的妈妈去哪了?”陈舟厘手里忙活但嘴不能闲着。
程霁动作一顿,说不知道。
陈舟厘奥了声。
片刻,陈舟厘呼地一声,搓衣服的双手托住腮:“哥哥,我好累呀。”
程霁置若罔闻。
陈舟厘不放弃,提高音量:“我真的真的好累呀。”
程霁让他别吵。
陈舟厘委屈地嘟起嘴。
最后程霁都洗完了陈舟厘还蹲在那磨磨蹭蹭地搓他那短袖衣角。
晾完衣服折返回去,程霁看他半天,想到他下午扯着嗓子,弯腰一把扯过他的塑料盆,把搭在盆檐上的薄薄的布料扔他手里,声音极低语速极快:“内裤你自己去水龙头那儿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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